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被绑了几日。
了尘伸出手,摸了摸小圆的脸,然后将人抱进怀里。
苏蓁蓁站在一边,突然感觉自己身子一歪,也被了尘抱住了。
她忍不住笑了,三人抱在一起,紧紧抱了好一会,才进了马车。
车内备着茶水糕点,还有一碗冰镇绿豆汤。
用瓷盅盛着,汤色澄澈如碧玉,颗颗绿豆煮得软糯脱衣,里面浮沉着细碎的冰碴。
只是看到,了尘便感觉有一股清润的凉意扑面而来,跟望梅止渴有些相似。
她拿起旁边的勺子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冰碴轻碾即化,软糯的绿豆裹着清甜的汤汁,顺着喉间往下,凉意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驱散了暑意。
“还有这包海棠糕,是小圆今日晨间特意排队去给你买的。”苏蓁蓁从食盒内取出一包海棠糕。
小圆不好意思地戳了戳苏蓁蓁,让她不要讲。
了尘的口味偏主食,喜欢各类面点这样高碳水的食物,若是油炸过的,那更是最爱。
不过这样高碳高油,确实容易发胖。
了尘年纪上来了,各方面应该开始注意,不过最重要的还是保持一个好心情。
海棠糕出炉不久,还烫着。
了尘吃完绿豆汤后,才笑眯眯的去拿海棠糕。
海棠糕由面粉制作而成,小小的白色面团压进刷了油的模具里,上面点缀一些芝麻,慢慢烘烤,直到外壳变成酱红色的糖衣才算制作完成。
了尘轻咬一口,脆甜的糖壳被咬开,露出里面略烫的红豆沙,绵密的豆沙流心往外涌,混着些许猪油丁的润,甜而不腻。
了尘一口气吃了五个海棠糕,然后坐在那里吃茶解腻。
马车内混着绿豆的清甜和海棠糕的焦香,苏蓁蓁端起面前的大麦茶吃了一口,“师傅日后有什么打算?”
“准备先回姑苏去。”
苏蓁蓁颔首,“那记得要吃我给你写的药方,好好吃上三个月,将身体养好。”
了尘点头,马车厢内静默一瞬,随后是她略低的声音,“辛苦大家了。”
苏蓁蓁笑着摇头道:“大家正在院子里等师傅呢。”
了尘出狱,还是江云舒提议小聚一下,地点就定在苏蓁蓁的小院里。
夏天最适合吃烧烤。
不过古代不叫烧烤,叫炙。
用荆枝或者竹篾穿了方寸肉块,悬在炭火之上翻烤。
其实跟现代的烧烤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江云舒带了一块新鲜的鹿肉过来,那可是大价钱的,只有富贵人家才能吃上。
她这院子也是沾了光。
苏蓁蓁让小柿子去买了一些蔬菜,然后又泡了一壶解腻的酸梅汤。
提前让小柿子关了铺面,几个人站在院子里烧烤。
桌子上摆满了穿好的烤串,旁边架着几个炉子,炭火正旺。
小柿子站在那里烤,小圆站在旁边扇风。
苏蓁蓁和江云舒在那里穿串。
了尘坐在那里享福。
苏蓁蓁穿好一串鹿肉,视线不由自主的往侧边院墙瞥了瞥。
自从知道隔壁不远就是陆和煦住的宅子之后,苏蓁蓁的视线总不由自主的往那里看。
不管是从屋子里出来路过院子,还是在屋内开窗通风的时候,只要视线允许,她总会下意识看一眼。
彷佛若能看到一点光色,心里便会安心一些。
陆和煦住的宅子很大,里面有许多楼阁。
扬州府的构造跟姑苏很像,多平院,没有太多的高阁,因此,苏蓁蓁只要一偏头就能看到那边宅子里许多楼阁。
大部分楼阁都没有挂灯,大抵是没有人住的。
太暗了,什么都看不清。
苏蓁蓁低下头,继续穿串。
“哎。”江云舒用手肘捅了捅苏蓁蓁。
“嗯?”苏蓁蓁正给鹿肉串抹盐,旁边的酥山嗅到肉味,已经迫不及待了。
苏蓁蓁赶紧扔了一块鹿肉给小圆,让她先给酥山烤一块原汁原味没有调味料的。
酥山跟着鹿肉跑了,去小圆脚边蹭。
“我听外面说,你丈夫回来了?”
江云舒不如了尘和小圆了解她的情况。
苏蓁蓁含糊一声,“唔……”
“他人呢?我听说他是将军?”江云舒往院子里左顾右盼一顿,没有看到人,“不在吗?”
“嗯,不在。”苏蓁蓁点头。
江云舒虽好奇,坊间关于苏蓁蓁的传言太多了,但见苏蓁蓁说话兴致不高,她也识趣的没有多问。
苏蓁蓁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今日魏恒也没有来接她去给陆和煦送药。
小厨房里她给陆和煦煎好的药汁还温着。
大家热热闹闹吃完烧烤之后,帮着把地方收拾了,然后各自回去睡了。
江云舒的院子大,她把小圆和了尘接了过去住一晚。
院子里一下安静下来,苏蓁蓁身上一股烧烤味,她进屋沐浴之后,换了一身衣裳。
轻薄的夏日睡衫套在身上,苏蓁蓁推开窗子,双手托腮望向前面不远处的楼阁。
好暗,还是什么都看不到。
苏蓁蓁关上窗户,转头看向置在木施上的黑色斗篷。
下面打的结已经被她解开,然后细细熨烫过,变得极其平整。
苏蓁蓁坐在床边,伸手就能触到这件斗篷。
是纯黑色的,也没有什么花纹。
苏蓁蓁歪头过去,指尖拂过斗篷料子。
好滑,应当是极好的料子。
摸完了斗篷,苏蓁蓁起身坐到梳妆台前擦脸。
酥山从外面溜进来,伸出爪子去扒
拉斗篷。
等苏蓁蓁发现的时候,它的一只爪子正勾在上面,然后用其它三只爪子努力使劲往旁边拉,想将这只被勾住的爪子救下来。
苏蓁蓁立刻起身把酥山的爪子拿了下来,然后装模作样抽了几下。
“喵……”小猫还委屈上了。
平日抓你衣服不是都没事吗?
酥山被苏蓁蓁一把抱起来放到了屋外。
她关上门,回屋之后蹲下来检查被酥山抓过的斗篷,下面都被抓开丝了,还有一个一个用爪子勾出来的小洞。
这可怎么办?她还要还给他呢。
不过身为皇帝,可能根本就不在意这件斗篷吧。
苏蓁蓁转头看向屋内桌上放着的那个食盒,再看一眼屋子里的滴漏。
都已经是子时了。
苏蓁蓁想了想,换过衣物,拿着食盒出了门。
她轻轻将院子门掩上,防止吵到小柿子。
扬州城的治安很好,隔了不远就是夜市,很热闹。
苏蓁蓁按照自己的记忆来到陆和煦的宅子门口,她先是站在门口垫脚望了望,什么都没有望到,才走到角门边,轻轻敲了敲门。
宅子门口有守门的锦衣卫,穿着便服,看到夜半出现在门口的苏蓁蓁,微微皱了皱眉。
“我来给你家主子送药。”
那锦衣卫道:“我家主子不在。”
不在?是出去了吗?还是没回来?
苏蓁蓁提着食盒又回去了。
她躺在床上,抱着竹夫人,想起昨日那道圣旨。
陆和煦抓了尘,是为了以了尘为突破口,打破祖训桎梏,修订那部尘封大周数十年、朝野无人敢妄议改动的律法。
她还以为……他是专门来找她的。
苏蓁蓁闭上眼,然后又睁开。
睡不着。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
现在律法已经修改完毕,他是不准备杀她了,已经回金陵去了吗?
这分明是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