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江蓠珠点头,她领着阮玉敏进到他们打扫过数次的客卧里。
顾明晏把睡着的儿子放到隔壁房间的炕上,他又继续去加柴烧炕和烧水。
江源白和陈二爷勉强收住话题,陈二爷带着江源白熟悉一下家里的布局。
家里各个房间包括客厅和两个卫生间都通了地暖,后院有水井,家里还有备用的手电筒等。
除了没通电外,陈二爷家的居住环境在村里是数一数二的。前年翻修就为了给他们探亲回来时住的。
顾明晏和江蓠珠也不管江源白和陈二爷还要不要继续聊天,他们安置好阮玉敏和儿子,就告别回顾家。
不止顾容佩到点就困,江蓠珠也是如此。
从陈二爷家出来,江蓠珠就自觉爬到顾明晏的背上。
“我爸妈来得正好呢,”江蓠珠说着蹭蹭顾明晏,又打了个哈欠。
今儿傍晚的这个大会,江蓠珠全程仔细看了艾家人的反应,解气是解气,但其实还是担心陈二爷的情绪。
江源白和阮玉敏突然到来,今夜的陈二爷是没有机会暗暗感伤或低落了。
“嗯,”顾明晏轻轻笑了笑,他也这么觉得。
不只有江蓠珠考虑的这些,江源白和阮玉敏乘坐军用直升机到来,还给村里部分不安分的人一些震慑。
顾明晏还没再回应什么,稍稍偏头过来,就感觉到江蓠珠的呼吸均匀且慢下来,已然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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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在县城读书的顾家长孙顾长河回来了。
这天中午,曹顺利来接顾兰兰回家过年,又送了十来斤猪肉给徐香莲当年礼。
同一天下午,长住县城的顾曼曼和丈夫斐温宇带着二十斤牛肉和好些年货送回桥观村。
这下子,顾家这个年是彻底不缺肉了。
到了除夕当天,在汾州市的顾明华也带着媳妇高凤宜和三个孩子回桥观村过年。
高凤宜相比四年前成熟些许,即便她和顾明华双职工,又要孝顺父母,又要养着两儿一女,各方面都不轻松。
这趟回村来,她就没什么和江蓠珠“攀比”或者“结盟”的想法了,人家父母又是校长又是大医院副院长。
她和江蓠珠比,那是自找不痛快。
江蓠珠只和他们略略寒暄,就继续围着亲爸亲妈转悠。
阮玉敏在村办的闲置办公室里给村民们义诊。
昨儿,她给斐温宇简单复查耳朵,被来顾家走动的邻居看到又传出去,慕名而来的村民多了,阮玉敏干脆就到村办来义诊。
江蓠珠这个前护士,自然是要来帮忙的。
她们母女搭配,干活不累。
“妈,阿蓠,辛苦你们了,”顾明晏扛着一麻袋的竹炭进来,他去邻村找人换的上好竹炭,烟少又经烧。
在这边义诊时能用,晚点拿回陈二爷家还能继续烧,他们不用再半夜或黎明时起来添柴了。
“不会,闲着也不知道做什么,”阮玉敏轻笑着摇摇头,她不像江源白和谁都能聊两句,徐香莲等人也不给她机会帮忙干活,还真不如来义诊。
江蓠珠对顾明晏弯眸一笑,就偏头看向面色稍许紧张的村民赵叔公。
“赵叔公,这是药单,您直接带去县城药房就能取,得您亲自去。另外……”
江蓠珠给阮玉敏开的药单留档和核对一遍后,把签了阮玉敏名字和军区医院副院长公章的药单,交给了来看病的赵叔公。
赵叔公的腿属于劳损过度,需要长期保养,吃药之外,生活习惯上也有诸多忌讳。
江蓠珠继续和他交代了许久,确定赵叔公都听明白了,才把他送到办公室外,再到窗户边喊下一个进来。
办公室里一直维持三个等待看病的村民,出去一个就进来一个。
到底是除夕当天,村民们普遍比较忙,除了真有病痛的老人们,没病闲得凑热闹的不算多。
中午,江蓠珠和阮玉敏回家吃了顿饭,又回来村办,继续义诊了两小时就算结束了。
江蓠珠让顾小三送阮玉敏回陈二爷家,她和顾小六抄近道回老顾家。她也得抓紧时间去洗头、洗澡。
“辛苦小六陪着我了,”江蓠珠也知道顾小三和顾小六是被顾明晏安排来的。
“不辛苦,婶娘你们才辛苦呢,”顾小六挺着胸脯,很是为有江蓠珠、阮玉敏这样的婶娘和亲戚而骄傲,村里的玩伴们不知多羡慕他呢。
“婶娘这边走,很快的!”顾小六继续给江蓠珠带路,这是他和小伙伴近来才发现的近道。
顾小六小跑到江蓠珠跟前,继续解说起来,“这房子太久没人住了,去年一场暴雨塌了一半,入冬前,我爸带人清理出来,这边直穿过去就到咱家附近了。三叔还不知道呢。”
“那是,还得是咱们小六对村里熟悉,”江蓠珠笑着揉揉顾小六的帽子。
风又大起来后,他们不再多说话,埋头赶路。
这院子外头的围墙看着破败,进到里头就还好了。加上现在大白天的,江蓠珠比较相信顾小六。
但才从前院穿过被清空的堂屋,他们隐隐约约听到男人和女人的对话声,似乎还听到了女人的哭求声。
江蓠珠和顾小六对视一眼,同时慢下步来。
穿堂风力弱下来后,对话声慢慢清晰起来。
顾小六踮脚走到堂屋后窗那边,探出一点脑袋又很快缩回来。
他继续踮脚走回江蓠珠身侧,双眸亮闪闪地看来,低低告诉,“是胡叔叔和艾家姑娘诶……”
四年前,江蓠珠和顾小六也经历过类似这样的场景,在大榕树后听过他们两人的对话。
而这回就真的是“听墙根”了!
这也太巧了!江蓠珠只能感叹一句孽缘啊。
江蓠珠牵住顾小六的手,要带着他转身再绕路回家时,隐约在对话里听到了“二爷”这个称呼。
江蓠珠停下脚步,她和同样听到的顾小六再对视一眼,两人转回身,继续慢慢地走回到后窗边,更近地听着破屋后院胡大根和艾秀珍的对话。
“你疯了!还是我疯了?你在说什么?”胡大根不敢置信地看着艾秀珍,恍惚觉得自己听错了话。
“我让你去……”艾秀珍靠近胡大根一步,又把话重复了一遍,“大根哥,求你了。”
胡大根连连摇头,“这能有什么意义!二爷对村子……有些功劳,我做不来这样的事儿!”
“就算陈二爷还当三年村支书,到下回,你们也争不过顾家!顾家老三老四会吃软饭得很!顾老三娶了怎样的女人,你没看到吗?军机送他岳父岳母来的!”
胡大根遗憾的事情有很多,追溯到最早前,就是在顾明晏参军两年后,村子有了参军名额时,他爸让他去参军,他舍不得爹娘和艾秀珍,没有去参加考核。
最终那个名额被村里外来户的赵家拿走了,赵叔公的小儿子如今也是连长了。
胡大根不跟顾明晏比,却不觉得自己会比赵叔公的小儿子差,若他当年参军了,四年前艾秀珍就不会在顾明晏和他之间摇摆不定。
胡大根语气里对顾明晏、顾明华的嫉妒和反感都快抑制不住了。
但再嫉妒再反感,他从没想拿自己这个鸡蛋去碰人家的硬石……不,是铁锤。
“没这样的命,我认了,我也劝你们认命,别再做多余的事情了,”胡大根语气低沉下来。
“我不认!凭什么认!”艾秀珍倔强地抬起头,她接受不了自己挑挑拣拣到最后连顾曼曼、顾兰兰都不如。
艾秀珍目光下意识往左右看了看,再走向胡大根一步,搂住了他的腰。
“大根哥,当年若不是顾家戏耍了我,我和你早就……”艾秀珍点到为止,又继续用遗憾和崇拜的目光看着胡大根。
“大根哥,你比顾家老大差什么了?一样拿满工分,一样受到村里人拥护,你还比他年轻比他强壮,我觉得你才是那个能带着桥观村走向更好未来的人。”
胡大根被搂住后,下意识想推开人,但抬起的手很快又放下来,“你的意思是……”
“是的,只要你……三年后,我爸是争不过了,但他会全力支持你。”
“大根哥,不会有人发现的……”艾秀珍双目灼灼地看着胡大根,单薄袄子遮不住的玲珑曲线紧紧贴着他。
胡大根的视线无法控制地灼热起来,他的手不知何时贴到了艾秀珍的腰侧,无意识地摩挲起来。
艾秀珍跟着发出几声甜腻的轻喘……
听墙角的江蓠珠感觉被恶心到了,对顾小六比画一下,他们这就慢慢从这堂屋退到前院。
再从这间破屋离开,回到最近的村道上。
“小六,你听到他们想对二爷做什么了吗?”江蓠珠听半天都没听到艾秀珍和胡大根的具体谋划,但胡大根后来那副模样无疑是被说动了。
“好像是挖什么……没听清,”顾小六同样很努力在听了,不同于四年前,他心里只想着吃喝玩,他能听懂许多话了。
“他们好坏,咱们告诉二爷爷和三叔?”顾小六询问地看向江蓠珠。
“当然,”江蓠珠没有迟疑就点头,又道,“天还早,不着急回家。”
江蓠珠这人一贯偏好“有仇当场报”,实力和机会实在不允许,她才会慢慢图谋。
但得罪了她和她在意的人,报复回去是肯定的。
“小六来,”江蓠珠附到顾小六耳边和他低语。
顾小六眼睛一亮,眉梢一挑,点头,“没问题,包在本小六身上!”
顾小六和江蓠珠兵分两路,一个人朝老顾家跑去,一个又绕回村口广场那边。
十来分钟后,顾小六带着一群小伙伴来到这破屋附近,他们悄摸-摸地从前院进去。
随后,随着他们蜂拥冲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震天响!
“啊!”
鞭炮声中混入了女人受惊的尖叫声,再是男人的咒骂声!
顾小六带着少年们一边跑一边大喊起来。
“有坏人!快来人呀!”
“是外乡人,是坏人来啦!”
“是拐子来了!”
随着孩子们的嚷嚷声,不算太远的邻里都拿着家伙冲出来了。
“哪儿呢?哪儿呢?”
他们一问再被孩子们一指,就蜂拥着冲向那间没人住的破屋,还有两个机灵的成年人往后门堵着去。
后屋那俩人迎面就和面色惊恐、满身鞭炮味儿的艾秀珍撞个正着,“老艾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