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酸腿酸,不舒服……”江蓠珠含糊回答着,就把小腿肚子酸涩的那只脚抬起,搭到顾明晏身上。
这几天赶工坐太久,今儿又走了不少路,她这生完孩子后腰酸腿乏的老毛病又犯了。
人不舒服了,就没心情逗顾明晏了。
“我给你揉揉?”顾明晏说完又等了会儿,才坐起身来,他动手给江蓠珠揉腰揉背,又揉腿揉手臂。
江蓠珠皱着眉头“哼哼”,可没过多久,她就彻底没声儿睡着了。
顾明晏给江蓠珠揉了快一个小时才停下,黑暗中,他眼中的愧疚浅浅溢出,对江蓠珠身体不舒服的后知后觉,也对此前江蓠珠独自承担怀孕生子的愧疚。
俯身低头,顾明晏在江蓠珠的头发上轻轻一吻,“晚安。”
顾明晏伸手给江蓠珠把睡裙拉回膝盖处,才躺回来重新调整姿势,将江蓠珠完全揽进怀里抱着才继续入睡。
江蓠珠昨晚睡着后就是这么抱他的,虽然难免有些热,但无论他还是江蓠珠都睡得挺不错。
原本稍显拥挤的床一下子变得宽敞起来,才三个月出头的小奶娃敞开四肢,独占大半张床。
——
清晨五点半许,顾明晏醒来熟练地给儿子换好尿布后,才把江蓠珠喊醒,让她喂奶。
他们乘坐的那班火车在上午七点二十分抵达苏城火车站,他们最迟得在七点前抵达火车站候车。
江蓠珠喂了儿子许久,人才真正清醒过来,动了动手和脚,想起什么,才看向目不斜视、麻利地收拾行李中的顾明晏。
“谢谢顾爸爸啦,”江蓠珠弯眸浅笑,又一顿,抱着儿子悄悄侧回身去。
习惯是真的可怕,她现在都快要适应在顾明晏眼皮子底下喂奶了。
“早餐吃红糖鸡蛋,还是鸡蛋糕?”顾明晏目光快速扫过一遍房间,除了还要收进包裹里的被单被套和蚊帐,已经没什么好收拾了。
“鸡蛋糕吧,我配牛奶吃,”江蓠珠已经吃太多红糖鸡蛋了,到现在基本是拿它当药吃。
毕竟要养身体,鸡蛋最易得又营养,煮也不麻烦。
但是现在有顾明晏在,鸡蛋糕是昨儿傍晚才新出炉,非常难得买回来时还带着热气,江蓠珠吃着还挺喜欢。
顾明晏点点头,先拿开水瓶里够热的水给江蓠珠泡了牛奶,才去厨房把家里剩下的八个鸡蛋全煮了,计划带着火车上当干粮。
这边江蓠珠给小奶娃喂了奶拍了奶嗝,才给他放两个枕头中间自己玩着,她去洗漱梳头换衣服,再来书桌前配着牛奶吃鸡蛋糕。
顾明晏回来房间,看一眼不动声色、其实艰难下咽中的江蓠珠,心中少许发愁,但还是走上来。
“吃鸡蛋吧,这个留给我吃。”
对江蓠珠来说,这凉了又放了一.夜的鸡蛋糕透着一股奇怪的气味儿,莫名难闻,吃到嘴里比昨天差太多了。
江蓠珠抬起脸,可怜巴巴又为难地看顾明晏一眼,就把剩下大半个鸡蛋糕,掰一半喂到顾明晏嘴里。
顾明晏一边咀嚼,一边动手把还烫手的鸡蛋给江蓠珠剥了两个。
江蓠珠心里偷乐着把剩下一半鸡蛋糕喂给顾明晏,转身,踮起脚,她稍显艰难地凑上来,虚虚亲一下顾明晏。
“谢谢老顾同志!爱你哟。”
老顾这个称呼是江蓠珠学的熊东俊,觉得有点意思。
在江蓠珠要转回身体前,顾明晏主动低头,把侧脸朝向江蓠珠,“没亲到。”
且,江蓠珠这个“爱你”比她对儿子说时,稍显敷衍和用情不够了。
确实亲了一团空气的江蓠珠没有拿乔,眉眼弯弯,粉.嫩.嫩的唇微微嘟起,在顾明晏的侧脸处,结结实实给了一个带奶香味儿的吻。
把奶渍成功蹭到顾明晏脸上,江蓠珠果断转回身子,继续喝牛奶和吃煮鸡蛋。
还是这种纯天然的蛋白质更符合她的口味啊。
顾明晏一边擦脸,一边无奈又颇为宠溺地一笑,“慢慢吃,时间来得及。”
顾明晏叮嘱完,才转身到床铺那边,抱起已经翻身过来的小奶娃,给小奶娃固定到胸.前背着,再继续把被套等收进最后一个布袋里。
这些被褥蚊帐他们回到河北老家还得用,至少江蓠珠和儿子是绝对不能缺了蚊帐。
他们乡下的旧被套那些,江蓠珠不一定会习惯,这些都不重,就一起带着上路了。
——
“阿婆,房间钥匙交给您了。”
江蓠珠将小单间的钥匙放到李阿婆那儿,让她帮忙转交给医院后勤部。
“谢谢您的本子,我和宝宝会想您的。”
江蓠珠想想李阿婆其实对她和原主都不错,这东小院有她老人家镇着,无形中帮她们挡了不少麻烦。
李阿婆可受不了江蓠珠这么煽.情又肉麻的,挥挥手,“去去,别让我的本子吃灰就行喽。”
“宝宝的照片留给我一张,”李阿婆可是等江蓠珠送照片好久了,可这对夫妻等到现在要出发了,都没发现她昨儿示意了好几次的眼神,也是让她无奈了。
江蓠珠那双狐狸眸立刻弯成半圆月,她就是逗逗李阿婆,哪里真那般迟钝了,“这张给您。”
江蓠珠给李阿婆那张她和宝宝都笑得最好看的三人合照。她单方面认定李阿婆就是口是心非,明明也很想要她的照片!
“阿婆保重身体啊,我和宝宝等着吃您八十岁的寿宴!”江蓠珠递出照片又顺便握了握李阿婆的手。
李阿婆今年六十八岁,她的七十岁寿宴,他们是回不来了,但争取能在李阿婆八十岁寿宴那年回苏城看看。
“你这丫头,就会哄人,”李阿婆笑骂了一句,她可不想自己还能活上十几年。
李阿婆跟着江蓠珠一起走出小单间,再挥了挥手,“走吧,一路顺风。”
“会的,”江蓠珠笑笑地点头,就快步去找顾明晏和小奶娃汇合。
顾明晏在白玉兰树下等江蓠珠,他身前挂着奶娃娃,背上一个装得鼓鼓囊囊的行军大背包,左手一个大尺寸皮箱,右手上挂着三个布袋包裹。
忽略小奶娃,顾明晏活就是个行走的人形行李架子。
江蓠珠就全然不同了。
她一身翡翠绿底白碎花长裙,外搭米色针织开衫,头戴棕色太阳帽,背着个绿色布包,除此之外就没有其它了。
“出发喽!”江蓠珠看一眼顾明晏和小奶娃,就毫不心虚地走在前头,步履轻盈地往东小门走去。
顾明晏也不觉得这样的分配有问题,这些行李就是看着大,实际重量并没有超出他的负荷。
苏城医院北大门斜对面的公交站点处,江蓠珠三人在等公交,这边经过的好几班公交都能直达火车站。
背对医院大门站着,江蓠珠饶有兴致地逗娃中,“我家宝宝怎么这么可爱,妈妈好爱好爱你哟,亲亲。”
江蓠珠亲一口小奶娃对着她、肉嘟嘟的右脸,又特意跑到另一边,伸手捧出小奶娃的左脸,再热情地亲一口。
这肉肉的小脸蛋,不多亲几下怎么行。
“啊呀呀……”小奶娃的小手朝江蓠珠抓啊抓,脸上被江蓠珠逗出大大的笑容,又继续兴奋地拍了顾明晏好几下。
顾明晏微微笑着看江蓠珠逗孩子,目光不时扫一眼马路。
这时,有一对穿着体面又面容陌生的中年夫妻从医院大门朝他们这边走来。
“小江,这位是顾同志吧,”中年男人说话时神情和煦、满脸慈爱,又对顾明晏点了点头,“你好,我姓林。”
江蓠珠背对而站,就是不想再碰到前同事前邻居,没完没了地寒暄,没想不仅没躲过,还碰到最不想见的人。
江蓠珠翻了个白眼,才慢悠悠地转回身来,脸上是比林天磊更加和煦灿烂的笑容,“原来是林世伯。您二位来坐公交?唔,这么早就去警局接林默嘉了吗。”
江蓠珠不给林天磊樊雪开口的机会,继续言笑晏晏地道来,“也是,关了快10天了。林世伯回头可要好好教育林默嘉,不能让他仗着家世,言语不逊,军人和军嫂是不容人侮辱造谣的。”
“也就因为您和我爸我妈的关系,我能放过他,可他若再犯这样的错误,别人可不一定像我和老顾这样大度了。”
林天磊脸上的慈爱笑容微微凝固,樊雪则是面色涨红,几乎被江蓠珠的话气出内伤。
合着他们林家找了那么多关系,花了那么多钱,即将要把林默嘉从警局弄出来了,还要来感谢江蓠珠和顾明晏了?
江蓠珠哪里大度?哪里放过林默嘉了?哪里在意过她和林天磊的一点脸面了?
但上次和江蓠珠对话狼狈败走的记忆还犹在眼前,樊雪心里气得要吐血,也暂且只能死死憋住。
在场的人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谁让江蓠珠深谙说话之道,这么敢给自己脸上添金呢。
“是,你说的对,我是要好好教训他,”林天磊沉默良久后,没有反驳江蓠珠的话,而是深深看了她一眼。
连能惹和不能惹的人,林默嘉都无法判断,是该重新教育了。
以前,他觉得小儿子林默嘉是儿女里最像他的,现在他对曾经的这个判断产生了怀疑。
林天磊很快恢复了儒雅和煦的模样,面带遗憾地看着江蓠珠和顾明晏,“原本想请你们晚上来家里吃饭,你们年轻人一起把话说开,将来再见还都是朋友,没想你们这么快就要离开苏城……”
江蓠珠的机敏善辩出乎他的意料,顾明晏如此年轻就身居团职,更让他忌惮不已。
而这样的两个人,他们林家居然双双得罪了。
“老林说的是啊,我这不是想去买菜嘛,”樊雪接着林天磊的话往下说,又看了一眼顾明晏和露着后脑勺的奶娃娃,脸上的笑容很是意味深长起来。
“你林伯伯是真的喜欢你,可惜慢了一步……不然如今喊我婆婆的该是你才对。”
樊雪越想越后悔,去年江源白刚出事时,林天磊想让林默嘉娶江蓠珠,她极力反对,为此还把江家养女萧锦珠推出来。
现在想想,亲女儿和养女终究是不一样的,阮玉敏就算养过萧锦珠十四年,也不可能花心思给她找顾明晏这样的军官丈夫。
萧锦珠呢,就算还和阮玉敏有联系又如何?若非她看重,萧锦珠连他们林家这样家世的夫家都够不着!
事实证明只有江蓠珠才能撬动阮玉敏身后的能量,阮玉敏的本事也远比他们意料得要大得多。
只是简单的改嫁,就将两个亲生孩子护得牢牢的。
最重要的是江蓠珠若嫁进了林家,成了她的儿媳,搓扁揉圆还不是随她,哪儿敢像如今这般在她面前放肆。
樊雪话落,江蓠珠和顾明晏看她和林天磊的目光都冷淡下来。
“那不可能,我妈不会答应,最重要的是,我不答应,就没人能勉强我,”江蓠珠上辈子在复杂豪门家庭摸爬滚打多时,怎么可能听不出樊雪深藏话里的意思。
想磋磨她?门没有,窗户也没有!
“人呢,还是要有点自知之明的好,我能瞧上我儿子的爸爸,是他长得好、自己还有能力……林默嘉嘛。”
江蓠珠不再多说,但她神情里带出的嫌弃别提多明显了。
“蓠珠是我的妻子,两位,我们还要等车,”顾明晏那双桃花眸透出冷意时,整个人的气势都不同了。
冷冽锋利,像一把出鞘的尖刀。
林天磊拽了一下几句话又把人得罪了的樊雪,维持着还算体面的微笑,点了点头,“好,不耽误你们了,我们有缘再会。”
没能在顾明晏和江蓠珠离开前化解矛盾,林天磊有些遗憾,但苏城才是林家的主场,经营好这里的关系,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