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淑君上午刚请了半天假,下午是不得空陪江蓠珠去玩了。
“好,我没想去,”江蓠珠有点儿好奇,但没到非去不可的程度。且她真正熟悉的军属也就王丽和孟小妮几人,对王丽和夏淑君口中的魏芳完全不熟。
顾明晏出任务后,她原本每天出门买菜的活动都取消了,和军属们社交的频率大大减少。
不过江蓠珠原本就不是多爱社交的人,在贺家的生活轻松快活,带带娃,背背单词,画几张画,她能忙活的事情也挺多的。
午饭后,夏淑君出门工作,江蓠珠和近来嗜睡的唐月佳也纷纷回房午睡。
午睡起来,罗叔来抱走喝饱睡足的小奶娃去溜达,江蓠珠简单收拾一下屋子,唐月佳主动来给她搭把手。
也就叠叠衣服的活儿,江蓠珠没拒绝唐月佳的帮忙。
“我和宝宝每天中午还过来吃饭午睡,待个大半天呢,可不用舍不得我。”
江蓠珠笑着给自己贴金,也是玩笑话,她知道唐月佳大概是被午饭前那通电话影响到了,来找她倾诉倾诉。
唐月佳跟着笑了起来,“我看得公公舍不得你们走了。”
贺兆川每天晚上都得抱小奶娃玩飞飞游戏,几次去政-委或师长家商量事情,还得把小奶娃抱着一起去。
江蓠珠带着孩子回家了,贺兆川得不适应一段时间了。
“贺伯伯平时回家来也忙着呢,宝宝和我不多捣乱才好,”江蓠珠自然晓得贺兆川对她和小奶娃有多宠爱,但为了防止唐月佳吃味儿,话得这么说了。
唐月佳没再反驳,而是说起没和夏淑君多提的省城来电内容,“我爸问我怎么不告诉他来军区了。”
“我想问他为何食言让我妈去帮了胡月珍,为何把人接到家里去了……但想想,我都知道的。”
唐月佳已经想明白了,她妈和她爸都各有打算,她妈无疑就是想让她和婆家拉拔胡家,给胡月珍的事情善后,给她找个军官干部嫁了,让胡月珍和胡家也成为军属。
她爸没想着帮胡家,却是想让唐月佳帮大儿子和小儿子,只是他更知道贺家一军区副师长所代表的能量,不敢贸然提这些要求。
他放任胡母的许多行为,其实是对贺家的试探,如果贺家能对胡月珍相关的事情妥协,那么就不存在不继续帮忙、拉拔唐家其他人的可能了。
可以说唐父所暗暗谋划的,一点儿不比胡母少。
“你说,我把工作卖了,把钱还给我爸如何?”唐月佳想这件事情许久了,她自认为自己真正欠了父母的,也就是钢铁厂宣传部干事的这个工作了。
若当时没拿到这个工作,等到第二年,她不是要和其他没找到工作的同学们下乡当知青,要不就随便找个人嫁了。
那样就没有后来在单位里认识了,刚毕业分配来工厂的贺志贤了,没有嫁来贺家的这些事情了。
可以说,这个工作一定程度上改变了她的命运,也让她对父母天然亏欠,不得不妥协他们许多无理要求。
“卖了?你确定这个工作你不要了之后,不会直接给胡月珍吗?”江蓠珠感觉这不是最妥当的方式,当然也不清楚胡月珍的具体学历等信息,能不能直接顶替这个工作。
不等唐月佳回答,江蓠珠再问道,“你工作这几年的工资都是自己存着的吗?”
唐月佳摇了摇头,“结婚前,每个月留了2块当零花,其它都在我妈那里。到我结婚后,我才自己管工资,但每个月还是会给我妈20块钱,一直到现在也是……”
20块钱是她工资的一半,这还不算她经常回家提回去的肉啊蛋啊,再各种节日买的礼物等。
但唐月佳一直觉得这份得来不易的工作是父亲找关系定下来的,对这样的工资分配没太大意见,结婚后,她也愿意继续给钱回馈和孝敬父母。
江蓠珠不点评,而是帮忙快速算了笔账,“我听伯母说你工作三年多了,那就按三年来算,每个月20元,就那是720元了。”
江蓠珠继续问道,“贺家给你的彩礼钱,以及你父母答应给你的嫁妆钱,目前都在你手上吗?”
唐月佳面色僵硬地再次摇了摇头,贺家给了八百块和一辆自行车、一只手表作为彩礼,结婚时父母明面上给她五百块当嫁妆。
但陆陆续续地,唐月佳无论彩礼还是嫁妆钱都是经了经手,最后以各种名目都把钱交还回去了。
在她们认真算这笔账之前,唐月佳的潜意识里还是自己欠了父母非常多。
但其实这些年她早把该还的还了,且远远超出当初他爸给她买工作花的八百块。
唐月佳其实知道给了亲妈的那些钱基本拿不回来了,但被她爸借走的,她此前是觉得能拿回来的。
可现在,唐月佳不再这么确定了。
江蓠珠没有要唐月佳的具体说明的意思,而是说起了她知道的几个人的情况。
“我在苏城医院有个同事,她也是父母和堂姨母帮忙定下和买下的工作,工作后照样吃家里住家里,工资从来都在自己手上,且出嫁前,每个月固定从爸妈那里拿零花钱。”
江蓠珠说的是苏城医院买了江蓠珠工作的刘护士长的外甥女的情况。
婚后那位圆脸护士同志,还能不能从父母那里拿零花钱不好说,但彩礼和嫁妆钱绝对是收在自己手里,且数额都会在家属院标准水平之上。
江蓠珠继续道,“我同小院一个医生家的侄女儿,是父母帮忙出了部分钱来定下工作,前两年上交一半工资,之后自己的工资自己管。”
江蓠珠不好拿自己给唐月佳说明,她现在每个月还拿着亲妈和哥哥给的零花钱呢,且嫁妆钱远超平均水平,这不是普遍情况,但身边多的是能给唐月佳举的例子。
江蓠珠继续说了好几个已婚未婚前同事或认识人的大致情况,家境明面上听着都和省城唐家差不多,或比唐家还差些。
基本都是双职工和多儿女家庭,除非所有人都上交工资,不然不会单独要某个儿女的工资钱。
且给某个儿女买工作,更多是父母对儿女未来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或许家庭困难的,约定几年内上交部分工资,却不会因为欠了这一次钱和人情,就要求这个女儿处处退让、没完没了地回馈。
江蓠珠没法确定这边省城的情况,是不是和苏城相差那般多,但还是提醒着再问道,“你想想你找到工作的那些同学们,再想想你的同事们,有几个是自己找的工作?”
在这个工作靠分配和继承更多的特殊年代里,很少有年轻人能纯靠自己就轻易找到工作。
那些靠了家里人的同事或同学们,他们的家里人有要让他们给了几年工资,给了嫁妆彩礼,现在还要把工作卖了,来还这份钱和人情吗?
唐月佳神情空茫,被江蓠珠一笔笔账算懵了,也被于她而言振聋发聩的问题问懵了。
所以不考虑胡月珍存不存在可能直接拿走这个工作,后续引发许多纠纷和麻烦,唐月佳也没有必要卖工作还家人。
现在账算清楚了,不是唐月佳还欠了父母,反而是她的父母欠了她的工资、彩礼嫁妆钱到现在都没还。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唐月佳回神后,无比郑重又凝重地同江蓠珠道了谢。
“我太糊涂了,怎么会这样呢?”唐月佳不被这样算一笔账,都没发现自己糊涂至此,居然还一直考虑卖了工作,还给父母,就彻底不亏欠他们了。
江蓠珠走上前来,轻轻拥住唐月佳,“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很努力很优秀了。你的工作当时竞争的人肯定不少,纯靠人情,是竞争不上的。”
宣传部的干事怎么都需要文字功底或绘画能力,同样高中毕业,也有些人做不来。
唐月佳的视角或她被灌输的观念里,她的工作以及如今的婚姻多亏了父亲的帮忙。
但唐月佳本身的硬性条件不符合,唐父再想使力也没用的。
在唐家那种家庭环境里,唐月佳已经能算是出淤泥而不染了,这和她自身的努力分不开干系。
“哪天你有空问问三哥,他是因为工作瞧上你了吗?肯定不是吧,你同事里还有未婚的吧。”
江蓠珠估计贺志贤就是看脸,唐月佳无论模样还是气质都吊打胡月珍几条街,也比部队里的大部分军嫂好看。
唐月佳闻言略羞涩地点点头,“是,当时……我也挺意外的。”
钢铁厂里无疑男人是占绝大多数的,但文职女干事不少,当时未婚的女同事还有好几个。
而即便没有身世背景加成,贺志贤原本也是工厂里的相亲热门,大学毕业,研发部的技术骨干,年纪不大,还是头婚。
但很快,部长就来给唐月佳和贺志贤安排了正式相亲,两人交往了一个来月,就进到谈婚论嫁的环节了。
这其中很难说没有贺志贤的主动推进和暗中安排。以贺志贤的眼界,不可能是看中唐月佳的宣传部工作,就和她交往结婚的。
第48章
江蓠珠是不会允许朱晓春给她一点点委屈受的。
江蓠珠放开了情绪大略恢复的唐月佳, 笑笑地哄道,“别想这些不开心的事情,到时候生出个小哭包来, 你可得有的烦了。”
唐月佳“噗嗤”一笑,“你哪儿来这么多新鲜词汇,除了小哭包, 还有什么?”
“还有小太阳小棉袄小军衣……”江蓠珠大略给唐月佳解释了几个词儿的意思。
现在也有女儿是小棉袄的说法呢, 那么男娃就是小军衣了。小太阳就更好理解了。
小奶娃无疑是江蓠珠生出来的小太阳和小军衣了, 能量满满, 暖和得不行。
“我晓得了,”唐月佳笑容淡下来,又轻轻呼出口气, 神情少见地轻松起来, “我晓得爸妈为何这么喜欢你了。”
她也喜欢或者说是羡慕江蓠珠这样的性格,很随性很自由。
江蓠珠真正想做什么说什么时,谁都拦不住她。
可以说江蓠珠是军区里最了解唐月佳家里诸多内情的人了,也知道她怀着孩子, 但对她说话就没那么多顾忌,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具体唐月佳认不认同,接收得了多少,江蓠珠其实没有太在意。
“那当然, 我这么讨人喜欢!”江蓠珠扬眉一笑, 毫不谦虚地接了话,她观察唐月佳的神情确实有些不一样了, 不枉费她废了这般多的口舌和心思。
“嗯, 是, ”唐月佳又笑了, 笑完看一眼窗外,随口道,“这瞧着是要变天了……”
唐月佳对省城和这里突然变天的气候还算适应,还没到十一二月,还是多山的海滨地带,气候无常,有时候就是说下雨就下雨了。
“呀,我的床单被套还晾外头……我得回家一趟。”
江蓠珠顾不上和唐月佳多聊了,她上午和王丽一起洗的被单被套还在后院空地的竹杆上挂着。
这被雨淋了不仅是白洗了,还得重洗。
“你在家待着,别跟着我来,我带着雨伞去,收了床单就回来,”江蓠珠和唐月佳打了招呼,就先一步下楼去。
儿子还在罗叔怀里抱着,江蓠珠不担心,只和他们打了个招呼,就带着雨伞,急冲冲回家去。
只是江蓠珠才走到半路,原本笼罩在头顶天空上方的乌云又忽然散去,再次艳阳高照了……
江蓠珠轻轻叹口气,脚步放慢,还是打算回家去把被单收到客厅的衣架去继续阴干。
江蓠珠路过大榕树时,这边聚集这十来个计划去赶海的军嫂们了。
不过现在才下午三点十分,还没到王丽告诉江蓠珠的最后时间点,后面去赶海的人肯定不止这些。
有个面生的军嫂主动和江蓠珠打招呼,“小江同志,你来了。哟,你带错东西了,得带个铲子和木桶或网兜都行。”
江蓠珠出门得匆忙,就带着个手提小包和防止半路下雨的雨伞,正常赶海的装备是一个没有。
江蓠珠笑吟吟地回话,“嫂子们去海边玩多注意安全。我之前瞧着要变天,赶着回家收衣服呢。”
“之前确实瞧着要下雨了,我们也聊着呢,”那位军嫂点点头,继续搭着话说。
这时人群里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哟,都住贺师长家去了,还要在自己家洗衣服收衣服呢?”
这声音略微耳熟,江蓠珠寻着出声处侧身又踮脚。
等人群自动给她们让开路,江蓠珠才和聚集人群最后头的朱晓春,对上了视线。
目前为止,江蓠珠还没和朱晓春正式见面互相认识再打过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