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晏和田威不明所以,但进到陌生军属家里,他们不再有任何接头交耳,和警卫员们保持一致的神色和警戒。
“军长,副军长!”
来开门的副营长郭飞面色少许诧异和慌张,但还是和领导们敬礼,又带着媳妇儿和军长们打招呼。
“您几位坐,我们去泡茶。”郭飞继续拉着媳妇孙小月到厨房去。
“文山,你和妇联的工作做得不错,”军长郑游中对郭飞的媳妇孙小月也有印象,记得四年前到还在旧家属区的郭飞家里,那前后院和客厅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垃圾和各种脏污……让他们怀疑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后来军区和妇联对家属区的军属们,展开了长达半年的卫生知识教育。
翁文山沉吟片刻,点点头,“多亏妇联的夏主任……”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
“噼啪啦”一连声,厨房里是碗碟破碎的声音,再接着是女人的尖叫和“嗷”哭。
在客厅的军长等人被这动静吓一跳,门口的警卫员都快速进到客厅,兼顾保护责任的吴团、田威和顾明晏等人,第一时间走向小厨房。
“姓郭的,你这么嫌弃俺,俺不活了……”
郭飞的媳妇孙小月的哭诉声从厨房地上传来,她在地上打滚嗷哭中。
家住楼上的吴乐生面色已然是习以为常,田威和顾明晏却没忍住诧异,不过表情控制得还好。
其余几个团长就没这么能控制,纷纷忍不住探头来再确认一眼,自己是没看错了。
郭飞那看着年岁三十往上的媳妇,正和三五岁孩童那般打滚哭闹中。
确认没有危险,顾明晏等人很快就把厨房门口的位置让出来。
“小郭,怎么回事?还不把你媳妇拉起来。”
师政-委翁文山走来询问,同时心中深深叹口气,他是没想到军长好巧不巧,完全随机还能走到副营长郭飞家里来。
郭飞被领导们看到一幕,面色短暂羞愤之后只剩下麻木和疲倦,他敬了个礼汇报道,“报告政-委,我让她泡茶前先洗个手。”
总共只有这句话,然后觉得被嫌弃的孙小月就炸开了,摔了杯子碗碟,还“嗷”一声,倒地打滚哭闹,熟练无比。
孙小月深谙撒泼打滚那一套,对着要体面要名声的军官丈夫尤其好用,特别是外头还有许多大领导。
“快拉起来,”翁文山的语气依旧不算严厉。
除夕大年夜,翁文山不可能再把妇联的同志们拉来做工作,只能自己上,尽量安抚好郭飞的情绪。
是的,翁文山早就放弃和孙小月沟通了,和孙小月对比起来,已经被遣返老家的朱晓春都算听懂人话的。
孙小月是真的又蠢又莽,有一次听到郭飞提离婚,她当时就冲厨房持刀就割了自己的手腕,血流了一地,差点儿把郭飞和来帮忙的邻居们吓飞。
人在军区医院被救回了,却似乎经此掌握了什么“法宝”,几乎把寻死觅活挂在嘴上,无差别地威胁所有人。
翁文山不想放任孙小月这种行为,以免其他军属效仿,或可能酿成真正的命案,但最终他和夏淑君的思想工作只让她不敢在外头这样干。
郭飞和孙小月的家庭生活依旧一地鸡毛,时不时就得闹到妇联和他那里。
翁文山曾暗示过郭飞,他的情况特殊,申请离婚是能通过的。但不知郭飞出于什么考量,曾经提交了申请又很快来申请撤回。
搬来新家属楼后,孙小月消停了许多,也因为郭飞更拼命和频繁地出任务。
但没想到,在军长们例行除夕来家里慰问时,挺久没作妖的孙小月又闹腾起来了。
随后,翁文山给郭飞做了多久的思想工作,孙小月就在地上赖着扭了多久,直到她被郭飞拎着衣服提起来。
“领导,郭飞瞧不起俺,嫌弃俺,可不只嫌俺手脏,”孙小月扭开郭飞的控制,冲到了客厅军长等人跟前来告状。
“从搬来这里,郭飞再没有碰过俺,他不见俺,见了也不碰俺,俺想要儿子,呜呜呜,领导,您要给我做主啊。”
孙小月哭闹着叩头就拜,军长等人拉都拉不住。
作为军长,郑游中也不可能强迫军人和媳妇同房,管到这种事情上来。
“别人家出任务都没那么久,就他一走几个月,他是不是在外面养女……”
“胡说八道什么!”郭飞厉声打断,他面色臊红,羞愤难言,但在领导等人面前,他又不能真的发作出来,除非他不想再穿着身上的这套军装。
“呜呜呜,那你给我儿子啊,”孙小月扑到郭飞身上厮打哭喊,场面再度混乱起来。
等军长一行人从郭飞家出来,天色已经开始暗了,原计划继续走访三五户直接取消。
军长和副军长等人赶往军区大食堂,他们要陪士兵们吃年夜饭。
吴团和顾明晏等这些有家眷的陪同军官们,互相道别,各回各家。
在分别前,吴团很是感叹地道,“郭飞的资历早就可以升了,原本节后的晋升名录里是有他的。”
但偏偏郭飞的媳妇儿孙小月,总能在郭飞每次有机会晋升前,闹出点儿什么来,带累了他。
这回她直接当着领导们的面,怀疑丈夫在外面养女人,一旦被媳妇实名质疑风纪问题,不管最后调查出来的结果如何,他几乎能确定被排除晋升的可能。
重婚罪、开除军籍的赵祖根去了农场服刑外,还有两个转业的营长空缺即将落定,郭飞原本几乎是板上钉钉要晋升的。
“老吴,你好好安慰开解一下郭飞,家庭问题要尽早解决,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尽管说,”田威一脸悻悻地和吴团交代,他无法想象自己要是娶孙小月这样的媳妇会怎样。
顾明晏跟着点头,“晚点我给你们送些肉菜。”
顾明晏在郭飞家里看不到任何过春节的气息,夫妻俩闹成那样,郭飞大概率在自家吃不下饭。
作为郭飞上级领导的吴团,肯定得拉人去吃饭。顾明晏不擅长安慰人,只能提供些下酒菜了。
“行,那我们可等着了,”吴乐生一想,笑着应下了。
他娘林大红的嘴碎了点儿,还曾经传过田威和叶露的八卦,让他难办,日常和他媳妇有点儿矛盾,但他们母子俩只要一想到楼下的郭飞和孙小月,立刻觉得日子还行,没什么好嫌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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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威和顾明晏转身快步回旧家属区。
叶露和田俊文在军长走后不久,就自己来江蓠珠家里。
叶露原本想早点儿过来帮忙的,不想顾家里-根本没她插手的地方,田俊文和小容佩一起玩,都不用怎么看了。
“咱们吃点儿水果,贺伯伯和军长他们六点半在大食堂吃饭,不会耽搁久了的,”江蓠珠招呼叶露吃橘子和苹果。
叶露点点头,“好,现在天也黑得早。”
“我把灯开了,”江蓠珠起身,这就去把客厅的大灯打开,再来院门里侧的灯打开,一转身,顾明晏和田威推开虚掩的门进来了。
“明晏,老田同志,你们回来了。”
江蓠珠高兴起来,又朝厨房里的江源白和阮玉敏喊道,“爸,妈,咱们可以开饭啦。”
“弟妹,让你们久等了,”田威看自家客厅里黑漆漆的,就知道叶露和儿子已经过来了,叶露肯定知道提些年货礼品过来,他就不用跑一趟了。
“明晏和田团回来了,时间刚好,”江源白从厨房里出来,他刚把饭后甜品煮好,顾明晏和田威就踩点回来了。
田威赶紧道,“江叔叔,您和阮婶喊我小田就是,我和老顾是生死兄弟,都是您的晚辈。”
“行,”江源白微笑地点头。
阮玉敏把脸盆和毛巾等拿出来,“明晏,小田,你们去洗脸洗手,咱们马上吃饭。”
“谢谢妈,”顾明晏快步走来接过,让田威在厨房外的水槽边洗脸洗手,而他又进到厨房和江源白稍稍说明要给吴团家送菜的事儿。
“有的,”江源白不多问,这就把原本就盛出来随时添加的芋儿鸡和红烧海鲈鱼都放篮子里给顾明晏。
“够不够?”江源白询问,要不要把油爆虾和酿豆腐也端去。
“谢谢爸,这两样就够了,”顾明晏知道江源白不是小气,是怕给太好了,反而可能给当军人的他留下作风奢靡等不好的名声。
“我很快回来,”顾明晏提着篮子走向江蓠珠,低声说一句,就转身出小院。
这边洗好的田威来客厅,替顾明晏把郭飞家的事情,更具体地说一遍。
他不说,叶露和江蓠珠晚点儿或明儿也能听说。
顺便,田威还把原本忘差不多的几个相关八卦说一说,包括三年前孙小月割腕送医院,郭飞被批评教育的事儿。
田威和顾明晏回来途中,两人消息一对,才想起来他们以前也听说过郭飞和孙小月的事情。
不过他们以前一个媳妇没随军,一个眼里只有训练和任务,只听过就没多在意。
郭飞在吴团手下,和他们的训练任务没太多交集,只互相知道而已。
“军区怎么会容忍这种事情?”江源白倒是没想到本该一团和睦的慰问走访,会发生这样的意外。
田威回答不了江源白的疑惑,军区领导们对待军属普遍较为宽容,不过近来规定和政策有所调整,很大可能不会继续宽容下去。
江蓠珠蹙起眉头,“我伯母没被喊去吧?”
江蓠珠替夏淑君的妇联工作糟心,也不明白都这样了,那郭飞怎么还能忍着不离婚呢。
善良和宽容是给同样善良的人,而非这种拿动不动自己性命威胁他人的人,她都不在意自己的生命,还要别人替她在意吗。
“没有的,翁政-委倒是想喊,老领导在边上呢,”田威摇头,有贺兆川在边上看着,翁文山不会让人去打扰过节的夏淑君。
以及他看翁文山从头到尾只对着郭飞做思想工作,完全不想和孙小月有任何交流,不像是对着一般军属的态度。
“我之前都没怎么听说她的事儿,”江蓠珠自问在家属区算消息灵通,却没怎么听说过孙小月作妖的事情。
叶露点点头,“我倒是听说过吴团母亲的事儿。”
田威当即拱手告饶,“是我的错,我当时太紧张了,没注意到后面的军属……”
江蓠珠笑了笑,又看向客厅门口,“你回来啦,好快。”
顾明晏只用十分钟就送完肉菜回来了。
“嗯,没多耽搁,”顾明晏不想让岳父岳母和妻儿朋友等太久,来回都是跑着的。
顾明晏替消息不够灵通的田威,解释道,“郭飞这两年一直申请执行长时限的外出任务,平均一年待在军区的时间不超过一个月。”
而待在军区的一个月,郭飞主要待在北区的临时宿舍里,可以说是他和孙小月的交流极少。
再有朱晓春被军区强制遣返的例子在那儿,孙小月想找郭飞找不到人,闹不起来,也怕被明显对她失去耐心的翁政-委一同强制送走。
郭飞并不想让自己的家事一直烦恼师政-委和夏淑君等人,他在今儿除夕自觉回家属楼来,算是安抚一下孙小月,不想自己节后晋升的再出波折。
却没想孙小月完全没有领会郭飞的意思,只让她洗个手,就这样大闹特闹起来。
顾明晏送肉菜到吴团家里时,郭飞一脸颓丧地喝闷酒中,他下楼时从郭飞家里闻到饭菜香,大闹一场的孙小月倒是不亏待自己,已经在煮饭吃了。
顾明晏说完就起身回主卧的卫生间打水洗脸洗手,回到主卧,他把衣柜里江蓠珠给他准备的白色衬衫、灰色外套、西裤和皮鞋等换上。
顾明晏拉开主卧的门出来,客厅里众人转身一看,安静了片刻。
江蓠珠不甚矜持地飞奔过来,“啊,我就知道你这么穿,一定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