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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顾明晏洗好澡出来,他们家里只剩下江蓠珠和在喝奶的小奶娃。
“夏伯母先回去了,叮嘱我们一定过去吃晚饭,我答应了,”江蓠珠拿一个小毯子垫在床板上坐着,正在给儿子喂奶。
夏淑君看外头太阳还晒着,就没勉强江蓠珠和小奶娃现在就跟她去。但她自己是要先回家再打理打理。
“嗯,”顾明晏更早从夏淑君那儿知道,他走来坐到江蓠珠身侧,伸手摸摸江蓠珠还未干透的头发。
“伯母想让你和宝宝去贺家住几天,你想去吗?”顾明晏直接询问,江蓠珠是个很有主见的人,很多时候,并不需要他来替她拿主意。
“我看寄来的行李包裹得挺好,咱家里擦擦也能住,就推辞了吧,”江蓠珠略一思量,还是不想搞得这么高调。
虽然以这边消息传播的速度,生活区很快都会知道她和贺副师长家的关系,但有些往来和来第一天就直接住人家里,是有区别的。
“也好。这张床是后勤去年一次大采购留在仓库里的瑕疵品,床脚坏了一个,修好之后也没被挑走过,所以没人用过。”
顾明晏来给江蓠珠说他在后勤那边稍稍耽搁了的原因,他就是明白江蓠珠的想法,才从几个仓库里,把它给挑出来了。
“另外申请来了一个双开衣柜,两张书桌,一张吃饭用的小方桌和四把椅子。”这些不用顾明晏再说,江蓠珠也看出是二三手的,但不影响使用就是。
“床和衣柜之后可以放到客卧去,我们主卧的床和衣柜、梳妆台这些可以让后勤帮忙采购,也可以去附近村寨找会木工活的村民订制,主要看你的想法。”
顾明晏继续和江蓠珠说了采购和订制的不同,后勤那边肯定不会让江蓠珠各种挑选款式的,私下找人订制的话,江蓠珠想做什么样儿,就看她提供的设计和木工师傅的手艺了。
江蓠珠抱着儿子起身,绕着床和已经搬进主卧的衣柜、书桌,再次打量一圈,才回来坐下,一边盘算一边念叨起来。
“我需要一个三开门的大衣柜,一个梳妆台,一张两米大的床,再一个带护栏的婴儿床,书房还要一个书架,客厅要有木沙发和茶几。”
江蓠珠一思量需要订制的东西还真不少,“厨房要一个碗柜,一个放东西和切菜用的长方桌。对了,我还想要两个摇摇躺椅。”
江蓠珠一通数完,才侧头看向顾明晏,“唔,如果一下子找人订做这么多东西,会不会影响不好?”
顾明晏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有一点。”
江蓠珠这一通搞下来,一百块止不住,钱倒不是问题,这么多东西一次性搬来家里,确实很惹注意和引话题。
“那就分开来?衣柜、梳妆台和婴儿床,我们找人订制,其他的让后勤帮忙采购行吗。”
床、沙发、茶几、碗柜、长桌这样的家具不需要有什么特别的设计,就让后勤那边搞定,需要设计的,他们自己找木工师傅做。
“可以,”顾明晏微微一笑,他原本也是这样的想法。先采购一批急需的家具,其它的慢慢往家里添置。
随后,顾明晏再次从卫生间打水,把床和衣柜等仔仔细细再擦一遍,敞开门窗,等晚上回来基本能干透,铺好床就能睡了。
“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出发吧,”江蓠珠看一眼手表,快到傍晚五点了,还没到吃饭的时候,但他们不好多耽搁,真让夏淑君或其他贺家人再上门来请就不好了。
“行,”顾明晏从江蓠珠怀里把小奶娃抱过来,放到肩头继续睡,他另一只手提起三盒伴手礼,一盒是他们在苏城买的糕点礼盒,另两盒是他们在首都买的茶叶和阿胶。
江蓠珠走来给小奶娃戴上遮阳的小布帽,踮脚亲一口香喷喷的小奶娃,“睡得和小猪猪一样。”
之前小奶娃在夏淑君怀里还不肯睡,被她抱回来就闹着要喝母乳,然后没喝多久就睡着了。
江蓠珠继续给自己戴上帽子,又把随身携带的布包稍稍整理,才走回到等着她的顾明晏身侧,“可以出发了。”
“嗯,”顾明晏应声后,却没抬步就走,而是俯身偏头,在江蓠珠的唇上亲了一下,“走吧。”
“你现在会自给自足啦,”江蓠珠弯眸笑,她方才忘了亲顾明晏,顾明晏都会自己来亲她了。
他们关好客厅的大门,又出前院大门,再锁门,往贺副师长家走去。
江蓠珠和顾明晏走到半路,就看到一个内军装外白大褂的青年。他眼前一亮,加快脚步地朝他们走来。
“顾团,江妹妹,我是贺志赢,我妈让我来喊你们。”贺志赢略微好奇的目光落在第一次见的江蓠珠身上。
江蓠珠躲着太阳,把帽檐拉得很低,他出声后,江蓠珠才抬起头来看他。
“贺小哥,初次得见,果然是像我爸妈说的仪表堂堂,年轻有为,你和伯父伯母一样喊我阿蓠就好了,”江蓠珠微微一笑,朝贺志赢伸出手。
“好,阿蓠妹妹,”贺志赢少许紧张地伸出手回握一下,就略拘谨地走到一边,和顾明晏搭话起来。
“顾团,终于休假回来了,家里伯父伯母都好吧。”
“都好,这是我和阿蓠给你们带的一点特产,”顾明晏把手上提着礼品盒递给贺志赢,他给宝宝换一边抱,另一只放下的手,带着江蓠珠的手挽到他的胳膊上。
江蓠珠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拉了一下帽檐,就挽着顾明晏的手继续走路,“好晒好晒,咱们走快点儿吧。”
“这边到五六点还是这么晒呀,现在都九月了,”就是在苏城应该都开始有点儿凉意了。
何况江蓠珠前世出国前基本住首都,出国后留学的几个国家都在高纬地带,入秋入冬都挺早的。
“往年到十月底都是热的,十一二月也经常有热的时候,但早晚是会凉快些,”贺志赢微微笑着接了话。
“这边供销社有电风扇卖吗?应该人人家里都缺不了吧,”江蓠珠晃了晃顾明晏的手臂,同时感觉头皮发麻,这里的气候和首都、桥观村的差别都太大了。
顾明晏来这边五六年,基本适应气候,以往他训练时免不了受热流汗,但等他回宿舍时都是快要入睡的夜半时分,基本不会有白天那么难熬。
如此,他之前就没想到江蓠珠会如此怕热。不过买风扇不是什么难事儿。
“我找战友们问问,一定尽快买一台回家来,”顾明晏猜测军区家属院里的电风扇,应该没江蓠珠想得那么普及。
军属们平日里都不太舍得用电灯,那耗电更厉害的电风扇估计是舍不得用的。
“嗯嗯,”江蓠珠略略安心,其实没出门走动前,她都没觉得这太阳有这么热这么晒人。
他们那老泥房的小平层墙体厚实,在纳凉保暖上反而比一些红砖房要好不少。
“我也帮你们问问同事,”贺志赢偏头看一眼顾明晏肩头睡着的小奶娃,长长的睫毛,肉嘟嘟的脸颊,又圆又胖乎的小身体,看来他.妈也有不夸大事实的时候,确实可爱得很。
“多谢,”顾明晏更先江蓠珠道了谢。
江蓠珠跟着客套道,“辛苦你来跑一趟了,伯母太客气了。”
“我妈就想要个女儿,从生了我才彻底死了心,”贺志赢微微笑着说明,他被安排来之前,夏淑君又念叨了一遍类似的说辞,且对江蓠珠表现出极大的好感和遗憾。
贺志赢来之前就是受不了老妈的念叨,宁愿出来跑腿,现在见到了江蓠珠……他也想回去问问他爸了。
当然这些想法仅限于脑袋里想想,贺志赢比谁都知道他和江蓠珠没可能。
去年的情况也不仅是他亲爸老贺没想起亲儿子来,而是在贺副师长的考量里,他的亲儿子贺志赢不合适。
江蓠珠若嫁到贺家,肯定能得到更好的照顾,但这样一来,贺副师长再在江源白相关的事情上试图出手,就会更受关注和更需重重顾忌。
反而是现在,他让管辖之下看重的后辈顾明晏来娶了江蓠珠,不影响贺家继续照顾江蓠珠,也不影响他一些动作和计划的进行。
在贺副师长的考量里,发小江源白肯定比江源白的女儿江蓠珠重要。让顾明晏娶了江蓠珠原就是两相得宜的最佳抉择。
夏淑君未必不明白这些道理,只是人都有劣根性,错过或得不到的总是格外让人惦记,夏淑君现在就是类似这样的心理。
贺副师长一家也住旧家属区,只是他们的房子规格明显不同于普通干部家的平层小院。
三层独栋带小院,前后院更宽敞,房间充足,每层都配备了卫生间,各间屋子里家具齐全。
“终于来了,”夏淑君解开围裙,第一时间来门口迎接,“热着了吧,快来这边吹吹风。”
夏淑君让家里警卫员,把她和老贺都不常用的电风扇搬来客厅,正好给又热出汗的江蓠珠一行人吹吹。
“宝宝睡着呢,这边来,给他放下来睡,”夏淑君又领顾明晏来客厅靠墙边够成年人躺下的竹制宽椅前。
“都擦过好几遍了,这么捂着睡,容易长痱子,”夏淑君养大了四个儿子,照顾孩子的经验是足足的,对这边的气候也更为了解。
“听您的,”江蓠珠从布包里把小奶娃常用的小毯子小枕头拿出来,铺到宽凳上,顾明晏又拍抚几下小奶娃,才给他慢慢放下来。
江蓠珠替过手,继续蹲在宽凳边,一下一下地拍抚小奶娃,“宝宝乖,爸爸妈妈都在呢,睡吧睡吧。”
小奶娃小小受惊地动动手脚,又在江蓠珠的安抚下,四肢慢慢敞开,继续呼呼大睡。
那边顾明晏去卫生间把手帕沾湿回来,他给小奶娃擦擦同样汗湿的脖子和胳肢窝等地方。
夫妻俩一个安抚一个擦身子,配合默契,很快就给小奶娃弄得清清爽爽,再让他继续睡。
江蓠珠长呼一口气,站起来,脸上又是得体的浅笑,“伯母,贺小哥,我也去洗个脸再来坐。”
“快去吧,”夏淑君微微笑地看着,又一个眼色给始终不知怎么搭把手的贺志赢,“还不去倒水。”
“这就去,”贺志赢点点头,神情颇为无奈,他比江蓠珠大三岁,刚毕业分配回军区南边的军医院,还是个实习医生,并不着急婚事。
但现在顾明晏把江蓠珠和儿子带来部队,可以预见,他将面临远甚于过去的严峻催婚场面。
江蓠珠很快就在卫生间洗了脸,又重新梳了头发再出来。
她走来坐到顾明晏身侧,又从顾明晏手里接过一杯红糖水,小口抿着喝了几口。
“换一下,”江蓠珠把手里和红糖水和顾明晏手里的温开水换一下,她口渴,喝了红糖水更渴了。
“工业票是不是也能买风扇?晚点我整理出来给你,”江蓠珠眼馋地看着贺家客厅的风扇,迫不及待地也想拥有一台。
“我假期到后天,明儿就去一趟县城或省城,”顾明晏抬手给江蓠珠擦去嘴边的水渍,打算尽快把江蓠珠的需要解决了,剩余家里需要收拾的那些,反而可以慢慢来。
他休假前才执行了出勤任务,未来两个月内应该不会有,需要离开十天半个月以上的任务分配给他。
“辛苦你了,老顾同志,我和宝宝都更更爱你了哟,”江蓠珠不故作扭矩,和顾明晏多客气了,他们家里确实很需要风扇,早买早享受。
顾明晏双眸微微一弯,手背轻轻抚了抚江蓠珠的脸颊,就放下手来。
顾明晏站起身来,“你继续吹风看着宝宝,我去厨房帮一下罗叔。”
罗叔从前是贺副师长的警卫队队长,后来退伍也没离开贺家,继续跟着贺副师长一家生活。
夏淑君平时的工作也挺忙的,家里的事情基本就交给罗叔和另一分派来的警卫员,现在厨房里真正忙活的也是罗叔。
“好,”江蓠珠点点头,小奶娃这边确实离不开人。
“不用去,都备差不多了,等老贺回来,再炒两个菜就能吃晚饭了,”夏淑君笑吟吟地端着一个切好的果盘进来。
“来,吃水果,小顾,你就别和我客气了,”夏淑君招呼江蓠珠和顾明晏来拿。
“不会,”顾明晏点头,心里无奈,但没想和夏淑君争辩什么。
“贺小哥也来吃,”江蓠珠招呼一句站在楼梯口,刚回房洗漱再下来的贺志赢。
“好,”贺志赢走来,坐到夏淑君身侧,听他们叙旧起来。
就在这时,警卫员小方小跑进客厅来,有意识压低声音道,“报告!主任,东南大门外有大件家具送来,说是您让后勤采买的,直接送来家里吗?”
警卫员小方说完,一脸疑惑地看着夏淑君。他怎么不知道贺家有需要额外添置这么多家具呢。
夏淑君闻言笑着站起来,“正正好啊!小顾小四你们都跟着小方跑一趟。”
“阿蓠,那是你.妈委托我给你们添置的,三十六腿和一台风扇,都算是她和你爸给你的嫁妆。”
夏淑君娓娓道来,给江蓠珠说明阮玉敏的心意和想法,“去年你结婚没来随军,苏城老宅不缺那些东西,她暂时没给你置办了。”
无论苏城还是济南的好人家嫁女儿,家里都是要给准备些像样的嫁妆,36条腿的家具是必备的。
当时江蓠珠没随军,若还继续待在苏城,阮玉敏就打算以后找机会将苏城老宅转到江蓠珠名下,给她当嫁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