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儿子们基本是半放养半当小兵养,有了工作又结了婚的儿子,就默认从家里分出去,他和夏淑君管多了儿子们的小家反而不好。
不过这是儿子们遭遇的事情没太离谱的前提下,现在贺志贤那边的情况,贺兆川就默认夏淑君该多管多提醒些。
“好,你们回去吧。小顾,你们路上慢着点儿走,”夏淑君对江蓠珠时,又露出了丝毫不勉强地露出浅笑。
再叮嘱了一番,她才和罗叔小方一起把江蓠珠三人送到门外。
走出贺家附近,江蓠珠就困得睁不开眼睛了,眯着眼,让抱儿子又推车的顾明晏带着她走。
“我背你?”顾明晏神情少许无奈,江蓠珠都这么困这么累了,还得踩点在今晚来贺家听八卦,这劲头和热衷村头八卦的他娘徐香莲有的一拼了。
江蓠珠眼睛稍稍睁开些,已经快九点了,家属区里大部分人家都睡了,但这附近还有巡逻的士兵们呢。
不等江蓠珠犹豫,顾明晏将睡着的儿子放回婴儿车,再半蹲在江蓠珠跟前。
江蓠珠当即趴到顾明晏的背上,又飞快地往顾明晏脸颊亲了一下,反思道,“以后不干这样的事儿了。”
明儿她来贺家,照样能从夏淑君那儿知道事情的始末,着实没必要赶着这个时候来,给自己困得不轻。
“偶尔一次,无妨,”顾明晏单手背起江蓠珠,另一只手继续推着儿子回家去,遇到巡逻的士兵,他也能面不改色地停下来回敬礼。
至于江蓠珠,她已经抱着顾明晏的肩膀,脸埋在顾明晏颈侧沉沉睡着了。
在傍晚去喊人来家里吃饭前,江蓠珠就提前去洗头洗澡了,送走客人后,她也在卫生间里简单洗漱过。
到家后,顾明晏不用再把江蓠珠喊起来刷牙洗脸,他拿拧好的毛巾给江蓠珠擦脸擦脖子擦手,就放她和同样简单擦过的儿子,一起睡觉。
江蓠珠这么困,也是有顾明晏一部分“功劳”,所以这会儿他伺候人,也是心甘情愿,或者可以说是难得有的体验和感受。
但是顾明晏和江蓠珠都没想到,他背江蓠珠回家一事儿,在第二天就传遍大半个家属区。
江蓠珠本人则是在第三天出门买菜,被同路走的李桂花揶揄了才晓得,她和顾明晏又成了家属院的谈资之一。
“对呀,是背我了,怎么了吗?”江蓠珠不晓得这有什么好传的,背而已,又不是大庭广众之下接吻了。
“大伙羡慕你们感情好呢,”李桂花那天来吃饭时就发现江蓠珠和顾明晏感情挺不错。
而江蓠珠和顾明晏的这点互动,就能在家属区里传来传去,主要是之前传过的版本里,江蓠珠和顾明晏的夫妻感情不好。
“去年你没来随军,大家的想法就比较多,现在都晓得怎么回事了,过两天就不爱说了,”李桂花也是宽慰江蓠珠不用太在意。
家属区就这点大,大家出门聚在一起,也就聊聊军属们的八卦了,江蓠珠和顾明晏都生得这般好,原本就格外招惹话题。
“我明白了,多谢你告诉我,”江蓠珠倒是不怕被人说,只是有必要搞清楚原因经过,防止麻烦找上门了,她还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怎么回事。
“欸?那边怎么了?”
江蓠珠和李桂花回到新旧家属区分界地带的老榕树前,这边聚集了好些年龄层的军属们,都在热聊中。
这明显不可能还在八卦江蓠珠相关的那点事儿了。
“走,咱们过去坐坐,”李桂花也发现了,带着江蓠珠去找她熟悉的军属们。
老榕树遮天蔽日,白天时,挺多军属家里待不住就来这边坐坐,但人一般不会这么多。
“小江和桂花嫂买菜回来了,快来歇歇再回家。”
她们才走近,就有相熟的军嫂出声招呼,江蓠珠也笑着和她们打了招呼,不过她们人还是到彼此更熟悉的军嫂那边。
“孟姐,丽姐,你们也在啊,”江蓠珠感觉今儿家属区里家里没大事儿的军属们,都过来了。
“是啊,来,这里给你坐,”孟小妮走来迎了江蓠珠两步,又把她非常有先见之明带来的凳子,让给江蓠珠。
“不用,我自己有,”江蓠珠笑着把婴儿车停好,从底座最下边拿出一个折叠藤椅,这是前几天顾明晏去老师傅家拉定制家具时,老师傅附赠给他们的。
这藤椅又小又轻便,但在家里基本用不上它,顾明晏给它放到婴儿车底座,给江蓠珠推儿子出门时,歇脚用的。
这折叠藤椅放好几天了,江蓠珠第一回 用上它。
江蓠珠放好藤椅,停好婴儿车,就把儿子从婴儿车里抱出来,一同坐着,这才支起耳朵听孟小妮王丽几人讲述。
不是什么新八卦,但确实算得上是军区的一件大事儿。
军部对赵祖根的判决下来了,削除军籍,农场服役10年,押送他的车即将从这榕树边的大道经过。
“你们还没听说吧,朱晓春申请和赵祖根离婚了!”孟小妮双目炯炯地分享,她刚在榕树下军属这儿知道的消息。
但对朱晓春的为人稍微多点儿了解的,都不觉得惊奇,她到现在还不提出离婚,才叫人觉得奇怪呢。
孟小妮对众人反应一脸了然地继续道,“军部之前一直没批,知道为什么吗?朱晓春不想要孩子,两个女儿都不想要,赵祖根那情况也没法带孩子,这才把程序卡住了。”
“这几天朱副团和夏主任一直去给朱晓春做思想工作,把她说通了,这离婚申请才批下来了。”
一众军嫂按理说都会更同情形同被骗婚的朱晓春,却没想她的操作屡屡能突破人的下限,同情心还未来得及泛滥就消失了。
朱晓春背靠王师长和朱亚男,在文工团里有个正式的后勤工作,离婚了也能继续在军部生活,最多就是搬个家,不存在养不起孩子的情况。
现在,却明确提出不想要两个亲生女儿,大女儿和小女儿都不想要,她希望军部能帮她都判给赵祖根,让送回赵祖根老家去养。
若赵祖根老家那边的情况好一些,也不是不能协商,两个女儿,她和赵祖根一人判一个,但赵祖根老家父母的情况实在不好。
从朱晓春和赵祖根结婚开始,他们就没再往老家寄钱,赵祖根老家又特别穷,周边邻里想帮也没能力帮。
何况,谁能想到家里出了个当副营长的儿子,还能生生把老子的小病拖成大病,最终病逝,老娘也差点儿饿死在家里。
赵祖根的事情已经在他老乡掀起轩然大波,再等他判刑的消息传回去,他就将从村里人的骄傲,变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耻辱。
魏海峰等几人还想着战友情,之后寄点钱给赵祖根的娘救救急。这边情况尚好的朱晓春先不想管两个女儿,还想把她们都推给那东北旮旯里的老人。
江蓠珠沉吟着,问道,“朱副团是答应她什么条件了吗?”
“我估计是!”孟小妮连连点头,她也是这样猜测的。
朱晓春都能不要脸面、没有底线地提出这样的申请了,不是那么容易做通工作的。
很大概率是朱副团朱亚男私下答应了朱晓春什么条件,比如再帮她找到合适的军人嫁了,又或者帮帮她老家的亲人。
赵祖根为何不赡养老人的原因也调查清楚了,婚后是朱晓春把控了家里的钱,把钱都寄回自己老家的父母弟弟,一分一毛都不给赵祖根的父母寄了。
赵祖根拿朱晓春没办法,又顾忌着朱亚男的情面,再就是他自己知道他老家那边是什么情况,不敢把事情扯到明面上来说。
另一方面,赵祖根还觉得老家的童养媳妻子对他一心一意,不寄钱,也能帮他把爹娘照顾得好好的。
典型的既要又要还想要,他也不多想想他凭什么呢。
但不管怎么说,赵祖根不赡养老人,有朱晓春一部分责任,她就这样把女儿推过去,军部是不可能答应的。
朱亚男到底答应了她什么,暂时还没人知道,但朱亚男若事后反口,朱晓春肯定不答应,这事儿估计还得闹。
他们说这话,一辆军绿色卡车从北区慢慢地开过来,即将转过大半个家属区,从东南大门开出去。
抵达清潭县火车站后,还有军人继续将赵祖根押送往条件最为艰苦的北疆农场。
“赵祖根,你这个混蛋、王八蛋!你毁了我,你知不知道……”本该在家里坐月子的朱晓春抓着石头,朝车丢去。
“嘭!”一声,石头砸在了车窗上。
这年头可还没有后世的那种防弹级别的玻璃窗,再就是这车就是军备升级后,退下来到后勤处继续用的旧版军车。
赵祖根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他已经被开除军籍,即将被送往农场服刑,不值得用上太好的军车。
如此种种,不算太意外,车窗玻璃裂了!
赵祖根砸没砸到不知,坐这边车窗的军人被溅了一头一脸的玻璃渣!
围观的军属太多,后座负责看人的军人,注意力也在赵祖根身上,开车的军人根本注意不到人群里突然发作的朱晓春。
榕树附近的一众军属们互相热聊、看热闹中,同样没几人发现朱晓春来了。
朱晓春坐月子已经大半个月了,一直没洗头洗澡,蓬头垢面,加上邋里邋遢的穿着,军属们要不是没认出来,要不是认出来了,也嫌恶地躲开了。
谁都没料到,她能虎到拿石头砸军车!
朱晓春这是找赵祖根泄愤吗,她这是突然袭击军人和公然破坏军部公共财产。
第44章
这只会助长她的胃口,愈发得寸进尺。
朱晓春这动作可把靠前围观的军属们吓到了!
不过她们到底是军人家属, 再加上这是军区,胆量和反应速度普遍比外边的妇女们大一些。
反应过来的三个军属当即就上前将还要扑向军车,不知要做什么的朱晓春拉住。
“你冷静点儿, 你砸车干什么?都伤到人了!”
“朱晓春,你砸车有什么用!”
李桂花也在前头,她没力气拉人, 只能开口劝说。
只是她的声音淹没在一众军属们喧哗而起的讨论声中, 没几人听到, 更别说依旧在剧烈挣扎的朱晓春本人了。
“这谁啊, 怎么拿石头砸车!”
“这是干嘛呢,太吓人了!”
“是朱晓春,她怎么来了?不是已经给她批离婚了嘛!”
这个消息经过榕树下的口口相传, 在场几乎没人不知。
可就是因为知道, 她们想不明白本该在家里坐月子、据说已经做通思想工作的朱晓春来这儿发什么疯!
江蓠珠抱着儿子,在车子来了后,她很自觉没有跟着围上前的王丽、孟小妮等军属们去凑热闹。
她单手拉着婴儿车,后退到老榕树根凸出形成的小坡处, 踮踮脚,也能看到一些。
在听到这声玻璃破碎音时,江蓠珠下意识伸手捂住儿子的耳朵。
聚集的人群吵吵嚷嚷的,这个声音不算太尖锐吓人。
被捂耳的小奶娃咧嘴朝江蓠珠一笑, 露出白白的下牙和泛滥的口水, 他并没有被吓到。
但担心儿子被吓到的江蓠珠,还是有些不太高兴了。
“袭击军人, 破坏公物都是要判刑的吧?”江蓠珠面色严肃, 音量也没有刻意压低。
人群吵吵嚷嚷的, 江蓠珠听不前头的对话, 她也没认出朱晓春来,但无论是谁,她都觉得这种行为需要收到惩罚。
“谁去把巡逻的小同志们叫来帮忙?”
江蓠珠的音量稍稍加大,看人群涌动的那边,朱晓春还是剧烈挣扎、状若疯狂的模样,不是几个军嫂能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