起码它没有在她床上拉屎撒尿,而是喊她起床开帐子。
后来,苏蓁蓁无奈, 只好一直给它开了一条缝隙, 然后它就带着蚊子一起进来, 在她的帐子里扎窝。
“喵……”
“嘘。”
苏蓁蓁小心翼翼的从陆和煦的怀里挣脱出来,然后将酥山抱到枕头上。
“你睡在这里陪他。”
说完,苏蓁蓁从侧边滑下了床。
隔着三层帐子,陆和煦还在床上安睡。
魏恒拿来了铺子的施工图纸,跟之前她住的格局一模一样。
“苏姑娘可按照心意,随意更改。”
“谢谢干爹。”
魏恒笑了笑,领着小太监将屋子里的冰块又重新换过一批。
然后在屋内小声走动,将琉璃灯点亮些,又给窗户处的芦帘加固,防止透光。
若是从前,魏恒是万万不敢进来的。
魏恒看一眼安静的床铺,再看一眼坐在御案后面的苏蓁蓁。
虽是白日,外面艳阳高照,但屋内昏暗,只有两盏琉璃灯的光。
御案上堆着很高的奏折,女人单手托腮,拿着陆和煦的笔,蘸了朱砂,在图纸上改改画画。
这里加一个药圃,那里加一个药房,这里搞一个葡萄架子,那边再加一个黄瓜架子。
院子中间的清泉池子可以再加大一些。
浴室也趁此机会改造一下,之前的浴室太小也很暗,可以从这里开一个窗子,挂上芦帘。
药铺这里也可以隔出来一间屋子,若女子有难言之隐,便带进去细说。
苏蓁蓁一口气改了许多地方,然后终于放下手里的朱砂笔。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外面天气很热,陆和煦现在除了每日吃药外,一般都是白日睡觉,晚上出来活动。
这样的作息时间真适合跟她回现代去上夜班当牛马。
苏蓁蓁走到冰鉴边,轻手轻脚的打开上面的盖子,一股清凉之气扑面而来,虽然比起现代的冰箱还是差了一些,但在古代能拥有这样一个冰鉴,已经算是富贵人家了。
苏蓁蓁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按照她现在铺子的营收想要买一个最最普通的冰鉴,需要不吃不喝三年。
苏蓁蓁从里面取了几颗葡萄出来,放在盘子里。
再放一些切好的西瓜,甜瓜,桃子和杨梅。
装了一盘水果,苏蓁蓁小声推开门,敞开一条缝,侧身挤出去。
屋檐下,魏恒正守在门口,看到苏蓁蓁出来,便从廊下起身行礼。
苏蓁蓁回礼之后,将手里的水果盘递了过去。
魏恒取了一颗葡萄。
“干爹。”苏蓁蓁坐到廊下跟魏恒说话,“陛下这样,多久了?”
魏恒捏着手里的葡萄,慢条斯理地拿在指尖转动。
他低着头,大抵是因为净身了,所以身上带着一股温温淡淡的素净。
穿着常服的时候,眉眼温文,举止端雅,谁也瞧不出他是宫中内侍,反而会觉得他是哪家书香门第养出来的清贵公子。
“很久了,从我再次见到陛下的时候,他就已经是这副样子了。”
“再次?”苏蓁蓁捕捉到了关键词。
魏恒抿了抿唇,脸上显出犹豫之色,他转头对上苏蓁蓁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看着她这张柔软细腻的面孔,终归还是心中一软,“陛下曾经,在掖庭生活。”
一个皇帝,从小在掖庭长大。
苏蓁蓁怔然,“那他一定,吃了不少苦。”
魏恒点了点头,道:“掖庭的日子是很苦的。”
“那干爹,能给我讲一讲吗?”
“我可以给你讲一些掖庭的事情,至于陛下……”
魏恒委婉道。
苏蓁蓁听懂了。
妄议陛下,是大罪。
魏恒与苏蓁蓁坐在那里,低声聊着掖庭的事情,直到半个时辰后,他们两人将水果盘吃完了,才暂时算告一段落。
“后来,陛下十岁那年被带出了掖庭,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好了,我要去给陛下熬药了。”魏恒起身。
苏蓁蓁点头,看着魏恒走远,然后缓慢低下了头。
魏恒在掖庭的日子不好过。
他说冬日里很冷,身上只一件衣服,穿到硬邦邦的,像裹了石头在身上。
夏日里很热,晒得人脱皮也不能进屋休息,必须要将今日份的衣裳洗完。
就算是很小的孩子,也必须要干活。
冬日里,手指头时常会被冻得跟烂萝卜一样。
苏蓁蓁的脸上露出心疼之色。
“陛下走前,还是正常的。”临走前,魏恒留下这句话。
那么之后,陆和煦到底又经历了些什么?
苏蓁蓁希望有朝一日,陆和煦愿意将他的痛讲给她听。
苏蓁蓁自己一个人继续坐在檐下,视线落到院子里那个被日头晒得发亮的清泉池子上。
她那个被烧毁的院子里也有一个清泉池。
其实这个铺子的位置不算好,价格也不便宜。
可苏蓁蓁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就看中了这汪清泉池,然后决定租下来。
她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然后拿下自己的手套,张开双手在日光下照了照。
手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只剩下一点浅浅的疤痕,她每日里坚持涂抹祛疤药膏,这几日又不做什么粗活,一双手养得比之前还要细腻白皙。
那颗掀掉的指尖已经长出来一半,柔软的粉色藏在手套里,看不出任何痕迹。
苏蓁蓁转身,正准备进屋的时候,视线一转,看到前面不远处窗户下的那株芭蕉。
夏日,正是芭蕉疯狂生长的时候,这株芭蕉看起来却有些不好。
苏蓁蓁走过去,弯腰观察。
她先捏了捏叶子,然后去看根茎。
她蹲下来,隔着手套抚摸泥土,挖了一点点置到鼻下轻嗅。
这味道……不太对啊,怎么一股药味?
-
陆和煦从床铺上苏醒过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么长时间了。
他伸手去摸旁边,苏蓁蓁已经不见了,只有酥山睡在她的枕头上,身体摊开,像一团白色的毯子。
他身上盖着她的衣物,淡淡的采药香气萦绕在鼻息间。
陆和煦将脸埋进去,缓了一会后,才抬手打开床帐。
已经入夜,窗户被打开,芦帘卷起,屋子里烧着淡淡的熏香味道。
院中多植物,屋内的蚊虫便多一些。
苏蓁蓁在屋子四周都放了一个铜炉驱赶
蚊虫。
魏恒提了食盒过来,里面装着今日的吃食。
魏恒是个极细心的人,当然,如果不细心,也不能在这位挑剔且精神不太正常的陛下身边待这么久。
短短几日,他便已经弄清楚了苏蓁蓁的口味。
喜欢清淡饮食,偏爱食物原味。
八九月份正是吃螃蟹的季节。
除了一些清炒素菜之外,魏恒还带了几只清蒸大螃蟹。
“是今日骑着快马,从阳澄湖那边新送过来的。”魏恒一边说话,一边将食盒内的蘸料摆出来。
几只螃蟹,蘸料倒是有十几种。
蘸料碟子是莲花瓣形状,拼在一起,就是一朵巨大的莲花。
陆和煦洗漱完毕,从屏风后出来。
他坐到苏蓁蓁身边,身上带着皂角香气。
苏蓁蓁不是很爱吃螃蟹,因为拆起来很麻烦。
陆和煦伸出自己洗净的双手,拆了一只蟹。
蟹黄,蟹肉,被放在一个小小的花色碟子上。
“尝尝。”
拆完一只蟹,陆和煦帮她拆第二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