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负责畅音阁附近的锦衣卫说,前些日子看到这宫女拿了令牌进畅音阁。当时陛下正在看戏,不知道这宫女是何意图。”
魏恒面色苍白地伸手攥紧了韩硕的胳膊。
韩硕这才发现,眼前这位陛下的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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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死。”
“我只是担心你死了。”
“我希望你好好活着。”
秋雨不断,陆和煦浑噩睡了一觉,睁开眼,看到熟悉的屋子,恍惚了一阵,脑中属于女人的声音渐渐消失。
屋子里的东西都还在原位,桌子上的糖梨膏没有人吃。
那张纸条依旧压在装着黄连汁的白瓷瓶下面。
陆和煦伸手捂住自己的脸。
牙齿又开始疼了。
那种隐痛不是尖锐的刺痛,也不是肿胀的灼痛,而是一种沉在骨里的隐痛,不紧不慢地在牙床深处一下下挑着,绵绵不绝,挥之不去。
混在呼吸里,藏在吞咽间。
夜色已暗,陆和煦起身出了屋子。
魏恒一直等在门口,见陆和煦出来了,便赶紧递上手里的东西。
陆和煦抬手一把握住琉璃灯,迎着秋雨出了院子。
姑苏驿馆内最不缺的,就是水井。
圆形的石质水井,上面有一座八角亭。
陆和煦提着手里的琉璃灯站在井边,低头往下看。
秋雨绵密,陆和煦的眸中印出黑漆漆的井水。
他朝着井中开口唤道:“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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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锁链的声音响起,有人开门了。
嬷嬷拿着匕首和碗走进屋子里来。
陆和煦正歪头倒在床边睡觉,他听到声音,立刻惊醒过来。
小少年太瘦了,再加上体内血液持续不断的流失,脸色苍白至极。
可那嬷嬷脸上却没有怜惜之意,她蹲下来,抬手撩开少年的胳膊,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匕首痕迹。
已经没有下刀的地方了。
“另外一只给我。”
陆和煦尚未有动作,那嬷嬷就已经拽了他另外一只胳膊过来。
【已经喝了那么多日血了,太子的病怎么还没好。】
【难道是血取的不够多?】
陆和煦睁着一双黑漆漆的眼,落在那嬷嬷身上。
嬷嬷抬起手,划开小少年伤痕累累的胳膊,看着那黏稠鲜红的血液慢慢流入白瓷碗内。
接了小半碗血,这嬷嬷便起身离开。
陆和煦低头摸索着留在这里的药箱,给自己上药止血,然后绑上绷带。
因为长久失血,所以他指尖战栗,连一个小小的绷带都绑不好。
屋子的门又被锁上了。
陆和煦死气沉沉的眸子从小小的花窗往外看。
今日阳光很好。
他爬过去,蹲在阳光下,像是终于找到了一块喘息之地。
可很快,失血过多带来的失温令人浑身发抖。
其实,他是愿意救哥哥的。
可是,太疼了。
划开胳膊的匕首,血液从身体里流淌出去的恐怖,都令他感觉害怕。
为了让他能供应上足够的血,皇后吩咐御膳房送来很多大鱼大肉,补品汤食。
他吃不下那么多东西。
有太监进来,两个人拽着他的胳膊,另外一个人掐着他的脖子往里灌。
吃不下就塞。
塞不下就灌。
吐了就再吃。
“这怪物力气怎么这么大!”
“拿铁链给他锁上!”
粗重的铁链束缚住纤瘦的孩子。
他被按在地上,掰开嘴,往里灌。
陆和煦从一开始的恶心到后面的麻木,他发现,自己尝不出食物的味道了。
尝不出味道这件事。
更多的是生理层面的问题。
陆和煦不懂,他只知道,没有味道的食物在被塞进来的时候,好下咽多了。
陆和煦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过了多久。
他只知道窗边墙壁上被他划了很多道痕迹。
他蹲在那里数。
这是他按着日出日落来计算的。
一、二、三……三十四。
整整三十四天。
他胳膊上有很多道口子。
每三五日,要被划开一道口子。
或许是他的血真的起效了,那个嬷嬷来取血的时间变长了。
他胳膊上的伤口逐渐恢复过来,只剩下灰色的结痂。
他看着它们慢慢的脱落,长出新的皮肉。
他依旧尝不出味道,只看着每日里的饭食变成生冷的剩饭,馊饭,最后只有几个发霉的馒头。
无所谓,反正他尝不出味道。
墙壁上密密麻麻,都是他用指甲抠下的痕迹,直到那口窗户边,到处都是斑驳的痕迹。
陆和煦坐在那里,安静的数。
“……七百二十九,七百三十,七百三十一……”
陆和煦抬眸,从窗户窄小的缝隙往外看,只看到一点浅白的光,那像是月光。
他轻声数着,数到差不多要数完的时候,却又忘记自己数到哪里了,他便慢吞吞的回头,继续去数。
反正他有的是时间。
隔着廊下的北风呼啸声,不远处传来钟磬之音。
陆和煦下意识抬眸,看到的却依旧是只有一条窄缝的窗户,只能漏进来一条阳光和月色。
他曾听到过这种声音。
那是每年宫中过除夕的时候特意敲响的祭祀祈福之音。
意味着家人团聚,国家安宁。
屋子里很冷,没有炭盆,只有一床被褥。
陆和煦将它裹在身上,安静地靠在窗边。
伴着窗棂的轻颤,外面传来太监挂灯,调整灯烛的轻响。
“哎呦,又下雪了,今儿个这天可冷呢。”
“是啊,赶紧回去休息吧。”
“哎,你听说了吗?太子殿下又病了……”
陆和煦靠在那里,眼神动了动。
病了。
又要来取他的血吗?
陆和煦抬起胳膊。
因为长久不见日光,所以他的肌肤白到没有血色。
他将胳膊放下去,苍白瘦削的面颊上没有任何表情。
冬日的天真的很冷。
那种湿冷钻进了骨子里。
陆和煦裹着被褥躺在那里,听到门锁被打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