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头发和肤色,江源白身上其实看不出太多下放过的痕迹,一如既往的儒雅温柔外,还多了些豁达通透。
江蓠珠真正放心了,“那您帮妈收拾行李吧,我和明晏去收拾一下宝宝。”
“行,要帮忙就喊我,”江源白点点头,把小外孙还给顾明晏。
江蓠珠和顾明晏放厨房给小容佩洗澡泡澡,厨房里的温度比在卫生间还暖和,用水也比较方便。
近来,江蓠珠独自给儿子洗澡,都是放厨房。
顾明晏想了想,低声道,“我晚点就把旧卫生间收拾一下。”
他们这小院原本也有个卫生间,不过自从扩建的半室内的新卫生间后,原本的那间基本当成柴房用。
之前陆陆续续改造前后院时,还剩下一些水泥黄土等,可以给旧卫生间稍稍改造成类似新卫生间那样。
“好啊,”江蓠珠点点头,觉得顾明晏这个提议不错,又忍不住关心道,“你累不累啊,其实也不着急,之后慢慢改,或找人干也行的。”
顾明晏今儿才出任务回来,江蓠珠也是心疼他的。
“不累,”顾明晏弯眸一笑,“这点活儿我能干得来,很快就好。”
“那宝宝给我哄睡吧,”江蓠珠伸手把擦干穿上新睡衣的儿子抱过来,“你抓紧时间,我等你一起睡。”
“嗯,”顾明晏点了点头,把水倒了,再把浴桶随手洗了放前院墙角晾着,他转去后院靠近门边的竹棚拿材料和工具。
在他干不久时,江源白过来一起帮忙,翁婿俩不用两小时就把旧卫生间改造好了,主要是进行干湿分离和增加一下墙体厚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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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卫生间暂时不能洗澡,但上厕所的基础功能已经不影响使用。
他们先后去洗澡,夜里十点半,关了客厅的大灯,分别回各自的房间睡觉。
主卧和客卧之间隔着书房,基本不会互相打扰。
床上,江蓠珠身体有些困了,但精神依旧莫名亢奋着,难以睡着。
顾明晏把一会儿抱儿子、一会儿抱他的江蓠珠固定在怀里,“睡觉了。”
“睡不着……总感觉不真实,”江蓠珠回抱住顾明晏,烦恼地道,“啊,睡不着。”
明儿就是除夕了,多了爸妈来家里过年,肯定很多事情,她需要早起,可偏偏这会儿她就是心里躁动得睡不着了。
顾明晏在江蓠珠耳边,低低地喊道,“蓠宝儿。”
“嗯?”江蓠珠下意识应了,但接着就莫名脸红了,抬眸瞪向黑暗中隐约可见的顾明晏,“妞妞同志,你想干嘛?”
来啊,互相伤害啊。顾明晏自己也有小名的,好吧。
顾明晏嘴角微微上扬,语调却没有太多变化,继续哄道,“蓠宝儿乖,咱们睡觉了。”
黑暗中,江蓠珠无法完全分辨顾明晏的表情,但大抵听出来他没有笑话她这略离谱小名的意思。
且被顾明晏这样喊,江蓠珠脸颊的热度许久都褪不下去,因为这莫名的羞涩,她没有再多想其余事情,很快在顾明晏的拍抚和轻哄声中睡着了。
顾明晏倒是烦恼地叹了口气,但又不舍得折腾今晚明显没有这方面兴致和想法的江蓠珠。
翌日,江蓠珠从睡梦中醒来,床上只有她自己,顾明晏和儿子都不在,但隐约能听到客厅有人在聊天。
江蓠珠反应了几秒,才抛开冬天被窝的吸引力,快速爬起来换衣服。
她从卫生间绕到厨房去打水洗漱,再来客厅,阮玉敏和夏淑君在热聊中。
“妈,伯母,早啊,你们都吃过早饭没有?”
江蓠珠没有睡迟,现在才七点半呢,只是今儿天气格外晴朗,拉开窗帘,斜照的阳光落了满屋,看起来像是不早了。
“吃了吃了,来这儿又吃你爸包的小笼包,又鲜又香,好吃得不得了。”
夏淑君笑吟吟地应道,她以前跟着贺兆川回苏城探亲时,就知道江源白厨艺挺好的,没想七八年没见,江源白的厨艺又进步了。
阮玉敏点点头,又问道,“阿蓠睡得好不好?现在还早着呢。”
在苏城时,女儿没上学,她和江源白都是放任她睡到自然醒。前面他们吃早饭时,没人去把江蓠珠叫起来。
“我现在身体好了,没那么爱睡了,”江蓠珠坐下来,靠过来抱住亲妈,又蹭蹭儿子伸来的手,“您呢,怎么不多睡会儿,坐那么多天的火车,多累啊。”
“休息够了,再躺着也睡不着,”阮玉敏握住江蓠珠的手,很高兴这次再见后女儿抛开所有顾忌、枷锁后,不加掩饰地亲昵。
阮玉敏又主动道,“你爸想做酒糟鱼,明晏带他去供销社挑鱼去了。”
江源白早起包小笼包时,顺便整理了一下厨房碗柜和地窖里的食材,发现了好几包酒曲和酒糟。
江蓠珠笑吟吟地点头,“我去蒸小笼包吃,伯母,妈,你们还吃点儿吗?”
她之前着急来客厅瞧瞧,在厨房就顾着洗漱了,没发现竹篾蒸笼的小笼包。
“不了,你快去吧,”夏淑君笑着摇摇头,又帮忙江蓠珠说话,“钱主任都说了,阿蓠身体好了很多。”
江蓠珠到底还年轻,加上产后,她自己想开和来军区后被照顾得精细,身体恢复得比较快,没有什么后遗症落下。
至于痛经,那是江蓠珠这身体从来月经开始就有。这回江蓠珠自己觉得疼得厉害,其实比起怀孕前,算好一些了。
“嗯,”阮玉敏瞧着江蓠珠如今婴儿肥未褪的脸蛋,和这活泼敏捷的背影,略略安心下来,又看向夏淑君再次道谢,“淑君姐,这段时间真的多谢你照顾阿蓠和宝宝了。”
“咱们还要说这些客套话吗,”夏淑君不满地拍拍阮玉敏的手背,又笑着夸起江蓠珠来,“阿蓠多好啊,帮了我许多忙呢,之前在电话里没法和你细说。”
“多好的闺女儿啊,就是和我家老四差了点儿缘分……”夏淑君心里酸溜溜的,她是没机会有这样爱撒娇的女儿或儿媳了。
阮玉敏笑着夸回去,“志赢模样端正,有能力有工作,早晚能找到好媳妇儿的。阿蓠说,志贤也回军区来了,这多好啊。”
阮玉敏早就在电话里知道了一些贺家的事情,也由衷为夏淑君高兴。另外两个儿子参军在外没办法,剩下两个儿子都能在身边,总是好的。
在她们继续热聊时,江蓠珠蒸了小笼包端来客厅吃,又给阮玉敏和夏淑君都喂了一个。
小笼包虎口大小的一个,一口一个,偏偏又皮薄馅大、汁水丰-盈,好吃得不得了。
“啊啊,”没被喂到的小容佩抗议地叫嚷起来,“嘛嘛嘛嘛……”
“哎哟,都会叫妈妈啦,”夏淑君少许惊喜,但很快发现小容佩只是着急了乱叫而已,并非真的懂得“ma”这个音的真正意思。
江蓠珠笑了笑,加快吃早饭的速度,再去洗漱一番,过来坐下陪聊,“宝宝应该快能学说话了。”
她此前都没有特意去教儿子学说话,不过小家伙已经能听懂许多话和指令了。
“宝宝,给外婆和夏奶奶拜拜,除夕快乐喽,”江蓠珠心情好,指挥着儿子逗起外婆们来。
小容佩看一眼亲妈,就拱手挥舞个不停,“啊呀呀。”
“好好好,”阮玉敏和夏淑君都被哄得很高兴。
然后小容佩又接着展示了,“鼓掌”,“哭哭”,“生气”,“大笑”等各种奇奇怪怪又可可爱爱的技能。
“真有意思,宝宝这么聪明,是能早点儿教他说话了,”夏淑君养了四个儿子,没有太早说话的,不过见过一些说话早的孩子。
他们说说笑笑时,顾明晏扛着两桶鱼,江源白提着两大兜东西回来了。
“爸爸,明晏,你们回来了,”江蓠珠笑吟吟地小跑出来迎接,“小笼包可好吃了,我吃了十五个!”
江源白眉眼都柔和下来,“这么多,蓠宝儿真棒,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爸爸今给你煮,好不好?”
被夸又被喊蓠宝儿的江蓠珠面颊绯-红,但脸上的笑容都更明媚起来,“爸爸煮的,我都爱吃!”
“哈哈,好,那老爸就放心发挥了,”江源白又走来客厅和阮玉敏、夏淑君打招呼,“阿敏,淑君,我们回来了。”
“你忙你的,不用招呼我,”夏淑君摆摆手,“我和阿敏好久没这样坐一起闲聊了。”
“行,”江源白乖觉地点头,又带着“小尾巴”江蓠珠去切了盘水果进来。
江蓠珠顺路去把客厅的收音机打开来,又继续跟着江源白身后转悠个不停。
厨房和外院走动的父女俩不时嘻嘻哈哈,乐出动静来。
客厅里的夏淑君和阮玉敏听见,都忍不住跟着笑。
“我说阿蓠一点儿都不怕老贺他们,跟着爸爸长大的就是不大一样,”夏淑君能瞧出江蓠珠对江源白的格外亲昵。
阮玉敏闻言笑了笑,“阿蓠的胆子一直都可以,比较像爷爷和外公。”
14岁的小姑娘发现自己身世有问题,能坚持报警又找对好心人帮助,从山西找回到苏城,这极为了不起。
阮玉敏自问是做不到的,也因此对江蓠珠格外愧疚和怜惜。
“你说的是,”夏淑君点点头,又看了看窗外,压低声音道,“那前养女现在怎样了?没有再各种找你了吧?”
林天磊确定被下放之后,贺兆川只关注江源白能不能被尽快放出的事情,对阮玉敏和江源白的前养女不太关注,夏淑君也没法知道萧锦珠放出警局后的事情。
按时间算,萧锦珠已经被放出大半个月了。
阮玉敏闻言摇了摇头,“不知道,没有关注她,就算打过电话,应该都被话务员拒了。”
从知道萧锦珠拿了江源白的一些旧信件给林天磊,她对萧锦珠彻底从刻意拉开的冷淡,变成了厌恶。
只后悔当年她和江源白不够狠,没坚持让她回老家去。不然江源白不会受这两年的苦,女儿不用再经历这样大的悲恸,心性差点儿都变了。
阮玉敏和江源白都能感觉到江蓠珠的变化,过去那两年,独自留在苏城的她经历了极致的痛苦、成长和蜕变,才重新变回了现在的活泼模样。
而原本,她的女儿是不用受这样的苦。
连带的,阮玉敏对萧锦珠和她的原生父母都比过去更为厌恶和痛恨起来。
“我瞧她着实是个能折腾的,你们可千万不能再心软了,”夏淑君再提起江家前养女,也是作为无话不谈的好友,再提醒一下阮玉敏。
阮玉敏点头,“我晓得的。”
“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来前就和师兄办好手续了,我打算申请调来这边的医院。”
“等调查结果出来,源白也不打算回苏城大学,我们想在这边陪着阿蓠。”
她和江源白都已经错过了女儿的前14年,现在女儿给自己挑了个军人丈夫,时不时就得出任务在外,他们如何能放心。
她之前一直留在西南军区,是因为计划里江源白不适合被安排来东南军区附近的村寨牛棚。
离得近了,他们怕影响到女儿女婿,以及一定会照看他们的贺家。
现在江源白平反了,这些顾虑都没有了,他们要来这边陪着女儿一家一同生活了。
至于儿子江留鹤,从他16岁离开家,她和江源白都渐渐接受这个儿子是替国家养的,能知道他平安,在做自己热爱的事情,就足够了。
“这样好啊,就该这样,”夏淑君还对江源白的安排知道得不是太具体,贺兆川作为副师长,这段时间忙得很,他们能闲聊的时间不多。
“那是不用关注了,”夏淑君跟着就不再多提萧锦珠了。
萧锦珠再能折腾,也折腾不到东南军区来,等阮玉敏调来,萧锦珠那儿最后能联系到她的方式,也彻底不能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