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江蓠珠为了让陈二爷随军做了许多努力,对陈二爷较为了解的顾明晏,一直也在通过自己的方式解决陈二爷的后顾之忧。
把这个陵园交给村民和个人管理,都没有交给军方来得妥贴。
这个消息胡大根没机会知道,艾保国作为村干部又在队办和县委里有人脉,大致是清楚的。
所以他万万不敢是自己或儿子去做,而是让女儿不惜出卖色相让胡大根去做。
一旦被发现,追究也就追究到胡大根身上。
顺便地,顾明晏又把他和艾秀珍关于“相亲”的乌龙,和胡大根解释一遍。
顾明晏忽然又问道,“半年前来村里闹事的两个混子,是你帮艾秀珍找来的吗?”
胡大根眼睛睁大,嘴唇动了动,没有回答,但他下意识的惊诧让顾明晏确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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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的村办库房外。
艾保国的儿子艾大勇在仓库外搓手又搓手,“他娘的,冻死了!”
他不时点燃一根火柴看看手腕上的破表,得算着时间,等胡大根那边差不多行动完了,他再进行。
艾大勇原本想得轻松,可没想到大年夜的风雪这样大,他感觉人都快冻傻过去。
一盒火柴消耗过半时,艾大勇终于等到了约定好的大致时间,再次把火柴点燃,再往左右瞄了瞄,把火柴点到门扉上。
又点燃两根火柴也没法燃,艾大勇掏出怀里的一瓶烈酒,自己喝一口,一阵似痛苦似享受的表情后,他又喝一口再喷到门扉上,重新点火柴。
这回这门扉顺利燃烧起来,几十年的老库房了,木头门经历风吹日晒,点起来之后就不怕熄灭了。
艾大勇还没来得及高兴,他整个人被扑倒在地,摔了个狗吃屎。
“逮住你了!你心眼怎么这么坏!仓库是全村的!里面的粮食等到春分时发工分用的!”
在冷风中盯着艾大勇两个多小时的顾明彰等十来青年汉子蜂拥上,将艾大勇死死地压住,再反手给他绑牢了。
“好好的年不过,想去农场喝冷风,成全你……”顾明彰说着就把艾大勇怀里的烈酒抢过来,这可是重要罪证!
“呜呜呜,”艾大勇又惊又怕,“你们、你们……”
“给他换个裤子,冻死在半路上算谁的……”顾明彰没想到艾大勇有胆子放火,才被逮住就吓失-禁了。
艾大勇尿裤子后,怕是坚持不到给他送县城警局,人就得失温出事儿了。
关于“失温”的医学常识,顾明彰等人是从江蓠珠持续寄来的黑板宣传画样稿,再经村里孩子们口口相传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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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桥观村的中青男人,除了日常和艾家、胡大根走动比较频繁的那十来人好好睡了一觉。
其余人到清晨七点许,才从县城返回,和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过年不放假的公安干事。
他们把艾保国连同他媳妇、女儿和儿媳都传唤到警局。
随着各家男人回去,一些还在疑惑一觉睡醒,家里男人或儿子不见了的人家才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
顾老爹隐约知道儿子们干嘛去了,五点半他就爬起来,在家门外徘徊,又不时给家里的炕添柴。
顾老爹一看到大步走来的四个儿子们,心里松口气,“回来了,厨房有昨夜没下完的饺子汤圆,想吃什么?”
“爹,我想吃酸汤饺子!”顾明华熬夜到现在,脑袋空空,只想吃口热乎的好好睡一觉去。
“行,你们去洗漱,我来给你们下饺子,”顾老爹点点头,又道,“你们娘和媳妇孩子都没醒。”
昨儿一天众人都忙活着,几乎没什么休息的时候,夜里还守岁,包括徐香莲在内都没人起来。
顾明晏点点头,回到东屋外把斗笠和斗篷摘下来,再轻轻推开门,果然是没反锁。
“明晏,你回来啦……”江蓠珠的声音带着点儿哑色,努力了两下没能爬起来。她一晚上都睡不沉,几次听到风雪的声音,还都以为是顾明晏回来了。
“我们都回来了,爸爸醒得早,他在陪着二爷说话,二爷情绪还好,胡大根和艾家人都抓到县公安局去了,接下来就是等审讯结果了。”
顾明晏满身寒气不好靠近江蓠珠,不过把江蓠珠关心的事儿一一都告诉她。
江蓠珠眼睛睁大,终于一鼓作气坐起来,“真的呀!太好啦。就是辛苦你们熬这一晚上了,你脱了衣服就来睡觉吗?我陪着你呀。”
顾明晏嘴角扬起,走到衣柜前一边换衣服,一边道,“爹在给我们煮酸汤饺子,一起来吃点儿,再陪我睡个回笼觉?”
“好呀,”江蓠珠点点头,欣然答应下来,再朝顾明晏张开手,“你不在,我都睡不好。”
要是胡大根换白天行动,她或许还能去凑个热闹帮点忙呢,偏偏是昨儿后半夜。
顾明晏走来亲了亲江蓠珠的脸颊,这就把她抱起来,“我知道。”
顾家堂屋里,顾明晏牵着江蓠珠来吃饺子。
江蓠珠胃口一般,吃两个饺子喝点汤,认真听着顾明彰顾明华讲述昨夜的经过。
陈二爷等人在陵园逮住要挖坟的胡大根,顾明彰带人逮住了要纵火烧仓库的艾大勇。
在昨夜,顾明晏参与的审讯工作里,胡大根把所有事情都招了。
艾大勇更不经事儿,被押送的路上就把“密谋”秃噜了个干净,顾明彰和顾明凯差点儿没克制住打他一顿。
顾明彰说着冷笑一声,“艾保国还打算今儿一早就找县委去举报我呢。”
他对艾保国等人不再有任何同村情谊可言。从他们为了一己私利把主意打到陵园和村办粮仓,就没资格是桥观村的人了。
“不会成功的,烧了仓库也烧不到地窖里的粮食,”江蓠珠肯定地摇头。
艾保国和胡大根从一开始就在做无用功,那间仓库老旧成那样,陈二爷看在眼里,早就做了多手准备。
艾大勇之所以那么难点燃仓库门,是因为这门在入夜前就泼了水,凝了一层厚厚的冰。
就算外仓库被点燃了也只是烧了一间破屋子,地窖里才是陈二爷花了许多心思的地方。
地窖里的防水防火设置,还是江蓠珠找西北研究院的亲哥江留鹤帮忙设计的。
这些都是艾保国不知道的,这些年陈二爷虽然肯用他,却也在一些地方防着他。
江蓠珠看顾明晏几人吃差不多了,也不多追问,而是拉起了顾明晏的手,“咱们睡个回笼觉去吧。”
“大哥二哥四弟,你们也都去休息吧。”
“我们会的,三弟和弟妹只管去,”顾明彰微笑地点点头,这就继续把汤都喝了,再抓紧时间睡一觉。
顾明彰心头多了些紧迫感,他得趁着陈二爷还没和顾明晏一家人走,好好和他学习学习,真干了这村支书,他才知道这个活儿一点都不轻松。
但为了一村生计而努力的感觉,也不是地里劳作能有的,顾明彰真心想把这个村支书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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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家几兄弟睡觉去了后,更晚醒来的妇孺村民陆续从部分知情的人里知道了昨夜的“大事”。
到了中午,知青院那边没回城过年的知青也都知道了。
下午两点许,许云飞来顾家找顾明彰这个新村支书实名举报艾秀珍和胡大根。
中午前后,许云飞之外,村民们陆陆续续找顾明彰表示能提供一些证据和口供。
其中提供最多的正是昨夜没被喊上、此前和艾家、胡大根走得比较近的那些村民。
这叫树倒猢狲散,也是痛打落水狗!
艾保国的媳妇在村里造谣传谣,艾保国这两年持续给村办的一个小领导送礼,又在县国营饭店请吃饭等。
艾秀珍这几年数次在村里针对童菲菲等几个知青造谣和挑拨等。
其中包括她造谣童菲菲有对象的同时,勾-引胡大根变心,又勾-引了吕骏诸多维护她,同时和学校里的男教师不清不楚等。
这些谣言基本很快平息了,但多少影响了村里人对童菲菲的观感。
在那个婶子绘声绘色地“举报”前,顾明彰等人还都以为又是知青院内部的恩怨是非,搞出来的谣言。
童菲菲本人从来没想过,没什么交集的艾秀珍私下里会这样厌恶和针对她。
“我真的不知道,”童菲菲面色茫然,但很快,她又道,“我坚持追究到底。”
“悬崖勒马”的村民提供了证词,她当然要追究下去,虽然不确定能给艾秀珍多严重的惩罚,但态度必须得有。
“那行,你在这边儿等着,待会儿和我们一起去县公安局,”顾明彰点点头,前往县公安局的人员里又添加上了童菲菲。
顾家前院角落,童菲菲瞪向许云飞,“你都没告诉我……”
来到了顾家,许云飞才把他私自调查的事情说出来,童菲菲这才知道去年落水的事情还有内情。
“我原本想等找到切实证据了,再告诉你,”许云飞说着目光看向面容带着明显倦色的顾家几兄弟。
“没想到,昨夜还能有这样大的突破……”
胡大根和艾家人都被抓起来了,他还调查什么,当然是把已知的线索都说出来,让更专业的人去干了。
下午两点半,顾明彰开着拖拉机,带着许云飞、童菲菲等人到县城警局去录口供。
有他们的“添砖加瓦”,艾家人和胡大根的罪名基本算定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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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家堂屋里。
江蓠珠陪着几个妯娌说话,耳边隐隐约约传来隔壁胡大根的娘李六妹一阵一阵的哭爹喊娘喊冤枉的声音。
李六妹是村里最不愿意相信,也不愿意接受事实的人。
然而胖婶已然把对胡大根的恼恨,迁怒到了李六妹身上,没有过去的耐心给她。
胖婶直接就道,“你想陪你儿子去农场改造,你就继续这样哭闹吧。也是二爷念着你们孤儿寡母的,对你家太照顾了!才让你们……你儿子一个快三十岁的人了!就算艾保国主使,他还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事儿吗!”
“靠哭就能减轻罪名的话,公安局外早给罪犯家属围起来了,随便你闹不闹吧。”
若不是李六妹就住顾家隔壁,她都不想来这一趟。
第93章
恨不得她永远别回村子来。
李六妹短暂愣了片刻又继续哭起来, “呜呜呜,那我家大根怎么办?我和老胡就他一个独苗苗啊。你和二爷可是答应了老胡要照顾我们!”
“我们没做到吗?”胖婶反问之后,一一列数起村里和陈二爷这些年给李六妹和胡大根的照顾, 以及李六妹嫁来村里这些年,给村里工作添了多少麻烦。
从李六妹的名字就知道,她娘家那边姊妹极多, 家里生到第六个还没放弃生男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