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刺激刺激,江源白那藏在儒雅温润外表下的犟脾气,还不知道收敛呢。
“瞧你稀罕的,又不是没抱过亲孙子,”王师长和师政委纷纷笑话起贺兆川来。
“你们瞧我和我的几个儿子,再瞧瞧小顾小江,我家里能生出这么好看的娃儿来吗,”贺兆川心里清楚着呢,他这边就生不出这样伶俐漂亮的乖孙儿。
他已经去世的爸妈就没江源白的爸妈好看,江源白从小就是他们大院那一拨里模样最出挑的,又娶走了年轻时就有玉面圣手之称阮老的独女阮玉敏。
他们的女儿江蓠珠眼睛像了江源白那双狐狸眼,鼻子和阮玉敏一样,据说脸型是像阮玉敏的妈,尽挑着好看的地方长了。
顾明晏在展现天赋、屡立奇功之前,更被众人知道的是他格外俊俏的模样。在他有个“冷面阎王”的外号前,是被叫“玉面先锋”的。
有这样的外公外婆、爸爸妈妈,小奶娃才能长得这般漂亮精致又机灵亲人。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是个看脸的,”师政委再次取笑起贺兆川来。说的也是他屡屡提拔看重顾明晏的事儿。
顾明晏模样长得好,在军队里并不都是好处,最开始贺兆川特调顾明晏来东南军区时,也受了些争议。
是顾明晏更努力训练,更频繁且高效率高完成度地完成任务,才让那些争议散去。
但师政委还是觉得贺兆川最开始能对顾明晏印象深刻,破格提拔,和顾明晏模样长得好有关系。
贺兆川笑笑,没有再多反驳,当时是什么样原因不重要,重要的是顾明晏没有让他失望,现在又娶了江蓠珠,已经算是他的嫡系。
顾明晏抱着儿子回到江蓠珠这儿,江蓠珠伸手接过小奶娃,儿子就往她怀里钻。
“小顾,阿蓠,跟我来,”夏淑君起身来给江蓠珠顾明晏带到二楼的一间客房里。
“知道你们不想麻烦,我也不勉强了。不过这间房以后就阿蓠带宝宝来时用。”楼下都是客人还有外男,江蓠珠肯定是不好喂奶的。日后她再带小奶娃过来,也需要喂奶和休息的地方。
“谢谢伯母,”江蓠珠道谢,没有拒绝这份好意。
“对了,朱亚男那些话别在意,她就一直想替她家老王把小顾挖走,”夏淑君还是有点儿担心,初来乍到的江蓠珠被朱亚男刻意提起的话挑拨到了。
“我明白的,”江蓠珠之前一直专心喝茶,就是不想理会的意思了。
夏淑君放心地点点头,就主动来把门带上。
顾明晏没有跟着夏淑君离开,而是走来到江蓠珠身侧坐下,温声解释起来,“当时是王师长亲自找我说,我不好拒绝,才去见了一面,之后就再没有联系了。”
江蓠珠眼珠子转悠着轻轻哼了一声,“村里有个秀妹妹,这里有个林妹妹,还有呢?还有几个呀。”
顾明晏闻言眉头一跳,脑袋里不经意想过贺志赢对江蓠珠的称呼,阿蓠妹妹……
“我没叫她们妹妹。在遇到你之前,我没有喜欢过别人,也没有和其他女性有情感上的牵扯,”顾明晏半蹲到江蓠珠身前,抬眸认真看着江蓠珠。
所谓喜欢、爱,都是江蓠珠教给他的,他还不确定自己有多爱江蓠珠,但无疑他是喜欢江蓠珠的,男女之情的喜欢。
“我怎么听着有点酸溜溜的呢?”江蓠珠挑眉轻声调笑着,又再点了点头,“好啦,我相信你的话。”
“我这么聪明,怎么会随意被人挑拨,就算有疑惑……我也会先问过你,给你个解释、证明自己的机会。”
江蓠珠和顾明晏对视着,心跳少许加快,那点刻意而为的“作”是进行不下去了。
江蓠珠继续道,“如果你关于我的事情有什么疑惑,你最好先来问问我。咱们有效沟通,别给他人可趁之机。你说呢。”
“嗯,我会的,”顾明晏对江蓠珠点头,又极为温柔地笑了。他早就知道江蓠珠喜欢他这样的笑,果然,在他的视线内,江蓠珠眸光微晃,却倔强地没有避开目光。
顾明晏脸上的笑容当即扩散到了心里,随之心头那点着急、酸涩跟着消散,他感觉到江蓠珠想和他好好过日子的那份认真。
“过来坐着,给我靠靠,”江蓠珠到底是顶不住顾明晏过于温柔深情的目光,岔开话题,又眼神示意了一下。
顾明晏起身坐到江蓠珠身侧,大长手一伸就把江蓠珠和儿子都揽进怀里拥着。
小奶娃吭哧吭哧地专心喝奶,小肚子喝得圆滚滚的,偶尔分心来对江蓠珠和顾明晏甜甜一笑。
“快喝,你.妈困死了,”江蓠珠没把儿子奶睡,自己给奶困了,说完立刻打了个哈欠,靠在顾明晏身上,浑身的骨头都懒了。
“那我们下楼就回家吧,”顾明晏低头轻轻吻了吻江蓠珠的额头,才从江蓠珠怀里把喝饱的儿子接过来抱着拍奶嗝。
“嗯嗯,”江蓠珠连连点头,若非晚饭后很快就有领导级的人物来贺家串门,她当时就想走了。
实在是这一天又坐火车又坐汽车,她真累了。
随后,顾明晏一手抱儿子,一手牵着江蓠珠下楼来,贺家客厅里的人还没散。
“贺伯伯,夏伯母,阿蓠和宝宝都困了,我带他们回去休息,日后再来走动,”顾明晏和贺兆川和夏淑君提出告别。
“我让你小哥送送你们,”家里还有客人,夏淑君自己不好亲自去送江蓠珠和小奶娃,又提出折中想法。
江蓠珠笑着开口拒绝,“伯父伯母贺小哥,这点路不用送了。等明儿我睡饱了,就随时带宝宝过来串门,您别嫌我烦才是。”
“烦什么烦,我稀罕着呢,瞧你困得眼睛都红了,”夏淑君又想说让江蓠珠留在这儿睡,但再一细想,就没再开口了。
随后江蓠珠和顾明晏又和客厅里的王师长等人道别,才离开。
贺家里,夏淑君才送完人回来客厅,就接到层层转拨来家里的电话,“玉敏,太不巧了,小顾和阿蓠刚带着孩子走呢,我让人喊他们回……行。”
“你不知道你家小外孙多漂亮多爱笑,老贺和我都稀罕得不行。”
身处西南军区的阮玉敏微微笑着,听电话那头好友夏淑君的描述,心里又默默算了算假期,终究是放弃在近期就去东南军区看江蓠珠和小外孙。
“……玉敏啊,阿蓠和宝宝在我这儿,你就放一百颗心吧,你呢,也照顾好自己,别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儿。”夏淑君说完江蓠珠和小奶娃的事情,又忍不住叮嘱起工作起来废寝忘食的阮玉敏。
“我知道的,夏姐,谢谢你了,”阮玉敏再次和好友道谢。
又说了几句话,她们才挂了电话。
才放下电话的阮玉敏又把江蓠珠寄来的照片拿来看,脸上是淡淡又真实的笑。
她的办公座椅对面是正襟危坐的中年男人,阮玉敏名义上的现任丈夫,实际两人分房睡,互相当兄妹相处的师兄苏一尘。
“师兄,阿蓠和宝宝今天安全抵达老贺和夏姐那边了。我想在春节前后调整出一个月的假期,你看行吗?”
阮玉敏到底是没抵御住夏淑君和照片的蛊惑,想亲自去东南军区,见见江蓠珠和小奶娃。
“行,我努力帮你安排。唉,你和阿蓠好好说,当我是舅舅或是小叔都行,来年也带我一起过节啊,”苏一尘语气无奈,他和阮玉敏其实都明白江蓠珠当初为何不肯一起来这边生活。
当初阮玉敏没有多劝江蓠珠,除了明白江蓠珠的心结,也是觉得西南军区对比苏杭地区来说,贫困艰难许多。
在这边生活,有钱有票都没地儿花去。
阮玉敏微微一笑,没有继续往下多说,她翻出的相片信封边上,还有好几封从苏城寄来、尚未打开看过的信。
那些信封上的署名是萧锦珠,阮玉敏曾经的养女。
迟疑了片刻,阮玉敏还是把信打开,一目十行地看完,但和以往一样,她没打算给萧锦珠回信。
阮玉敏和萧锦珠的关系并不像萧锦珠对外宣扬得那般好。
准确地说,从萧锦珠搬出江家开始,阮玉敏就有意识地收回错付的那些感情。
只是她的工作太忙了,要兼顾医学院教学任务和医院工作,日常忙得团团转,工作之余的心思都在丈夫和儿女身上。
她知道江蓠珠不喜欢、甚至排斥萧锦珠,她和江源白从不在江蓠珠面前提起萧锦珠相关的事情。
到江源白出事前几年,江蓠珠已经完全适应了苏城的生活,她跟着江源白自学完初中课程,又以第一名考上卫校。
江蓠珠会选择医学相关的专业,无疑是对阮玉敏这个医生母亲的亲近和认可。
阮玉敏得知消息时比江源白还高兴和骄傲,若没有那场变故,阮玉敏确定她和江蓠珠的关系会越来越好。
即便表面上,她们母女看起来没有太亲昵。
可偏偏在一切都重回轨道,一切都在变好时,江源白被学生举报了,阮玉敏不得不用最快速度改嫁的方式来保护儿女。
江蓠珠受惊不小、又无法完全理解阮玉敏的选择,不愿意和她一起离开。
就在这时,萧锦珠过来找阮玉敏说,她会照看留在苏城的江蓠珠。江家对萧锦珠可以说得上恩情深重,萧锦珠适当照顾留在苏城的江蓠珠,怎么说都是应该的。
阮玉敏一番思量才把新地址给了萧锦珠,时隔多年,她们才算恢复了联系。
但现在阮玉敏明显感觉自己被欺骗了,萧锦珠并没有做到她答应的。
不然江蓠珠从结婚、怀孕到生下儿子,这么多事情,这么长的时间,萧锦珠每每转告她的消息不是有误就是大大延迟。
又或者还可以理解为,江蓠珠极为排斥萧锦珠的“照看”,主动隐藏了自己的事情,不想给萧锦珠知道。
此外,阮玉敏还感觉在萧锦珠相关的事情上,江蓠珠对她有所误会,不然不会连带也不告诉她怀孕的事情。
“以后还有苏城寄来的信,就帮我拒收吧,”阮玉敏看完了信,却不打算再和苏城的萧锦珠再多联系,即便只收信不回信,也无必要了。
这几封信里,萧锦珠重点提及自己即将要在11月中旬,她和林默嘉结婚的事情。
暗示的信息过于强烈和密集,似乎还对她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
阮玉敏会给江蓠珠补嫁妆钱,又委托好友置办嫁妆,是因为江蓠珠是她的女儿,是她弄丢又好不容易找回来、满心愧疚的女儿。
当年能让萧锦珠借着江家的关系继续留在苏城读书,就是他们给予萧锦珠最后的关怀了。
即便娶萧锦珠的是苏城医院林家,是同样算是她师兄的林天磊的儿子,她也不可能额外再为萧锦珠或林家做什么。
“行,我会和收发室那边叮嘱一下,”苏一尘放下被他又拿过来看了许久的照片,“小娃娃确实会长。”
江蓠珠的鼻子和阮玉敏长得一模一样,这照片里的小奶娃也是如此。而阮玉敏和恩师阮老最像的也是鼻子。
“阿鹤那边还是封闭状态吗?”苏一尘照例关怀一下另一个外甥江留鹤。
从前年开始,江留鹤就对外断绝一切联系,不仅不知道江源白出了事儿,也不知亲妹妹已经嫁人生子了。
阮玉敏轻轻点头,“鹤儿封闭前告诉我们说要持续两三年时间,可能快了,也可能要到明年。没有消息也算好消息,我和老江的事情,算是没有影响到他吧。”
阮玉敏提起儿子的神情更为无奈了,她这个儿子基本算是替国家养的了,从他16岁被一位老教授来家里带走,已经八年过去,再没有回来过。
没处于封闭状态时,江留鹤和家人的联系也是通过电话,和字数聊聊、被严格审查的书信。
——
他们不知在西北某一研究基地里,江留鹤等人终于在基地内部简单的庆功宴后,来领导这里领到各自滞留两年有余的信件。
封闭研究期间,所有寄来给他们的信件都被截留和保存下来。
“留鹤,你等一下,”基地副院长单独喊住了拿了信就想走的江留鹤。
“是,”江留鹤按捺住想拆信的冲动,等在一边,看副院长给其他同事们继续发信。
“你先看信,看完听我和你说,”副院长作为江留鹤的直接领导,比他更先知道苏城江家发生的变故。
但没轮到他出手或犹豫要不要告诉江留鹤时,江源白已经被下放送走了,且农场那边已经有人在暗中出手照顾江源白了。
一番思量,副院长就按规定没有告诉江留鹤这些事情。
现在他们的研究取得阶段成果,基地对外恢复正常联系,这些事情瞒不住也没必要继续瞒着。
但他作为江留鹤的领导,是要给江留鹤一个解释。
江留鹤察觉到异样,没有多问,当即把信件按时间先后拆开,快速浏览而过,眉心蹙起又蹙起,最终他的眼神变得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