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他们谢谢你和嫂子了,”顾明华笑呵呵地从人群后头伸手来把糖袋接过来,又很快收敛了笑意,他之前也是大声笑话顾明晏里的一员,可不想被顾明晏秋后算账了。
顾明晏分了糖,又从包裹里取出一叠衣物,在江蓠珠点头后,把它送到顾兰兰跟前,“这是我和你嫂子给你的陪嫁,你收起来吧。”
“给我的?真的给我的吗?谢谢三哥,谢谢嫂嫂!”顾兰兰挤开顾明晏,来到江蓠珠跟前道谢又道谢。
顾兰兰脸上笑容怎么都克制不住,可算终于轮到她了!
她当即就拆开来看,一对做工精美的苏绣鸳鸯枕巾和一件在这边很少见的棕黄绿三色格子衬衫。
“还有块红布呢!”顾兰兰展开后,发现枕巾下还垫着一块不大不小的红布,“是的确良欸!”
她看知青大院的女知青穿过这种料子,据说可贵可难买了!
“弟妹真是太用心了,”李桃花忍不住跟着夸了一句江蓠珠,又很是艳羡地看了一眼顾兰兰,提出她的建议,“赶一赶还能再做一件红衬衫,喜宴上穿最合适了。”
想当初她和丈夫顾明凯结婚时,她娘找了好些关系,都没给她弄到一块像样的红布,最后是拆了自己的旧嫁衣送到县城老裁缝那里改了又改,才算让她体体面面地嫁来了顾家。
现在结婚流行穿军装而非旧嫁衣了,但能在喜宴时穿一件红衬衫,也是个极体面的事情。
“二嫂说的是,我要在婚宴上穿它!”顾兰兰立刻伸手把这块红布捞回怀里抱住,她又一次转头来朝江蓠珠道谢,“嫂嫂,你太为我着想了。”
“这是别人送我的旧料子,我不合适穿了,你能喜欢最好了,”江蓠珠微微一笑,如实说来。
那块布还真不是她特意给顾兰兰买的,江蓠珠至今没想起原主什么时候给它闲置在缝纫机旁的大木箱底的。
当时整理行李时,顾明晏把它翻出来,江蓠珠看这尺寸不大不小,做不成红裙子,她又不爱穿这种化工料子的红色衬衫,随后没多犹豫就给塞进这个包裹里来了。
“怎么了?”江蓠珠偏头询问眸光低低、意味不明看着他的顾明晏。
“不是别人,是我。”经李桃花和江蓠珠的话提醒,顾明晏想起来了。
这块布很是去年他和缝纫机一起买给江蓠珠的聘礼之一,当时供销社营业员和一位路人大妈也说,这布最适合给新娘子做婚宴上穿的衬衫。
顾明晏说完就没再发表意见,和那台缝纫机一样,布送给了江蓠珠,她就有权决定如何处置它们。
他只是……不喜欢江蓠珠话里的那个“别人”。
“唔,”江蓠珠恍然明白顾明晏话里的意思后,眨眼又眨眼,莫名心虚不已。
不过在这众人眼皮子底下,不是什么好沟通的地方。
江蓠珠直接把怀里拍好奶嗝的儿子,塞回分完所有东西的顾明晏怀里,再顺便摸了两把顾明晏的腰。
江蓠珠自己没发现,她心虚时就格外爱“招惹”顾明晏。
顾明晏单手抱稳儿子,另一只手则把江蓠珠趁机作乱的手捞在手心里握紧了。
从外人视角,就是顾明晏抱了儿子不够,还要空一只手来牵媳妇儿,那个黏糊的啊。
堂屋里众人被这对夫妻“秀”得头皮发麻,不得不自己转开眼去。
一直默默看着,也终于稀罕够自己新衣服的徐香莲一挥大手,“时间差不多了,老大媳妇去厨房看看那只腊鸡炖得怎样了?老大老二老四去拼桌子,老幺去把瓜孩子们喊回来,准备开饭了。”
他们寒暄、赠送见面礼的时间里,厨房大锅里还在炖着江蓠珠和顾明晏路过首都带回的三斤重大腊鸡。
徐香莲说着挤到顾明彰跟前,把老伴儿顾大柱的衣服都抓回怀里,她快步抱着衣服放回房里去。
“瓜儿子……没轻没重的,”徐香莲低声怒骂,她老伴儿这还没上身的衣服都快给俩儿子摸出褶子来了。
这边顾大柱朝着徐香莲的背影伸了伸手,又默默放下。明明是儿媳给他的衣服,他本人还没正经摸上手过啊。
一通忙活后,顾家堂屋两个方桌拼起的大餐桌上,放上的今日晚餐大菜的白菜萝卜炖腊鸡,酸菜炒腊鸡和粗粮大饼子的主食。
虽然只有两道菜,但却是用两个大搪瓷盆装着,里头的鸡肉和萝卜白菜等垒得老高了,腊鸡的肉香咸香一阵阵往鼻子里钻。
顾兰兰才喊两声,一溜的孩子们从家里各个角落跑回来了。
饭桌前,徐香莲拿着个汤碗大的铁勺站起身,警告的目光扫过一众跃跃欲试的儿孙们,不许他们乱动。
他们顾家吃饭一贯是她来分的,今儿也不例外。若真的纯靠抢的话,顾小六等几个短胳膊短腿的小娃娃们怕是要饿死。
徐香莲不多废话,一勺子下去,舀起那唯一没有砍成小块的腊鸡腿和萝卜等放到座位离她最近的江蓠珠碗里,然后是顾明晏,再是今儿上工的顾大柱和儿子儿媳、孙儿孙女儿们。
徐香莲快速走动一圈,给所有人分好。
她基本也是秉持多劳多得的原则,有上工肯定比闲在家的顾兰兰和顾小六吃得多,即便是同样从市里回来的顾明华都没有特殊对待。
当然了,如果顾明华买了肉回来,那徐香莲的第一勺也是给他的。
两大盆肉菜看着多,但十个成年人,五个饿得嗷嗷叫的半大小子们,再来两盆,他们也能瓜分干净。
主食的杂粮饼子没有限制,基本是大人一到两张,小孩儿半张到一张。
徐香莲分食结束后,所有人都没再矜持,全都埋头吃起来。
被特殊对待的江蓠珠也夹着鸡腿开始啃,因为炖的时间够长,这腊鸡除了味道稍微咸了点儿,已经酥烂无比,非常好入口。
但比起这腊鸡肉,江蓠珠更喜欢一起炖的萝卜白菜,沁着肉香,甘甜水润,比肉还好吃。
她身侧,经过火车旅途的试炼,顾明晏已经能娴熟地一手抱娃,一手吃饭了。
不多时,顾明晏的碗里多了好几块腊鸡肉,都是江蓠珠从她那边搬过来,且顺走了他碗里的大部分萝卜。
江蓠珠吃得眉眼弯弯,很是高兴,顾明晏则收获到大哥二哥四弟等人的注目礼,对他无比羡慕嫉妒。
他们家媳妇不抢着吃肉就不错了,哪里肯把这么好吃的鸡肉让出来,自己去啃萝卜。
而到最后,江蓠珠连自己碗里的白菜和半张大饼都没吃完,顾明晏很自然就拉过江蓠珠的碗继续吃。
“我来抱,”江蓠珠朝“啊啊”叫的儿子伸手,渐渐认母的小奶娃立刻朝江蓠珠倒过来,并露出“无齿”甜笑。
“小江啊,吃不习惯吗?”徐香莲代替众人,略有些忐忑又为难地询问江蓠珠,江蓠珠这食量连他们家里的顾小六都不如啊。
“没有的,我今儿吃很多了,都快撑着了,”江蓠珠确实觉得自己今儿吃不少,要知道她睡觉前可是喝了大半壶牛奶。
他们不一样,干了一天体力活,饿得狠了,自然能吃。江蓠珠嘛,一路不是坐车,就是顾明晏用自行车驮着走,实际消耗并不大。
加上旅途劳顿,她的胃口还没完全恢复过来,今晚这顿已经算是吃得多了。
顾明晏配合地点了点头,“娘,是这样。”
“不用担心,”顾明晏敢带江蓠珠和儿子回来是做了打算和准备,别的不说,在吃的上面,他不会委屈了江蓠珠。
这他们回顾家的第一顿晚饭后,自然轮不到江蓠珠来收拾。
因为儿女多,沾了更多“光”的吕雅云和李桃花很自觉就去擦桌洗碗扫地等。
——
东屋门口,江蓠珠和顾明晏配合着给小奶娃洗头洗澡,再给他抱回卧室,换上新衣服和新尿布。
顾明晏很快洗了又晾好小奶娃的衣服尿布等回房来。
关上门,顾明晏走来抱起儿子,再继续坐到床边,轻声询问懒洋洋躺着的江蓠珠,“困不困?在家休息还是和我一起去二爷家?”
“当然要跟着我家宝宝……还有,”江蓠珠坐起身来,深吸一口顾明晏怀里香喷喷的宝宝,顺便把手挂到顾明晏脖子上,笑颜灿烂,语调清脆,“还有我的妞妞同志。”
顾明晏眼神无奈,他就知道江蓠珠不会那么简单就让他小名的这个事儿翻篇,他在亲人印象里的冷脸不好惹,有一部分就是被这小名逼出来的。
顾明晏抬起手想揉江蓠珠头发,又不舍得破坏那保持得很很不错的小花髻,稍稍放下,最后轻轻勾了一下江蓠珠的鼻尖儿。
“可以喊,但不是现在。”
煤油灯光中,稍显昏暗的房间里,顾明晏看江蓠珠的眼神释放出满满的侵略性,他偏低的音色继续道,“如果你真的想再喊,也可以是现在。”
他娘徐香莲对喝贵奶粉长大的小奶娃稀罕得不行,会很愿意帮他们带一晚,他之前见过陈二爷,也不是非得今晚就再见。
“哼,”江蓠珠轻哼一声,抿了抿嘴,到底是没再故意招惹顾明晏。她可不想和顾明晏滚个床单,家里村里都人尽皆知。
江蓠珠虽然自认为脸皮很厚,说的了场面话,爆得了粗口,却没到百人敌千人敌的程度啊。
乖觉地放下手,又坐正身体去穿鞋的江蓠珠,稍显不服气地呛声,“哼哼,你也只会吓我了。”
江蓠珠又想起王医生对顾明晏的医嘱,还有在床上顾明晏面对她时和毛头小子没差多少的表现,基本可以确定顾明晏暂时是“对付”不了她的。
顾明晏没再和江蓠珠继续拌嘴争长短,但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扫向属于他的那个行李袋,熊东俊给他的东西还好好地放在里头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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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我不行?你怀疑过这个?”
“我好了, 可以走啦。”
江蓠珠穿好鞋,又摸了摸头发,脸上立刻盈满笑容, 转瞬就把她和顾明晏的那点小矛盾,抛到脑后了。
她挽住顾明晏没抱宝宝的那边手,把他带着站起来, “咱们宝宝终于要有大名啦。”
知道了顾家兄弟们的名字来历, 江蓠珠对陈二爷的取名本事多了不少信心, 属于她家宝宝的大名终于要有了。
“嗯, ”顾明晏顺着江蓠珠的力道被她挽着站起,他低眸看一眼怀里跟着江蓠珠傻乐的儿子,跟着勾了勾嘴角。
江蓠珠给儿子取的小名宝宝, 没有比他的曾用小名好到哪里去, 这么一想,顾明晏就觉得没必要太过烦恼,等江蓠珠的新鲜劲儿过去就好了吧。
关门锁门,和在门外闲坐消食的顾老爹打声招呼, 他们就往村子陈二爷家的方向走去。
“要不要开灯?手电筒在我左边的衣服兜里,”顾明晏侧头低声询问江蓠珠,他回房前,特意去老娘徐香莲那里把手电筒借来。
陈二爷家距顾家直线距离五百米左右, 这段路顾明晏走过太多次了, 今夜月光格外明亮,还有从各家各户隐隐约约透出的灯光, 不是一定要开手电。
“我怕蚊子虫子, 不怕黑, 你不把我带沟里, 我摔不着的,”江蓠珠紧紧扒着顾明晏的手,不是怕黑,是她已经隐隐约约瞧见和听到蚊虫飞过的动静了。
这才是江蓠珠对农村最无法习惯的地方,有许许多多她无法辨认的飞虫,随便被咬一口,都要受老大罪了。
“我明儿问问我娘,给你和儿子想想办法,”顾明晏发现自己确实少考虑了这个问题,或者说是没想到江蓠珠这么怕这些东西。
办法肯定要想,江蓠珠和儿子也不可能回乡来,就一直躲在房间的蚊帐里不出去。
“牛牛同志,我和儿子都靠你了啊,”江蓠珠说着俏皮话,又忽然侧头闭眼躲过疑似朝她飞来的不明飞行物,“呀!”
“不怕,”顾明晏顾不上计较江蓠珠的称呼,抬起手,揽住江蓠珠的腰肢,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一种蛾子。”
江蓠珠感觉脸颊还是额头被那蛾子撞了一下,为了不毁容,她稍稍侧身过来,搂住顾明晏的腰,埋首进顾明晏的胸膛里,“被撞了,呜呜,我的绝世美貌啊。”
“已经飞走了,很快就到了,”顾明晏继续调整一下两手的姿势,让儿子和他一起给格外招虫子青睐的江蓠珠挡一下。
同时顾明晏不免被江蓠珠的话逗笑了,一般情况下,很少有人会这么形容自己的容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