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只有一声,但他知道那是枪声,而非鞭炮声。
江源白在军区待了那么久,自然也能分清鞭炮和枪声的区别。
江蓠珠和顾容佩进来前,他们正在讨论这枪声是否和顾明晏的“办事”有关,不知道顾明晏能不能应付得来。
江蓠珠眨了眨眼睛,原来她黎明前那会儿并没有听岔了,心思转了转,她看向下意识蹙眉的陈二爷和江源白。
“二爷,爸,我们相信明晏吧,他不会有事的!明天出发前,他会回来会合的,咱们今天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陈二爷和江源白想起顾明晏昨晚离开前,拉着江蓠珠去散步了挺久,应该是透露了点给江蓠珠知道。
陈二爷舒展开眉眼,点头,“阿蓠说的是。容佩去洗漱,咱们要去锻炼了。”
“是!”顾容佩大声应了一句,就跑向在给他们兑热水中的江源白。
陈二爷和顾容佩到亭子前的空地那边锻炼。
江源白就把厨房案板上两个搪瓷盆的棉布掀开,“我做些红糖馒头和鸡蛋面条,吃馒头,我给你打个蛋花汤,吃面条,就拌点卤子。”
昨儿江源白有意多买了些酱汁多的肉菜,隔夜后再回锅炒炒就是最好的面条卤子。
“爸爸,我都想吃!”江蓠珠在吃食上就是典型眼大肚子小,这会儿顾明晏没在,她补充道,“都要小小份的。”
江源白笑着点点头,“好,给你准备小小份的。你去看看你妈醒了没?”
“好嘞!”江蓠珠带着早餐的消息去了正院主卧,把差不多要醒的阮玉敏“闹”起来。
“醒这么早?昨儿睡得好不好?”阮玉敏一边穿衣服,一边打量江蓠珠的面色。
“好着呢,”江蓠珠肯定地点头,又去拿梳子和发卡等,她帮阮玉敏盘了好看的发髻,再别上她们在首都供销社买的新发卡。
“今儿这是母女装,真不错,”江蓠珠微微俯身,侧了侧头,她今儿别的发卡和阮玉敏的一样。
阮玉敏扬起嘴角,抬手摸了摸江蓠珠的侧脸,又道,“那我也穿风衣。”
“好呀好呀,”江蓠珠这就从衣柜里把阮玉敏最爱的、她亲手做的那件长风衣拿出来。
这下子她们站在一起,就是十成十的母女装了。
阮玉敏保养得宜,说是闺蜜装也不算错。
一起亮相的江蓠珠和阮玉敏,被江源白和锻炼回来的顾容佩很是夸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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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许,他们带上给王乐乐和大熊小熊的礼物,去到了警局下的家属院里。
王乐乐在门口转悠着,神情焦急,眼眶微红,坐立不安的模样。
江蓠珠加快脚步走来,“乐乐姐,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大熊小熊呢?”
“阿蓠,你们来了啊……”王乐乐看到江蓠珠一行人,眉头蹙得更紧了,“本来我和儿子们在家等你们来的。”
“一小时前,同院的邻居告诉我,老熊他们昨晚和黑市的人火拼,他受伤住院了!”
王乐乐在街道办工作,消息较为灵通,早上起来没多久就听大院里的邻居街坊说,苏城最大的那个黑市昨夜被端了。
她一思索就明白熊东俊近来大抵就是在忙这个事儿。熊东俊昨儿匆匆回来告诉她,江蓠珠一家明儿会来拜访,几句话说完,饭都顾不上吃一口,又走了。
万万没想到……
王乐乐顾不得什么招待朋友的这些事儿了,语速加快道,“我刚把大熊二熊送我爸单位去了,我打算等一会儿你们,这就去医院瞧瞧。”
“阿蓠妹子,实在抱歉了。”
王乐乐眼下实在顾不上了,就打算等十分钟,随后就先出发去医院瞧瞧。
所幸江蓠珠来得刚好,她能亲口说明和传达歉意。
“说这些做什么,”江蓠珠能理解王乐乐的着急,但还是拉住了她的手,询问道,“哪位邻居告诉你的消息,可靠吗?”
江蓠珠对部队和军人的滤镜也很重,下意识就觉得他们来了,熊东俊等人不会吃亏才对。
“她男人也是老公安了,老熊的同事周立福,她特意上门来告诉我的,”王乐乐也不是谁的话都信,但那大姐是熊东俊同事的媳妇儿。
作为公安家属,平时不靠谱就算了,这种事儿上是不会拿来欺骗她玩儿的。
江蓠珠闻言不再质疑,点点头,“东西放下,我们陪你一起看看熊大哥。是不是在苏城医院,那边的话,我和我妈比较熟,应该能帮点忙。”
“对,是苏城医院,那就麻烦你们了,”王乐乐也不再迟疑,把东西放好,她把门带上。他们这就步行前往苏城医院。
路上,王乐乐继续抱怨熊东俊的不靠谱,“老熊也是的,这几天忙得没个人影儿,我倒是前两天就听说你们回来了,就等他空半天,一家人来拜访。”
“他昨儿出现一下又不见了,现在倒好,他还给负伤了!气死个人!”王乐乐话是这么说,但神情里的担忧和心疼更多。
阮玉敏主动道,“你放心,有需要我会和医院那边沟通。”
“阮医生,谢谢您了,”王乐乐从丈夫熊东俊那里知道阮玉敏的一些情况,知道她的医术和专业性,此刻心里全是感激和庆幸。
他们很快就抵达了苏城医院附近。
江蓠珠放开挽着阮玉敏的手,来到拉着顾容佩走的陈二爷这边,“二爷,麻烦您多看着宝宝。”
“放心,”陈二爷对江蓠珠郑重点头,又再摸了摸顾容佩的脑袋,“容佩也知道的。”
“嗯,妈妈放心,我跟着二爷爷,绝不乱走,”顾容佩这几天连续被顾明晏等人交代过。
昨儿他看到和感受到了江蓠珠对他安全方面的在意,出门来,就一直乖乖牵着陈二爷的手。
江蓠珠点点头,又转身对身后老远处伪装成路人的两位军人同志微微一笑,再轻轻颔首。
关于他们的存在,陈二爷和江源白也早发现了,江蓠珠告诉他们是顾明晏安排的。
他们这一路才当没看到和不在意。
当然,他们被发现,是因为他们的注意主要都在警戒江蓠珠一行人周边的情况,没有对被保护的他们过度隐蔽。
走进苏城医院,江蓠珠和阮玉敏直奔外科住院部的护士站。
江蓠珠喊了一句刘护士长,“刘姨!”
“娟姐,”阮玉敏也对刘护士长点了点头。
“哎呀,我差点没认出你们母女来,一点都没变,不,阿蓠是越来越好看了,”刘护士长说着主动把口罩给摘了。
“您过奖了,”江蓠珠轻轻颔首,没有接这话多寒暄,而是直接询问道,“刘姨,您知道公安总局熊东俊大队长的情况吗?伤势重不重?”
“今早入院,可能是枪械伤。”
“熊大队?我刚来接-班,我帮你们问问情况,”刘护士长面色严肃下来,这就去找更先她来接-班的护士询问。
那边王乐乐面色焦急,恨不得一间间住院病房找过去,但理智上知道江蓠珠和阮玉敏这种方式更高效。
刘护士长拿着一张表格过来,对他们摇摇头,“没有熊大队长手术和住院的记录……”
“这……确定吗?是周立福的媳妇儿钱四妞来家里告诉我的,”王乐乐眼睛瞪大,想不明白周立福他媳妇儿拿这种事儿骗她跑医院是要干嘛。
“周队长啊……”刘护士长知道熊东俊,自然也知道公安二-大队的周立福了。
刘护士长蹙起眉头,对王乐乐道,“这边确实没有记录,或者你们去第二医院和民族医院那边问问?”
江蓠珠想了想道,“我们去警局问吧。”警局肯定有值班的同志,他们那里肯定更容易获得准确消息,总比一间间医院找过去要靠谱。
“刘姨麻烦你了,”江蓠珠刚才瞄过那表格,有好几个医生护士的签名和日期等记录,不存在作假的可能。
作为刘护士长的前同事,江蓠珠和阮玉敏都比较认可她的能力和人品。
“不会。王同志,你要是不放心,跟我走一圈病房也行的,”刘护士长也看到了王乐乐的着急和困惑,她还是能理解王乐乐的心情。
熊东俊在刘护士长等人心中的印象都比较好,若真的是他受伤住院了,作为护士,她肯定会额外多照顾些他和家属的。
王乐乐其实已经相信了刘护士长的话了,但还是怕那万一的疏漏情况发生。
稍稍迟疑,王乐乐就点头道,“刘护士长,谢谢您了。”
他们这么多人都跟进病房去就没必要了,王乐乐主动道,“你们在护士站等着,我和刘护士长走一圈就回来。”
王乐乐跟着刘护士长走出两步时,被江蓠珠拉停了,疑惑地看过来。
江蓠珠拉住王乐乐,却没看她,而是朝大厅西侧扬了扬手。
军人季国荣快步走来,低声询问江蓠珠,“嫂子,什么情况?”
“你认识熊东俊大队长吗?”江蓠珠直接问道。
季国荣点头,“跟着顾团,昨儿才见过。”
“你进病房找一圈熊大队长,注意安全,”江蓠珠宁愿是自己想多了,也不愿真的让王乐乐遭遇什么意料之外的情况。
“是,”季国荣郑重点头,随后她还被江蓠珠借来一件白袍和口罩戴上,那相对比较突出明显的气质立刻转变,至少不会第一眼就看出他的军人气质来。
季国荣走向面色慢慢迟疑起来的刘护士长,“放心,无论什么情况,我会保证你的安全。”
“好、好的,谢谢你了,同志,”刘护士长没太搞清楚情况,但季国荣身上自带那种能让人信任的气质,加上她在医院工作这么多年,心里不觉得那些病房存在危险。
季国荣跟着刘护士长走了,这边江蓠珠才和王乐乐解释起来,“乐乐姐放心,季同志是我家老顾的战友,他见过大队长,只会比咱们认得清楚。”
感觉到了危险和不对劲,江蓠珠就觉得应该交给真正专业的人来处理了。
“好,”王乐乐听江蓠珠这么说,轻轻点头,“确定是乱传话,我得找周立福要个说法。”
没得这么戏耍她,连带着江蓠珠一家人跟着她忙上忙下的。
忽然,王乐乐听到一个耳熟的声音,转过身,怒目圆瞪,“钱四妞,你来得正好,你在哪个病房瞧见我家老熊了……”
钱四妞转过身来,看向王乐乐和江蓠珠一行人,她的眼睛也瞪得老大,“你、你还没找到……”
这时,这层尽头的病房里传来病人和家属的惊呼,这边钱四妞身侧的女人跟着看一眼尽头病房,人却往江蓠珠王乐乐这边挤过来。
但她的手还没从口袋里掏出来,就被她左侧方的陈二爷踹了一脚到手腕上。
“啊!”这女人手上的小刀掉到地上,她直接摔倒在地,她面色突变,但又蹒跚着爬去想用另一边手去拿回小刀。
江蓠珠一脚踢飞落地的小刀,再把王乐乐和阮玉敏拉到身后来。
那边陈二爷也把顾容佩抱起来,江源白挡到了江蓠珠身前来。
跟着季国荣来到他们周边的另一军人,将这女人扑倒在地,他从口袋拿出手铐将人铐住,再搜一遍她的身,防止还有其他遗漏的武器。
病房那边,季国荣和另一藏在暗中保护的军人一起烤着两人出来。
刘护士长还算镇定地跟在他们身后一起出来。
“啊!”钱四妞惊叫一声,被身侧人的这动静惊得半瘫软在地,“老蔡家的,你突然拿刀干吗啊,这这这……”
楼梯口处,熊东俊带着一队人冲上来,一眼看到被江蓠珠等人护在身后的王乐乐,他也是又气又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