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蓁蓁一眼略过去,就看到几本言官的奏折,说的都是律法事。
苏蓁蓁瞄过几眼,眼前突然落下一片黑影。
她下意识抬头,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她对面的陆和煦。
男人垂目看她,不管是哪个角度,陆和煦都好看的紧。
就算是如此死亡的角度,苏蓁蓁也能看到他清晰的下颚线条和滚动的喉结。
“头疼。”男人又说了一遍。
苏蓁蓁想了想,“我用艾熏给你熏一熏?”
陆和煦看着她,缓慢点了点头,“嗯。”
苏蓁蓁起身,出了主屋看到站在门口的魏恒。
“干爹,有艾熏吗?”
魏恒点头,片刻后取了艾熏过来。
苏蓁蓁先将紧绷的艾熏条揉松,然后转头又让魏恒去准备了一杯蜂蜜水。
使用艾熏之后人体水分会加速流失,可以补充一些蜂蜜水或者温盐水。
啊,她忘记了。
“干爹,不是蜂蜜水,是温盐水。”
魏恒站在门口,看着苏蓁蓁,叹息一声。
“给谁喝的?”
“给陛下喝的。”
魏恒继续看着苏蓁蓁,“陛下不爱喝温盐水。”
啊?
“可是他上次吃烤糍粑,要的是用盐,他还说,自己已经不喜欢吃甜的东西了。”
“陛下说了,你就信了?”
这还能不信的吗?
“那就蜂蜜水?”
魏恒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苏蓁蓁捏着艾熏条重新进门,看到男人靠在榻上休息,听到她进来的动静后皱眉,“又去干什么了?”
苏蓁蓁想了想道:“让干爹去给你准备蜂蜜水了。”
陆和煦原本阴沉的脸上神色一顿。
他抿了抿唇,闭上了眼。
苏蓁蓁捏着艾熏条走到他身边,然后坐在圆凳上。
艾熏条被点燃。
纤细的青烟缓缓升起,淡如薄雾,随着火苗跳动,烟色渐渐变得温润醇厚,慢悠悠地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隔着这层薄烟,苏蓁蓁的视线落到陆和煦脸上。
男人单手撑着头靠在那里,双眸微闭,长睫如蝶翼般轻覆,末梢泛着淡淡的墨色。山根线条利落流畅,衬得整张面容愈发立体。往下是殷红淡薄的唇,唇线清晰,添了几分疏离。
整张脸于少年时而言,显得过分凌厉,明丽又寡淡。
唯独眼睫垂落的弧度有几分柔软的意思在。
不变的,只有这对眼睫吗?
艾熏条静静灼烧,烟雾混着艾草特有的清苦香气,一点点浸润周遭的空气。
苏蓁蓁有些犯困了。
她迷迷糊糊低了一下头,然后猛地一下清醒过来,正对上陆和煦睁开的双眸。
苏蓁蓁手腕抖了抖,细碎的艾草灰飘下来,落进男人眼里。
“啊,你没事吧?”
陆和煦闭着眼,睁不开。
苏蓁蓁一下紧张起来,她赶紧拉着男人起来去冲洗。
院子里有泉水。
苏蓁蓁让男人弯腰,她用双手捧起清泉往他眼睛上浇。
清泉打在脸上,很快就沾湿了陆和煦的衣襟。
“好了吗?”
苏蓁蓁歪头去看。
男人缓慢睁了睁眼,然后又闭上,“没有。”
苏蓁蓁继续凑近,她伸出手去扒拉陆和煦的眼睛。
男人的眼睛变得很红,脸上浸着泉水,漆黑的瞳孔就这样看着面前的苏蓁蓁。
女人很紧张,她贴上来,纤细柔软的指腹按在他的眼球上。
苏蓁蓁找了一下,没有在陆和煦的眼睛里找到明显的艾灰颗粒。
【难道是太小了,看不到?】
女人的呼吸声打在他的面颊上,两人近到呼吸交缠。
“好……”陆和煦刚刚吐出这个字,就感觉自己眼睛上传来一股湿热。
苏蓁蓁伸出舌头,舔舐过男人的一只眼睛。
陆和煦眼睫震颤,按在泉水池边的手掌骤然收紧。
柔软的舌尖略过眼瞳,舔过湿冷的泉水,留下炙热的温度。
苏蓁蓁含着口中的东西,往旁边吐了一下,然后用泉水漱口,捧着陆和煦的脸,继续舔另外一只眼睛。
男人突然安静下来。
他乖巧地坐在泉水池边,任由苏蓁蓁动作。
将陆和煦的两只眼睛都舔了一遍,苏蓁蓁又捧起泉水替他冲洗。
“好了吗?”她问。
男人双眸很红,朝她看过来,声音低哑至极,“好了。”
苏蓁蓁松了一口气。
然后她才发现,因为刚才太急,所以自己不小心坐到了陆和煦身上。
她的膝盖压着他的大腿,手肘也撑在了他的肩膀上。
男人身上的衣物被她刚才极其粗鲁的用泉水都打湿了。
夏日衣袍本就单薄,泉水一湿,身上的肌肤纹理都显露出来。
陆和煦身上穿的是玄色的衣物,她却不好,轻薄的夏衫都贴到了身上。
苏蓁蓁下意识往暗处躲了躲。
陆和煦看着苏蓁蓁侧身,不好意思地站在那里,身上衣物湿漉漉地贴着身段,隐约可见白皙肤色。
她面颊微红,咬着唇瓣,略显尴尬地站在那里,“能不能给我一件衣服?”
陆和煦起身,转身进了屋子。
片刻后,他取出一件黑色斗篷扔给苏蓁蓁。
苏蓁蓁迅速披上。
斗篷很大,已经罩地,很明显是陆和煦的。
苏蓁蓁将斗篷下摆系了几个死结,这样勉强走路的时候不会踩到。
“天色不早了,我先走了。”苏蓁蓁低头要走,然后想起什么,“我的食盒还没拿。”
苏蓁蓁走进屋子,片刻后拿了食盒出来,顺着游廊飞也似得跑了。
男人站在原处,抬手抚了抚自己的双眸。
眼尾嫣红一片,那股湿润感似尚未消失,反而顺着眼尾那抹柔和的弧度缓缓往下蔓延,晕开一小片淡淡的粉晕。
陆和煦静站一会,转身进屋。
他坐到书案后,看着苏蓁蓁留下的那张纸。
头晕,头疼。
建议减少药量。
字还是这么丑。
陆和煦的指尖沿着字迹摸了摸,然后视线突然一顿。
他抬手,打开一侧奏折,看了一眼,深沉地吐出一口气,又放回去。
“陛下,”魏恒站在主屋门口,声音恭谨,“韩硕到了。”
虽然少了一本奏折,但今日,陆和煦确实心情愉悦,他的指尖按着眼尾,微微低头,“让他进来。”
韩硕一身常服进入主屋,跪在地上给陆和煦请安,“陛下。”
“办好了?”
“是,您前几日吩咐属下准备的火,药已经安全运送至太庙。”
陆和煦抬眸向外看。
月色轻薄,像一层揉碎了的纱,漫过檐角下悬挂着的纱灯。
“现在看起来,是个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