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的事情就忘记吧,我这么大的人怎么会和小奶娃计较呢,”江蓠珠情绪全然恢复,就不太想被顾明晏记住那和亲儿子闹情绪的小气模样。
顾明晏闻言收敛起嘴角,但眼中依旧有笑意溢出,他一脸乖觉地给江蓠珠点头,“好,我忘了。”
江蓠珠满意了,抱着儿子朝顾明晏靠近,她靠到顾明晏肩上,继续提要求,“你给我揉揉腰,这自行车颠得我浑身都疼,你们去趟县城真不容易啊。”
他们骑自行车都得骑一个多小时,走路得两三小时起步,来回一趟半天就过去了。
顾明晏给江蓠珠揉腰前,先伸手给江蓠珠整理好没扣好的衣裙,然后才开始揉揉江蓠珠的头发、后颈后背和过于纤细单薄的腰肢。
处于东屋方向,顾明晏房间的顾兰兰和徐香莲时不时就往这边探头看,默默关注着江蓠珠和顾明晏的动向。
她们大致能猜到这对小夫妻干嘛去了,但……顾明晏进房间的时间也太久了吧。
“这个混小子不会在老娘房间……不会不会,”徐香莲立刻否定自己的猜测,她所知道三儿子就不是那混不吝的人,她那看着比知青们还娇气的城市儿媳,就更不可能了。
果然,没多久后,顾明晏带着江蓠珠和儿子出房间来了。
江蓠珠抱着睡着的儿子坐前院的木椅上,顾明晏来东屋这边给徐香莲他们帮忙。
进到房间,对上三双满满八卦和探究的眼神,顾明晏沉默良久,才一边干活一边开口解释,“宝宝胃口大了,我给他泡了些奶粉一起喝。”
“确实,宝宝看着是比一般三个月娃胖乎许多,”徐香莲认同地点头,她养过这么多孩子,没见哪个小时候这么白胖可爱又机灵的。
徐香莲紧接着问道,“奶粉贵吗?一罐多少钱?”她和老头子可以考虑给小孙孙买奶粉喝。
“一罐二十块,需要奶票才能买。”顾明晏当时没表现,但其实对这奶粉的价格相当惊讶。
江蓠珠直接挑中最贵的那一款买,但其实最便宜的那种奶粉,也不是普通人家能消费得起的,加上奶票限制,很多时候有钱都买不着。
听到的三人几乎同时倒吸口气,同时在心底打消了买奶粉的想法,不是他们不给买,是没钱又没票啊!
“蓠珠以前是苏城医院的护士,能从同事那里换来奶票,不然也不好买,”顾明晏解释完,就把他们更为关注的江蓠珠的身世背景,和徐香莲几人简单地说了说。
先告诉他们江蓠珠的工作学历年龄等,再说起江蓠珠的父母和哥哥的情况,没提江源白已经被革职下放的事,只说是大学教授,但现在没再教了。
但这些就足够让徐香莲几人震惊了,父亲是教书先生,母亲是大医生,哥哥是研究员。
他们对研究员不太理解,但本能就觉得很厉害。
“三哥,你走狗.屎运了吧!”顾兰兰更想说,江蓠珠是不是眼睛瘸了……不对,她三哥模样上是很唬人的。
每次顾明晏回乡探亲,都是她在村子里人缘最好的时候,同村和邻村的小姐妹纷纷来找她打听消息。
顾兰兰对“卖哥哥”的业务非常娴熟,基本一视同仁,很愿意给小姐妹们提供机会,但多少次了,那些小姐妹还没到顾明晏跟前溜达,人就莫名自己缩回去了。
顾兰兰至今都没想通是怎么回事,当然,她也没少因此被顾明晏教训,直接给限制过好几个月的零花钱,都是血泪的教训啊。
顾明晏警告地看一眼顾兰兰,又看向徐香莲,面色和声音都严肃起来,“娘,我和蓠珠是经老领导作保,部队批准的军婚,破坏军婚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你们儿子都生了,我破坏个鬼……”徐香莲可不认这么严重的罪名,火气起来又压回去,同样认真的解释几句。
“你肯结婚,我就没其他要求了。你瞧瞧你哥你弟,哪个家里没有两三个娃儿,我怎么可能不操心你。”
顾明华就比顾明晏小一岁多,已经有了五岁多的儿子小五和两岁女儿小七了,算是儿女双全。
顾明晏呢,去年之前形单影只,别说儿女了,媳妇都没讨上,她作为母亲,不可能不操心。
“嘿嘿,”顾明华低笑两声,在生儿育女上,他们兄弟是全都赶超了顾明晏,他讨好地捶了捶徐香莲的背,“娘,给您道个喜,您小儿媳又怀孕快三个月了,咱家要有小……小九了!”
顾明晏和江蓠珠在汾州市没见着人,是因为他媳妇带着儿子女儿一起回丈母娘家养胎了,暂时也不方便带他们回来桥观村。
主要是近期村里抢收中,他媳妇儿女们回来了,徐香莲也没空招呼。
徐香莲嫌弃地侧了侧身体,一顿又道,“回头家里的鸡,你带一只去你丈母娘那边。”
顾明华说得再好听,徐香莲心里也门清儿,小儿媳就不爱跟着顾明华一起回桥观村,有限几次回来,不是嫌弃这就是嫌弃那的。
若非顾家还有一个更出息的参军儿子,那小儿媳只怕要把脸色甩到她跟前来。
但这年头,一份市里的工作太难得了。市里的人自己都争破头,顾明华能靠岳父那边的关系拿到一个正式工,怎么可能不付出些什么呢。
这些年,顾明华除了每月寄回来的五块钱,基本算是“入赘”给市里的岳家了。
顾明晏此前探亲假少,不算花在路上的时间,实际能待乡里的日子并不多,目前为止,他还没正式见过顾明华成婚多年的妻子。
但顾明华的情况,顾明晏是知道的,顾明华和高中同学结了婚,属于先上车后补票,怀了孕藏不住了才着急忙慌地办酒席结婚。
为此,顾明晏曾动手教训了一顿顾明华,却还是得出手给他善后。
婚后,顾明华靠老丈人的关系,以及顾明晏汾州战友的帮助,拿到汾州一家具厂的正式工,日子走上正轨。
从那之后,顾明晏就不怎么再关注他了。
他们相隔天高地远,彼此都已成人,有各自的追求和选择,原就管不了对方太多。
“恭喜,”顾明晏给小弟道了喜,又看回徐香莲。
“娘,我明白您的想法,但是我写信告诉你们我结婚了,我怎会和你们说这种谎……”顾明晏忘不了不久前徐香莲劈头盖脸的那顿骂,还有江蓠珠藏他身后的偷笑声。
当然,顾明晏也知道去年探亲回不去,一度让家里人期待又失望。
但更多年之前,他也有因为任务而数度推迟,或提前结束探亲行程,徐香莲等家里人都算接受良好。
徐香莲闻言当即怒目圆瞪,大声反驳,“你还敢提信!你怎么不在信里多写两句你媳妇的情况,什么都不说,我怎么相信!”
徐香莲也觉得冤枉啊,顾明晏一句话告知经领导介绍,打报告结了婚,女方的具体消息一句没提,越琢磨越觉得假。
“去年让你把人带回来过年,你也推辞了,我能不更怀疑了吗,”徐香莲瞪顾明晏不够,还伸手捶了他一下。
“你还委屈了?我在儿媳面前丢大脸,我和谁委屈去!”
当然了,在今日之前,徐香莲对顾明晏的婚姻有自己的想法和意见,她不希望顾明晏再找个和四儿媳类似的城市媳妇。
顾明晏最好能在村里找,徐香莲始终觉得村里姑娘才适合他们这样的家庭,彼此有话说,吵吵闹闹都不会太严重。
现在嘛……徐香莲只能把各种打算都吞回肚子里,当没有过。
事实上,徐香莲自己也知道,顾明晏才是她儿女里最无法做主或掌控的那个。
“是我的错,”顾明晏没再试图解释他和江蓠珠结婚前后的特殊情况,是他着相了,他就不应该和同是女人的母亲计较是非对错。
他有一点错,就基本算全是他的错了。
“娘,我记得家里有一个棕榈垫,还在吗?”顾明晏当即转移到最安全不讨嫌的话题上来。
他的这间房看着脏乱了些,但其实只有灰尘,把闲杂物品搬走,将灰尘扫尽,又仔细擦洗三遍的现在,基本算打扫好了。
而房间这硬邦邦的土炕,顾明晏不用问,都知道江蓠珠和儿子会不习惯。
“在是在,这么热的天,需要吗?”徐香莲带着质疑的眼神瞅顾明晏,那垫子一般是深秋又还没到烧炕时候用的。
现在这天气白天晚上还都热得很,人都恨不得睡水里去,谁还想垫什么啊。
“行吧,我去找,”徐香莲也不反驳了,她回主卧翻箱,把压底下的棕榈垫翻出来。
没发霉没异味,用的时间少加上保管有方,还能用。
顾明晏简单清理后,先给棕榈垫包一层家里的旧毯子,再给铺到土炕上,随后铺上他们从苏城带来的床单。
属于小奶娃靠墙的睡觉位置,还需要铺上带有防水层的小褥子,偶尔尿布没包好给尿湿了,洗个小褥子总比洗床单又晒床垫等简单多了。
随后,在顾明华的帮助下,顾明晏把蚊帐给挂上,床单和蚊帐都是偏大款的,在这两米大炕也够用。
顾明晏又从包裹里翻出两条枕巾和一大一小两条被单,一条是江蓠珠的,一条是小奶娃的。
顾明晏夜里基本盖不住被子,江蓠珠原先给他准备的被单,早就一同寄往部队家属院了。
“哎呀,这一弄看起来确实很不一样啊,这床单什么料子,摸起来凉丝丝的。”
徐香莲在顾明晏铺床干活时,在边上左瞧瞧右摸摸,对顾明晏从包裹里翻出的每一样东西都新奇的不行。
“这花纹颜色也漂亮啊,我没在市里的供销社看到过,”顾兰兰也跟着发表自己的意见。
“这是蓠珠在苏城一直用的,我不清楚,回头您可以问问她,”顾明晏对这些布料一窍不通,回答不了徐香莲和顾兰兰什么。
徐香莲其实很想说这些料子留着做衣服多好,又当床单又当被子的,太奢侈了。
但顾明晏都说了,这些是她儿媳江蓠珠自己置办的,跟顾明晏没太大关系,她就更没资格说些什么了。
“行了,兰兰去自留地摘菜,明华去田里给你爹大哥他们搭把手,记得天一抹黑就回,别管二爷说什么。”
徐香莲最后看向顾明晏,“你呢,照顾好你媳妇儿子,别的不用你忙。”
徐香莲深深觉得顾明晏能娶到媳妇不容易,不能给他拖后腿,暂且先把江蓠珠当汾州市的小儿媳对待。
顾兰兰和顾明华不敢有意见,听了吩咐就从顾明晏的房间出去。
徐香莲跟着出来房间,一眼就看到在院子里和顾小六聊天的江蓠珠,愣了一下,她才快步往厨房走去。
“一个个的,心眼都长天上去了……”
徐香莲低声吐槽,她以为四儿子够心高眼高的了,三儿子更过分,娶了个天仙媳妇回家里来。
顾明晏当没听到老娘的吐槽,他先去厨房外的水缸舀起水洗脸洗手,又把外套脱了,才到江蓠珠跟前来。
“房间收拾好了,我抱儿子进去睡觉,厨房我烧了一锅热水,要洗头洗澡吗?”
“要!”江蓠珠抬起头,一下子眼睛亮了,人也不困了,“老顾同志,爱你哟。”
她原以为要忍耐到天黑后,才能洗头洗澡呢。
顾明晏微微笑着从江蓠珠怀里抱过儿子,脚步轻快地往房间走去。
江蓠珠尾随而来,很快就把洗发膏香皂和要换洗的衣物等整出来。
“家里人都是在柴房洗澡,我就在门口,需要添热水就和我说,”顾明晏进出几趟,给江蓠珠都整了一盆热水和一桶水到柴房里头来。
“好啊,”江蓠珠眉眼弯弯,拽住顾明晏的衣领把人拽低头来,踮脚,她在顾明晏的唇上“吧唧”亲一口。
“谢,唔……”
江蓠珠还未完全出口的道谢被顾明晏堵回去,以唇封缄,顾明晏将忍耐了好些日子的火气,传递回给“罪魁祸首”的江蓠珠。
将江蓠珠亲得晕晕乎乎后,顾明晏才匆匆结束这个缠.绵又热烈的吻,他揉揉江蓠珠的后颈,快步转身出了柴房,又自觉把门带上。
江蓠珠继续懵了会儿,人才回神过来,小声又小声地尖叫了一声,“啊!太不争气了!”
怎么被亲晕乎的那个总是她呢,一定是今儿这个姿势的错,一直被迫仰头,太影响她发挥了!
江蓠珠一边气哼哼,一边解开侧边鱼骨麻花辫。
撩起微微热的水,江蓠珠认认真真洗了两遍头,才喊顾明晏进来给她换水,她接着洗了个热水澡。
江蓠珠的头发又黑又密,自然散开时,带着长期编了辫子遗留的自然微卷,衬得那张莹白透粉的漂亮脸蛋更小了。
晚点还要见更多顾明晏的家人,江蓠珠又换上她最喜欢的那条紫色白碎花长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