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握住被单,然后拿在手里,神色缓慢地低头看一眼这桃红色的被单颜色,似乎是有些不明白。
苏蓁蓁:……
苏蓁蓁慢慢挪过去,帮他披上被单。
两人收拾完毕,苏蓁蓁看一眼那竹榻。
累得不想动,明日再收拾吧。
她翻身滚进帐子里。
男人跟上来。
黑暗中,男人的面部轮廓却被勾勒的异常清晰。
苏蓁蓁看到他挺翘的鼻尖和湿红的唇,整个人又不由自主的从头红到脚。
别想了,别想了。
苏蓁蓁努力告诉自己别想了。
-
御书房前的血迹已经清理干净,再加上昨日下了雨,前几日弥漫在宫内的血腥气总算尽数被雨水带走,一道消弭于空气之中。
这几日,韩硕领着锦衣卫处理了不下百具尸首,他拿着名单入宫交差,看到御书房门口的魏恒,忍不住上前攀谈,“这些顽固不化的老东西终于死了。”韩硕看着今日的好天色,高兴的感叹一声。
说完,他才意识到魏恒素来性软,怕是看不惯他对待人命如此草率。
可实际上,韩硕作为锦衣卫指挥使,诏狱里不知道经手了多少性命。
不过,韩硕很快就发现,魏恒并没有听到他说的话。
“怎么了?”韩硕发现魏恒的不对劲。
魏恒拧着眉,“陛下不见了。”
“陛下时常不见踪影。”韩硕不以为然。
魏恒却摇头,“今日不一样,今日是七月二十五。”
韩硕虽不解,但还是道:“我让锦衣卫一起找。”
魏恒道:“宫内都找遍了,不在宫里。”
说着话,魏恒转身朝陆和煦的寝殿方向而去。
韩硕跟上去。
两人站在寝殿门口,看到门口守着的小太监。
“陛下回来了吗?”
那小太监摇头。
魏恒皱眉,提袍入殿。
殿内的冰块尚未融化,四周门窗封闭,温度倒是不高。
可寝殿内空无一人。
魏恒的视线落到那盏手提琉璃灯上。
“没有带琉璃灯,到底去哪了。”
这是从前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魏恒知道陆和煦在这段日子里会呈现出多大的情绪问题。
往常都是去清凉宫避暑,凉快的温度能让他发病时间缩短。
今次却偏偏要乔装跟着锦衣卫去往扬州。
扬州的闷热程度不比金陵低。
他原以为这位陛下要在扬州过七月了,没想到夜半又回了金陵。
回了金陵也不好好待着,又不见了。
韩硕也跟着魏恒在寝殿内转了一圈,“真不在,去哪了?”
魏恒摇头,“不知道。”
暗
卫也不在。
幸好暗卫不在,这说明暗卫起码是跟在陆和煦身边的。
魏恒看到被帘子遮挡住的暖阁,神色一动。
他走过去,撩开看一眼。
陆和煦自然不在里面,入目的只有那幅画像。
魏恒瞬间明了。
可又觉得这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难不成……这位陛下真是游魂症发作之后,自己一个人从金陵回了扬州去寻人了?
“这是什么?”韩硕还没看清楚暖阁里面的东西,视线就被魏恒放下来的帘子遮挡住。
韩硕好奇垫脚想张望一下,就被魏恒一个冷眼制止,“你脖子上这颗脑袋不想要了?”
韩硕:……
韩硕把脖子上这颗脑袋缩了回去。
魏恒出了寝殿,“我去扬州,你守在这里处理后面的事。”
“行。”韩硕点头。
-
苏蓁蓁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天色未亮,院子里的人还没起身,那道敲门声又急又大,直接让她从睡梦中苏醒过来。
昨日阴雨之后,今日天气凉快不少。
窗户没关,苏蓁蓁看到马上就要透出云层冒出来的晨曦光色,立刻想到陆和煦怕光这件事。
她赶紧将窗户关上。
门窗缝隙很大,亮堂堂的光色依旧会照进来。
苏蓁蓁赤脚走到衣柜边,将正在里面睡觉的酥山抱出来,然后把里面的衣服扒拉出来一大半,最后朝刚刚苏醒过来的陆和煦招手道:“快过来。”
男人皱了皱眉,他坐在榻上,没有动。
苏蓁蓁急了,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拽起来,然后拉到衣柜边推进去。
“你先躲一躲,我将屋子给你封一封,然后去给你找冰块过来。”说完,苏蓁蓁将衣柜关上。
院子门口的敲门声更加急促。
苏蓁蓁连罗袜也没有穿,直接套了绣鞋就出去了。
她整理了一下衣物和头发,然后打开院子门。
门口站着魏恒,他手边还牵着一匹马,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连一向平整的衣物都变得有些狼狈,更别提被夏风吹乱的束发了。
“苏姑娘,我家主子在你这吗?”
苏蓁蓁抬眸,盯着魏恒看了一会,然后慢慢摇了摇头,“不在,怎么了,他不见了?”
魏恒点头,视线下意识往院子里看了一圈。
院子窄小,一览无余。
除了几间关着的屋子,并没有其他人。
魏恒倒没有怀疑苏蓁蓁对他撒谎。
面对一个要杀自己的皇帝,正常人自然是想将他有多远送多远,根本不可能藏在屋内。
又不是疯了。
魏恒低头,对上苏蓁蓁那双眼。
干净澄澈,不染一丝杂质。
“好,若是主子来了,你就差人告诉我。”
苏蓁蓁点头。
魏恒转身离开,到别处去寻。
苏蓁蓁一下关上院子门,身后小柿子正打开门起身,看到站在院子里的苏蓁蓁,打着手语问,“怎么了?”
“没事,我再回去睡一会。”苏蓁蓁表情不变。
小柿子点头,突然又想起什么,朝苏蓁蓁继续比划道:“我昨夜起身,听到你屋子里有动静。”
苏蓁蓁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我在跟猫玩呢。”
怎么不算是跟“猫”玩呢。
小柿子点头,去开铺子了。
苏蓁蓁赶紧回了屋子。
她先用布条将门窗透光的地方封住了,然后才把陆和煦从衣柜里放出来。
男人蜷缩在一堆衣服里,因为身型实在高大,再加上衣柜窄小,所以显得整个人很憋屈。
他抱着苏蓁蓁的衣物坐在那里,脸埋在里面,嗅到熟悉的草药香气,整个人的情绪异常稳定,一点都看不出来是在发病的样子。
身上的被单落下一半,苏蓁蓁看到他后背处被自己抓出来的痕迹。
庆幸刚才自己把魏恒打发走了。
不然被他知道自己将陆和煦藏在屋子里,还对他做了一些奇怪的事情,她真是得连吞六斤银针了。
苏蓁蓁蹲下来,跟男人对上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