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梅婶拎木桶出门了,江蓠珠才重新把酣睡中的儿子放回床上让他继续睡,顾明晏也已经把门虚掩上再走回来了。
“啊,对了,告诉你件事儿,我把我的工作卖了,我原计划着等天气凉快些就带着儿子出发随军投奔你。”
江蓠珠对上顾明晏的目光,莫名又有点儿心虚,讪笑补充道,“唔,我是想等你回电报或回信了,就再发电报告诉你这打算的,这可不是隐瞒。”
是难得的体谅呢。
江蓠珠还是有点自觉的,心里非常清楚突然有了儿子这事儿,就需要顾明晏消化许久了,这才没有将打算随军的消息一同告诉。
顾明晏只能无奈一笑了,他们互相反省道歉了,之前的隐瞒和误会就算过了,他不会再抓着不放。
顾明晏点了点头,“你愿意随军当然好,但你带着孩子上路我不放心,我一会儿就打电话回军区,请领导帮我加急办理手续。”
“我的级别能分老区的小院,也能分新家属楼的楼房,前者住的宽敞带小院,后者新建不久,条件整体都比老家区房子好些,但要等,半年到一年都有可能。”
这年头都更乐意住新式楼房,新家属楼一建成基本被分干净了,去年他第一次发电报询问江蓠珠要不要随军时,就是最后一次大规模分房。
顾明晏是去年才升职的副团长,当时若能申请,肯定是能分到楼层和布局都相对不错的房子。现在房子都分没了,变数很大,偶尔会有空出的房间,也不一定能轮到他住。
“老区的小院有水有电有独立的厕所和洗浴间吗?”江蓠珠更在意实际的东西,若每天黑灯瞎火或要挑水喝,她宁愿多等些时候,或者带着儿子到部队附近的城镇租房子住。
顾明晏沉吟片刻,快速整合从战友们那里偶然获知的家属院信息,点了点头,“水电都有,没有也能通,厕所和洗浴间都可以自费找人砌一个,你想要什么样的可以和我说,房子分下来,我就请朋友帮忙去弄。”
“行,回头我想好了和你细说,”江蓠珠知道自己穿了年代文时,就对物质条件不报期望,有水有电,生活方便就行。
她曾经是世俗意义上的豪门千金,但并非过不了苦日子,留学出国的那些年纯靠自力更生,她没有依靠豪门家族的任何关系,也没有动用积蓄。
当时她的出国留学可以说是叛逆,决定时就做好了老太太和那渣男父亲不再给予她任何物质帮助的准备了。
渣男父亲果然如此,但老太太留的遗嘱……着实出乎江蓠珠的意料。
江蓠珠的思绪转瞬收回,又继续问道,“你什么时候看到的电报?这次请假了多久?”
“五天前,政委给我批了一个月的假,休假结束前,肯定能把随军手续和房子都弄好。不过……小妹下个月初结婚,我答应爹娘回乡一趟。你们方便陪我一起回去吗?”
顾明晏是很想让老家的爹娘和陈二爷看看他的妻子江蓠珠,看看他们的儿子。
但作为新手父亲和其实还不太熟的丈夫,他不确定儿子能不能适应长途跋涉,不确定江蓠珠会不会愿意陪他奔波。
不过江蓠珠已经有计划随军,说明是有可能答应他请求的。
江蓠珠没有一口答应或拒绝,转而道,“宝宝明天要去打疫苗,到时候我们问问医生合不合适带着他坐长途火车,或者我们需要准备什么小儿备用药,也一起问清楚。”
因为随军需要,江蓠珠有问过同院住的陈医生相关话题,按陈医生的说法,适不适合出门因人而异,看宝宝的身体,也看能提供的旅途条件好坏,以及最重要的父母如何照顾。
“是该问问医生才好,”顾明晏对江蓠珠没一口拒绝就很惊喜了,他当然也倾向相信专业人士的意见了。
江蓠珠对顾明晏的回应也算满意,笑了笑,“宝宝的身体还不错,去你老家要坐多久火车?”
江蓠珠心底发虚,她觉得可能不太行是她自己,想想长途飞机都让人难受,这动辄几天几夜的火车,是她没经历过,也无法想象的。
“从苏城过去要两天半时间,中转一次,”顾明晏能体会到江蓠珠的忧虑,但江蓠珠决定随军,几天几夜的火车是无法避免的。
他只能近最大努力提供好点的条件,再努力照顾好他们母子。
“不用担心,我会找战友和朋友帮忙,一定买到卧铺的票,我也会尽快学会怎么照顾孩子,你只要顾好自己就行,”顾明晏温声安抚,微微弯的桃花眸更显温柔了,看着真有几分陌上公子人如玉的意味儿。
江蓠珠只被迷惑了一瞬就清醒过来,警惕地回视着顾明晏,“我丑话说前头,谁惹了我,我都不会忍着憋着受着,你照顾好了我和儿子,也是免了你自己为难。”
能让她装乖的人早不在了,从那之后,江蓠珠就一直活得恣意张扬。
换个世界,江蓠珠也不打算当受气小媳妇儿。顾明晏那边的亲属关系维护要他自己解决,他解决不了,江蓠珠只会干净利落地“解决”他。
“唔,有点道理,”顾明晏看江蓠珠目露警惕、扬着下巴的骄傲模样,心头好笑,但也算把她的话记心里去了。
之前在院子里,他就见识了江蓠珠的部分脾气,能哭会闹,小胳膊小腿还敢亲自挠人。
他能确定今儿他没出现,江蓠珠也不会让自己和儿子吃亏。
挺好的。
顾明晏真心觉得这样有脾气的江蓠珠挺好的。真实又鲜活。是他从未见过属于江蓠珠真实的一面,也是他未曾想过枕边另一半会有的脾性。
江蓠珠又继续问了些顾明晏军区家属院的情况,梅婶就洗了被单被套又晾好回来了。
“今天不麻烦您买饭了,”江蓠珠这么说着,却还是提了一盒点心和五块钱给梅婶,“明天开始您不用来了,我、我男人回来了,我能忙得过来了。”
梅婶听说江蓠珠的军人丈夫回来的消息时,就有所猜测。江蓠珠也大气,这个月还有三天才过半呢,直接就给满了半个月的工资,更别说还有那盒她自己根本舍不得买的点心。
如此一来,梅婶心中遗憾不能继续干,却不会有不满。
“那行,回头你还需要人,就继续找我啊,婶子干活利索着呢。”梅婶接了钱和点心,笑呵呵地点了点头。
江蓠珠笑笑地应了,“那是,我是信得过您的。”
送走梅婶,江蓠珠长呼出口气,转头对上顾明晏的目光,只略停顿,就不再强撑什么,她继续脱了鞋子,爬上.床铺,两个枕头叠起来,半躺上去。
江蓠珠懒懒打个哈欠,“我累了,要陪儿子躺会儿,午饭等我起来……”
江蓠珠穿来后,就很努力地养身体了,但时间毕竟短,上午这么情绪饱.满地闹一场,废了不少体力和脑力,这会儿该谈的话都说差不多了,无事一身轻,她的精神头就可见地差了。
双颊红晕褪.去后,苍白和虚弱难以掩藏,她微微蜷着身体,就这么纤细单薄地一小只。
“你安心躺会儿,买饭的事儿你不用操心,报警相关的事情,我也会处理,”顾明晏的神情和语气更显温柔了。
江蓠珠闻言也没客气,“行,那就都交给你了,饭盒在碗柜里,房间钥匙在书桌左侧的抽屉里。”
“好,”顾明晏应声,在江蓠珠闭目后,他眼神里的愧疚和无奈不再掩藏,“小小的人,脾气还挺要强……”
“嗯?”江蓠珠没听清,含糊地询问一下,没得到回应就没管,房间安静下来没多久,她意识昏昏沉沉,就真的睡着了。
“呜呜呜,哇呜呜……”
“蓠珠,蓠珠……媳妇儿,”江蓠珠在顾明晏的轻唤和儿子委屈的呜咽声中醒来,人还迷糊着,就本能地坐起身来。
“尿布换过了,他还是哭,应该是饿了,”顾明晏低声解释。
给儿子换尿布并不难,顾明晏稍稍研究就给换好了,但需要喝奶的孩子饿了,他就没法解决了。
他在书桌上看到一罐奶粉,但看说明是成人奶粉,不是给小娃娃喝的,何况就是婴儿奶粉,他也不知要泡多少,要怎么泡。
“不哭,宝宝不哭,”江蓠珠侧身过来,一边手撑着身体坐好,一边手熟练地解开衣裙。
动作一顿,抬眸,江蓠珠和抱着儿子,面色涨红,微微俯身,身板极为僵硬的顾明晏对上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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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他的妻子江蓠珠是真的很漂亮,很吸引人,很惹人犯罪,非常考验他作为军人的意志。
腾地一下,江蓠珠彻底清醒了。
奶孩子三个来月,她最初的尴尬、不适和崩溃,已经变成了现在听孩子哭声就解衣服的习惯和本能。
江蓠珠动作快速地坐正,低眸一扫,脸上还未浮起的羞恼立刻变成些些无语的情绪。
她这锁骨还没露出来呢,需要顾明晏这么羞涩又紧张吗。
江蓠珠思绪转动间,快速将心头的那点儿异样甩锅出去,随后就彻底平静了,她麻利地将侧边扣的衣领拢回去,伸出手,“孩子给我,你帮我把蚊帐放下来吧。”
“好,”顾明晏语气依旧沉稳,只还是低着眸不敢多看多想,将儿子稳稳送出后,就立刻按江蓠珠说的,把蚊帐放下。
但这只防蚊虫的网纱蚊帐明显挡不了什么,一抹雪白撞入视野,顾明晏立刻又背过身,后知后觉的,他耳根升腾起惊人的热度,心慌意乱,着实不像个结婚一年多的人。
但其实,他和江蓠珠实际发生关系,只有领证结婚当天的那一次。江蓠珠主动,顾明晏为让江蓠珠安心,也算表示自己是认真结婚配合进行,过程不太顺利,但也算成了事儿。
但那晚之后,江蓠珠身体状态和心理状态都更不好了,他根本不敢再动她。
等不及他探究江蓠珠明显变化的原因,就紧急到邻市出任务,等结束阶段任务再途经苏城,只够他领着江蓠珠认识了苏城警局的一位战友,就坐火车返回部队去。
从那之后,他和江蓠珠的交流主要都通过电报和信件,原就没多热乎的关系跟着彻底冷淡下来。
或者说,他们过去一年的感情进展,还比不上这半个上午来得多。
有了孩子作为纽带,他们可以说的话多了,经过这一年,江蓠珠的所思所想明显成熟了,也愿意告诉他一些心里话。
顾明晏并非离经叛道、特立独行的那类人,能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他怎会不愿。
在这短短时刻,顾明晏无比深刻地意识到,他的妻子江蓠珠是真的很漂亮,很吸引人,很惹人犯罪,非常考验他作为军人的意志。
江蓠珠看着顾明晏僵硬的背影,又无语又好笑,看来顾明晏也需要时间适应身边多了一个法律契约下的伴侣。
而孩子这么小,她不打算完全揽过所有育儿工作,那之后类似这样的时刻就少不了。
再经历几回,无论她还是顾明晏都会很快习惯,就像她,这不就熟练掌握了哺乳技能嘛。
“顾明……明晏,你饭买回来了吗?”江蓠珠主动打破沉默,不只孩子,她也感觉饿了。
“午饭买好了,我还去一趟警局,也给部队那边打了电话,我们等消息就好,”顾明晏不再僵硬站着,他说着话就走过去把书桌稍稍整理和擦拭,再把叠起的饭盒摆放好。
小十分钟后,江蓠珠奶好了孩子,将衣服重新收拾好,她才挽开蚊帐下床来。
“你怎么还不吃,你吃完了才能过来替我看孩子啊,他现在醒着可不安分,必须有人看着才行。”
江蓠珠说着话,将散开的头发抓顺,再快速编了个侧边麻花,这才俯身把孩子抱起来,一下一下地拍奶嗝。
“我来抱孩子,你先吃,”顾明晏微微一笑,快步走来床边坐下,再朝江蓠珠伸出双手。
“稍等,我这是在拍奶嗝,不拍出来,他很容易吐奶的,”江蓠珠顺利拍出奶嗝后,才把奶呼呼的儿子送到顾明晏怀里。
看顾明晏抱得没大问题,她快步到书桌前的椅子坐下,把食盒一一打开,主食是米饭和馒头,配菜是红烧肉、芋儿烧鸡和西红柿炒蛋。
“哇,都是我爱吃的,”江蓠珠回头看一眼抱儿子的顾明晏,不吝夸奖,“你太会买啦,这是从东街国营饭店买的吧。”
“对,搪瓷罐里是鱼头豆腐汤,”顾明晏去买饭前,特意去找了江蓠珠提过一嘴,住西侧院的梅婶,从她那里知道了江蓠珠的喜好,以及适合哺乳期女人吃的菜色等。
不过那一番交流,他对梅婶的好印象一落千丈,梅婶告知江蓠珠的喜好外,还话里话外影射江蓠珠败家奢侈懒惰……被他不软不硬地顶回去后,才讪笑着不敢多说。
顾明晏没有多嘴提起,江蓠珠和孩子马上要跟他随军了,这里的人和事儿不必再多费心,生气或者寒心都没必要。
江蓠珠对梅婶的秉性自然清楚,梅婶不只爱说别人家的八卦,也爱说江蓠珠的八卦。
不过关系到钱的那部分利益关系,她是不会没分寸地往外说的,梅婶以及曾经诸多提点的李阿婆等人,或许从心底里觉得她们说那些话是为了江蓠珠好,为了顾明晏好。
毕竟没多少男人和婆家,能受得了江蓠珠的好吃懒做、花钱如流水。
江蓠珠心知肚明,只是她更在意梅婶能不能拿钱把活儿干到位,其他就不甚在意。
江蓠珠眉开眼笑,“东街国营大师傅的红烧肉最有名了,甜而不腻,软烂适中,还有一点苹果和山楂的清香,可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