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情况下,朱亚男爱做媒的行径就不算多突兀,只是别人不会像她专门从老家那边找姑娘培养,再来介绍给军官们。
第63章
“天欲其亡,必先令其狂。”
江蓠珠点点头, 又好奇地问道,“他和军长的关系藏了这么多年,怎么忽然就暴露了?”
顾明晏低声回答, “不知道朱团从哪里打听来的,她一开始应该也不确定,后来老郑没有辟谣, 才算被落实了。”
田威和顾明晏已经帮郑大山查出来了, 军区最开始小范围传播开的话, 就是朱亚男安排的。
还特意挑了顾明晏等人都出任务的时间。
等他们结束任务回来, 郑大山被听到消息的人来一问,就只能打着哈哈揭过话题,但其实也算默认了。
毕竟他和郑游中的关系是真的, 郑大山不能对着战友们说谎, 去假“辟谣”,这样反而给自己和郑游中落下话柄。
“朱团以前撮合的那些人大抵没有问题,文工团女干事的择偶对象大多是部队内的军官。”
不只他们军区是这样,别的军区大多是如此。
文工团在选拔人时, 才艺和模样是摆在明面上的硬性条件,毕竟训练好了他们是要上大舞台的,不能长得有碍观瞻吧。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文工团女干事基本不愁嫁。
江蓠珠摆摆手, “以前没问题大抵也只是看着没问题, 她啊……肯定从‘以前’那里拿到好处了,才会一步步到现在这般, 你说呢。”
无利不起早, 朱亚男很明显就是利益导向的人, 她不会做白费力气的事儿。
江蓠珠放下的手又搂住顾明晏的脖子, “有句话叫……”
江蓠珠凑到顾明晏耳边,低声道,“天欲其亡,必先令其狂。”
历史必然性早已证明朱亚男这类人最终结局不可能会好。等到该清算的时候,这些人都不会被放过,最多也就到七八年前后的事儿了。
顾明晏眼睫轻颤了一下,偏头,他和江蓠珠对视上。
很显然,他心底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从很早前开始,他从未想接受过朱亚男的相亲安排,非常坚定地站在贺兆川这边。
同样是师长的妻子,夏淑君从来不搞这些事情,贺兆川也不会为了儿子们破例做什么。
他跟着这样谨慎谦逊又务实低调的领导,能不能被提拔再说,至少不会有被连累的一天。
“小看我了吧,我懂的道理多着呢,”江蓠珠骄傲地抬起下巴,莫名感觉顾明晏看她的视线火辣辣的,她懂这样的道理,根本不须这样震惊的好吧。
江蓠珠推一下顾明晏,让他回神,“朱团的事儿先不多说了,你找郑营长传达时,顺便问问他本人做好二婚准备没有?”
江蓠珠怕顾明晏听不明白,继续解释道,“他要是对发妻情意深重,难以忘怀,就别因为这些外界压力,强迫自己再娶,牵连了无辜的人。”
“让他该找军长就找军长去吧。”
因为答应了郑树强去找夏淑君传话,江蓠珠自觉背负上了些责任,得把事情问清楚了。
不然郑大山匆忙再婚,他是解决了朱亚男那边的麻烦,她们却把无辜的女子送进不幸福的婚姻里了,这也是造孽了。
“好,我会和他认真谈谈,”顾明晏也不好给郑大山做什么保证,但江蓠珠提出的这个问题,是该问一问。
江蓠珠点点头,推开顾明晏,“今儿实在倦得不想动,没备菜,你快去煮饭,我饿了。”
江蓠珠继续靠回到沙发背上,然后又打个哈欠。
没有午睡,她这会儿浑身都没多少力气了,不是十分想睡的困倦,就是懒懒的,啥也不想干了。
“好,马上去,”顾明晏微微一笑,揉揉江蓠珠的头发,下意识又要吻上江蓠珠的唇时,自觉停住。
江蓠珠眨巴眨巴眼睛,“扑哧”一笑,她主动把头一偏,很响亮地亲了一下顾明晏的侧脸。
“呸!有灰尘!”
啃一嘴灰,还不如直接亲顾明晏的唇呢。
顾明晏抬手蹭蹭自己的脸,确实是有一层细灰,他下班前只匆匆拍扫了衣服上的灰尘,没有多在意脸上的情况。
顾明晏被嫌弃了也不恼,只是起身去卫生间洗脸,顺便给江蓠珠和儿子都拿了热毛巾出来。
江蓠珠擦擦嘴,小容佩很需要擦擦手和被奶棒以及他自己口水蹭得腻乎乎的脸蛋。
“我来,你去忙吧,”江蓠珠很自觉接过照顾儿子的事情,她原本也打算抱儿子回房间收拾一下。
“嗯,”顾明晏低头亲了一下江蓠珠的脸颊,才起身去厨房备菜和炒菜,总体花费的时间只比平时晚了五六分钟。
江蓠珠日常备菜半小时到一小时,到顾明晏这儿只多了个五六分钟就搞定了。
晚饭后,江蓠珠和顾明晏一起用浴桶给儿子洗澡和泡澡,小家伙倒是把水玩高兴了。
精力被大大消耗后,他很快就被顾明晏哄睡了。
顾明晏又把过了困倦点的江蓠珠抱去泡澡,他当时定制浴桶时,只想着给江蓠珠订最好的,现在倒是成全了自己。
翌日清晨,顾明晏踩点出了自家院门,一眼就看到对门满脸春风的田威。
顾明晏当即收敛和调整了一下表情。
“一-大早就摆这阎王脸干嘛?谁惹到你了。”
田威还在高兴近来夫妻关系和顺,终于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好日子了,一抬眸就看到顾明晏格外严肃的脸。
顾明晏快步往西区训练场去,同时把他们手下营长郑大山的事情和田威同步了一下。
田威的好脸色当即也摆下来,“简直了,小树都得跟着操心,这什么事儿啊,你和老郑好好说说……”
在不知道郑大山和郑游中关系前,顾明晏和田威就很喜欢郑大山这个年少老成的儿子。
以往排休时都会格外关照郑大山些,让他这当爹又当娘的,能有时间多陪陪孩子。
没想到昨儿郑大山回来参训,是被林文晴弄得都不敢休息了,那一贯懂事的郑树强都被逼得去找江蓠珠了。
“嗯,”顾明晏点点头。
在军区食堂吃过午饭,顾明晏看了郑大山一眼,两人有默契地去收拾好碗筷,再进到顾明晏的办公室里。
顾明晏把江蓠珠要他传达的话和问题都说完,就等着郑大山回复。
郑大山良久沉默,长叹一口气,才娓娓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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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顾明晏回到家,一边煮午饭,一边把从郑大山那儿知道的狗血故事告诉江蓠珠。
某种意义上来说,郑大山也是骗婚受害者了。
郑大山的早逝发妻是他大伯娘,也是郑游中在老家的妻子给介绍的,却在他们相亲和婚后数年,替妻子和岳家隐瞒了妻子的心脏病史。
13年前,郑大山还是个小小的排长,大伯娘给他介绍了已经病逝的妻子。
郑大山从来没想过大伯娘,会这样欺骗、隐瞒他。
他当时的级别不够军属随军,一年一次探亲,一直到他妻子怀孕、又艰难生下孩子,身体病恙更重,都还一无所知。
直到六年前,他赶着儿子生日前回去探亲,没有提前通知,才偶然获知了所有真相。
原来她发妻从小就有心脏病,她的身体原本就不适合怀孕。
此前,郑大山和妻子的关系较为冷淡,每次探亲都能感觉到妻子对他的排斥和疏离,一直以为是自己的原因。
还未知道真相前,他负疚于妻子为了给他生孩子坏了身体,前前后后,一直给钱治病,又给老丈人、小舅子的工作和晋升找关系等等,极力补偿,却原来……
郑大山知道真相时,无比震惊和生气。
很快,他就带着这些证据去找了郑游中,想要大伯娘给他一个解释。
若能早些知道,他完全可以和妻子不要孩子,去领养牺牲战友的孩子,而非如今……他和儿子都凭空欠了一条命。
这么多年他负疚于心,被老丈人一家允取允求。
郑游中调查清楚真相,对当时还在另一个军区的郑大山愧疚不已,老夫老妻差点儿真的离婚,最后在多方劝和下,郑游中把妻子安排回老家,一直到现在,都没把人再接回到军区来。
此外,郑游中第一次动用自己的权力,给当时已经积累够军功,却没有晋升空位的郑大山调到东南军区来。
六年前,被晋升为副营长的郑大山把病弱的妻儿接来军区调养,但妻子还是在三年前病逝了。
郑大山把老娘喊来军区照顾了两年儿子,到今年,家里小弟的媳妇怀孕,他娘才离开军区。
郑大山找郑游中做主时,其实没想到郑游中会和大伯娘闹成那样。
但可以知道被送回老家的大伯娘和堂哥堂姐们,肯定对他是有埋怨的。
诸多原因叠加下,被调来东南军区这些年,郑大山有意识和郑游中保持距离,也要求妻儿如此。
揭开真相后,郑大山的妻子努力挽回夫妻关系,自然也配合,没有对外透露。
在被朱亚男不知从哪儿获知这个消息前,郑大山和郑游中的关系都仅限个别领导们知道。
顾明晏说完了故事,又补充道,“老郑说,这些事儿可以告诉你和夏伯母。”
这些年郑大山心里压着这些事儿没法和儿子多说,也没法和今儿特意找他的顾明晏之外的战友倾诉。
中午在顾明晏的办公室里,郑大山算是把多年郁气都倾吐-出来了。
同时他说出这些内情,也是让顾明晏和江蓠珠、夏淑君彻底放心。他对发妻和前老丈人家里的人,在获知真相时,就不留多少感情了。
作为郑大山的战友和上级,顾明晏得知这些内情时,同样震惊,还反过来安慰了郑大山许久。
江蓠珠闻言许久才点点头,“我晓得了。放心,我和伯母都不会往外说的。”
“我感觉……小树同志应该是知道的。倒是可怜了他。”
郑大山和他已逝妻子或许觉得他们对儿子隐瞒得挺好的,但郑树强的少年老成不可能没有原因。
最大可能,是他早就知道了。
郑树强没法去怪把他带来世间的母亲,却因为父母的这些事情,他自觉愧对于郑大山。
这些年,他一个小少年却操着老父亲的心。
郑大山的工资只养一个儿子是极为宽裕的,但郑树强身上看不到任何家底好的迹象。
郑树强日常背着背篓,和个别家庭困难的军属一样,挖野菜摘野果,且非常注意维护和邻里军属们的关系,用自己的方式反哺父亲或者说是弥补生母犯下的错误。
郑大山也确实因为郑树强这个儿子,不再对已逝发妻记恨什么,但要说还有多少感情,那也是不多的。
“是,”顾明晏认同地点点头,又道,“因为这些事儿,军长那边不会干涉郑大山的婚事,郑大山比较信任夏伯母的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