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确不是时机,别说被下放一年多的江源白,就是阮玉敏和江留鹤那边都不一定能抽出时间来参加。
“你放心,爸那里还好,老领导和我都找人照应着,只是现在他还不方便和你联系。”
顾明晏去年回部队不久就找人去照应江源白了,但当时江源白才下放不久,他以及贺副师长都不敢在当时做什么大动作,这些事情只能悄悄地、隐秘地来。
“这样吗?你怎么才告诉我?”江蓠珠忽然转过身来,又高兴又不解,顾明晏都做了,怎么没在过往给原主的信件提一句呢。
只要顾明晏提了,原主肯定不会再隐瞒怀孕的事情了,或许也没有她穿书的事情了。
江蓠珠很快就自己想明白了,部队对外流通的信件都受到严格管控和审查,顾明晏的确不合适在信或电报里写这些。
“谢谢你,”江蓠珠又接着道谢,她知道顾明晏做这些是要承担巨大风险的。
“我们之间还要这样道谢吗?”顾明晏另一只手抬起,轻轻抚了抚江蓠珠梳得很好的头发。
“没告诉你……是事情还没完全办成,我做到的并不多,主要靠老领导和妈那里,”顾明晏以前觉得没做成,这些事儿不好和江蓠珠说。
现在两人之间关系突飞猛进,他对江蓠珠更多了些了解,知道她心性坚韧、理性果决,没什么不能和她说的。
只是今日之前,顾明晏想到了部队,再和江蓠珠说。
“妈和老领导正在想办法把爸转个农场,去年不好运作,今年年底或明年应该就能把人转出去了。”
江源白现在待的农场管控严格,除个别渠道,被下放的人员家属很难直接联系。
等江源白转到条件和管理都宽松些、或是他们能更好照应到的农场、农村,江蓠珠就能直接联系到江源白了。
“嗯,我明白的,”江蓠珠低低应着,不受控制红了眼眶,偏头抵在顾明晏的臂膀上,努力整理略有些汹涌的情绪。
所以真的是原主误会了,顾明晏做了很多,阮玉敏和贺副师长等人从来都没有真的对江源白不管不顾过。
只是他们更理智,看得更清,知道什么时候是合适的时机,也一直在为此努力着。
婚礼正进行到顾兰兰辞别父母亲人的环节,一直笑嘻嘻的顾兰兰不由自主掉了眼泪。
辞别了徐香莲顾大柱和一众哥嫂侄儿侄女儿们,姐姐外甥们后,顾兰兰没忘了人群边缘的江蓠珠和顾明晏。
“呜呜,三嫂,阿蓠姐,我舍不得你,”顾兰兰一边哭一边感动,她没想到江蓠珠居然也这么舍不得她,都为她哭倒在她三哥肩头了。
被顾兰兰哭着一把抱住的江蓠珠略有些懵,但很快转回身来,她就眼泪一串串地掉下来,“兰兰,我也舍不得你,新婚快乐,要努力幸福哦。”
“嫂子,谢谢你的祝福,呜呜,我不想嫁了,呜呜……”顾兰兰更加感动,更加不舍了。
顾兰兰和江蓠珠互相抱着哭了没太久,就被牙疼又头疼的徐香莲上前来一把将俩人拉开。
“再耽搁女婿家里要等着急了,女婿,快来把人拉走,”徐香莲真的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顾兰兰按习俗哭嫁就算了,怎么江蓠珠也被惹着一起哭了呢。
徐香莲怎么也没想到江蓠珠居然这么感性,以往可能是她误会江蓠珠了。
哎呀,都是冤家呢。
“还不哄哄你媳妇儿,”徐香莲瞪一眼似乎也有点儿懵的顾明晏,主动将江蓠珠推进顾明晏怀里。
徐香莲转回身,脸上立刻扬起笑容,打起圆场来,“我三媳妇儿想爸妈了,老三哄哄就好了。”
这边顾明晏稳稳接住极短时间内被拉又被推的江蓠珠,又带着江蓠珠背过身去,不让一众看热闹的目光都集中在江蓠珠身上,“乖,都结束了,不哭了,嗯?”
“在家里好好玩,我很快就回来,”顾明晏说着轻轻捧起江蓠珠的脸,仔细给江蓠珠抹去还挂在下巴上的泪珠。
他看得出来江蓠珠的眼泪大部分是假的,但即便是假的,他都舍不得江蓠珠这样哭。
“嗯,”江蓠珠乖乖点头,没再多耽搁顾明晏,“我没事儿,你去吧。”
当时那个场景,她除了哭,也没办法了呀。总不能说她忽然情绪上头,和顾兰兰等人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吧。
李桃花前来挽住江蓠珠的胳膊,“三弟放心去送嫁,弟妹这儿有我呢。”
顾明晏郑重点头,“二嫂,麻烦你照顾阿蓠了,我走了。”
顾明晏很快找到顾明华,他们跟上送嫁的队伍,在村里孩童们的欢呼声中,一行八辆自行车往隔壁的大观村去。
留在顾家里的江蓠珠得到了妯娌和侄儿侄女儿们的倾情安慰。
江蓠珠这一哭,从徐香莲到吕雅云李桃花等人都认定江蓠珠是性情中人,懒散了点儿,但其实没什么心机。
江蓠珠虽然不太明白怎么回事,但对这些明显带着善意“安慰”来者不拒。
江蓠珠很快就收拾好了心情和眼泪,坐到陈二爷身侧,一起在大桌上吃喜宴。
“怎么哭啦?”陈二爷也低声询问江蓠珠。
据他观察,江蓠珠行事很有分寸,今儿在哭嫁环节前,江蓠珠一直很注意,没想抢什么风头,直到顾兰兰和她互相抱头痛哭。
这喜宴话题才又转回到江蓠珠和顾明晏这对新婚夫妻上。
“想我爸了,您见笑了,”江蓠珠对着陈二爷倒没什么不好承认的,她说着又夹了一块白肉到嘴里尝了尝,咽下才继续说话。
“二爷,您在村里再干两年,找好接班人,我和明晏就来接您去部队,那时候宝宝也到要启蒙的时候了,您说好不好?”
顾明晏曾表示会承担陈二爷晚年的养老事宜,江蓠珠现在的话也是这个意思,她作为顾明晏的妻子,会和他共同承担这份责任。
何况,相处多日的现在,江蓠珠也很愿意顾明晏的另一个父亲陈二爷来和他们一同生活。
不过现在的陈二爷明显还放不下桥观村的事情。
陈二爷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吟了良久,才低低开口,“我晓得你们的心意了,会考虑的。”
他从心底把顾明晏当另一个儿子对待,就难以拒绝这代表着含饴弄孙的人伦之情。
江蓠珠微微一笑,立刻转移了话题,“您以后遇到什么事儿不好和别人说,可以给我写信,我呢,大主意没有,小把戏有一些,可以给您参谋参谋。”
“哈哈哈,好!总办和村里都同意给知青们批地建连排小单间了,就是你说的那块沙地。”
那块地土质不太好,村里地多,村民们划自留地时都看不上它。知青大院那片地方原本就稍显荒凉,建小单间还是小院,都妨碍不到村里什么。
何况,给知青们建房子,确实能给村里创收。他们这里开先例后,相信其他生产队很快也会陆续这样做。
知青在其他村子遭遇的矛盾冲突,只会比在桥观村更严重。
“这样啊,您效率真高!”江蓠珠笑着点点头,难怪她今儿见几个知青都对她笑得格外友善,看来知青大院那边想建小单间自住的知青还挺多。
“江同志,久闻大名,我敬你一杯,”艾保国端着酒碗站起身,朝江蓠珠敬来。
陈二爷微微蹙眉,还是出声给江蓠珠介绍,“这是村会计艾保国,小江还要喂奶喝不了酒。”
徐香莲把江蓠珠安排来这桌,是让江蓠珠吃好点儿,不用和其他桌的人抢吃,不是让她来喝酒的。
另外徐香莲也清楚,有陈二爷在,没人敢为难江蓠珠什么。
艾保国连连摆手,“二爷见谅见谅,小江同志不用喝,听说给知青划地是你的主意,我这心里好奇,没忍住想敬你一杯。”
“这样啊,”江蓠珠并没被吓到,即便陈二爷和顾明晏都不在,也没人能勉强她做不愿意做的事情。
很明显艾保国好奇的不是划地这件事儿,而是她本人。姓艾的……估计就是艾秀珍的爹了。
所以他其实是替他女儿来找她麻烦来了?
“您喝着就是了。唉,我也没忍住好奇,你到底想找怎样的女婿,怎么给艾姑娘耽搁到现在,她比我们家兰兰还大呢。”江蓠珠笑吟吟地反好奇回去。
准确地说,艾秀珍比江蓠珠还要大一岁。在这个年代的农村里,这个年岁还未议亲的姑娘是少数。
江蓠珠一般不愿意对其他女性的婚姻指点什么,但这一上午,艾秀珍在她跟前晃来晃去,不怀好意。
现在她爹还在酒席上试图“为难”她,那就别怪她也不讲究,对艾家“卖”女儿不成迁怒于她的可耻行径指指点点了。
被当面问一脸的艾保国猝不及防地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地回答不出来了,又许久,他才回道,“现在婚姻自由,小丫头有自己的想法。”
他这是把锅都甩给了艾秀珍本人了。
“说得好,艾会计,让我们一起敬婚姻自由,感谢主席和老革命同志们给我们的好生活!”江蓠珠又一笑,她端起肉汤站起身来敬众人。
陈二爷忍住眼底快溢出的笑意,率先拿起酒杯来敬江蓠珠,“来,让我们一起感谢主席!”
这桌其他六人也跟着陈二爷来和江蓠珠碰杯,话题立刻跟着转回到革命时期相关的那些事儿上。
艾保国也虚虚抬了抬酒杯,一口闷下,随后直到江蓠珠吃饱喝足提前离席了,他都没再多开口。
——
江蓠珠找了一圈,从顾曼曼那儿抱回儿子,“你吃了吗?怎么是你在抱宝宝呀?”
顾曼曼笑着点头,“早就吃饱饱的了,娘给我们提前备了一桌放厨房里吃。宝宝喝过奶粉也换过尿布了,乖着呢。”
在厨房帮工的大婶大娘更先众人吃过一顿,比不了酒席上菜色多,但也是有肉有鱼,挺丰盛的了。
“我们谢谢大姑姑了,”江蓠珠捏着小奶娃的手朝顾曼曼挥了挥,“五妹,还有事儿吗?“
“你等我一下,”顾曼曼又摸摸小奶娃的脸蛋,才加快脚步回了她的房间,又很快带着个小包裹出来。
她看着江蓠珠笑吟吟地说明,“这里面是我给宝宝做的两身衣裳,不知道合不合身。”
在顾明晏参军前,顾曼曼和顾明晏关系最好,现在对江蓠珠和小奶娃也有些爱屋及乌的意思。
顾曼曼比顾家人更晚一天知道江蓠珠和小奶娃的存在,这些天,她虽然没提前来村里看人,但扯了布,给小奶娃做了两身衣裳。
“走,我们一起去我房间给宝宝试衣服,”江蓠珠弯眸一笑,主动招呼着顾曼曼去东屋卧室。
“好,”顾曼曼淡淡笑着跟上。
房间里,江蓠珠仔细看了顾曼曼给小奶娃做的衣服,是一针一线缝出来的,耗时又耗力。
“手艺真不错,大一点刚好,能穿到明年,”江蓠珠说着给小奶娃把试穿过的衣服脱下来,另一件款式大小都一样,没再试穿了。
“我也是这个意思,”顾曼曼连连点头,她原就是有意做大了些,但小奶娃发育得比她预料中的还要好,她原以为能让小奶娃穿到两周岁后呢。
“宝宝像三哥,以后一定长得高。”
“对,这点儿可一定要像你哥了,”江蓠珠微微笑着,又看向低头浅笑的顾曼曼,心里头感叹,她终于在顾家看到性子格外不同的人了。
顾曼曼比顾兰兰性格内向了许多,对着江蓠珠不太能放得开。送完衣服又试过后,她就不知怎么继续话题。
江蓠珠仔细想了想顾曼曼找她还能有什么事儿。
江蓠珠微微一笑,主动开口,“我会找我妈问问妹夫耳朵的事情,等我收到答复了,我会让明晏给你们写信。”
“不过,你先和我说说妹夫耳朵的具体信息,我问的时候也能问得更明白些。”
“啊,好,好,”顾曼曼没想到江蓠珠已经知道了她真正的来意,又高兴又有点儿羞愧。
“衣服原就是给宝宝的,我,我就是……”
“我明白,你是明晏的妹妹,力所能及的忙,我不会拒绝的,”江蓠珠在听说顾曼曼丈夫的情况时,就有打算写信问问看现在国内助听器的具体情况了。
这对她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儿,但对顾曼曼、对不具备相关知识储备的顾明晏等人来说,都想不到除手术治疗外,还能借助设备来恢复听力。
顾曼曼不再犹豫,在江蓠珠拿出纸笔后,她仔仔细细将丈夫斐温宇的耳朵情况告诉江蓠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