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伊芙想要把简知白带走时,甚至被研究员不满地刺了几句。
“之前还勉强能说是在观测考察期,现在078号实验体已经确认了背叛行为,洛希到底为什么还要护着他?难道他也学会‘同情’自己的兄弟了?”
伊芙冷下脸,目光锐利地看向对方。
对方是实验室的现任管理者,也是和洛希“父亲”同时代的研究员,参与了洛希、季迟青和简知白这一批人造人的造神计划。
或许是这个原因,即便洛希已经继承了反叛军的首领职位,对方却对洛希缺少那一份尊敬和顺从,甚至时不时还会唱唱反调,来显示自己的威信。
只不过,只要不影响大局,洛希从不计较这些小事。可能是并不在意。
但伊芙可不是洛希。
在伊芙冰冷的视线下,管理者不由收声。
和洛希不同,伊芙并非是反叛军实验室的造物,而是被非法改造、用于厮杀取乐的贵族宠物。
最后,伊芙杀死了自己的“主人”,放跑了所有的“宠物”。
是洛希救下了这个死刑犯。
当时伊芙已经受刑,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只能看见对方踩在污水里、却依然干干净净的鞋。
她听到那个人声音平和地说:“你还不想死。”
要不是没力气了,伊芙真想竖个中指,再骂对面一句废物就爱说废话。
但她一张嘴,就是满口的血沫。
所以伊芙只能慢吞吞却斩钉截铁地说:“因为该死的不是我。”
以为这又是一个来折磨自己的贵族,说完,她就闭上眼睛,准备迎接疼痛。
可她等到的,却是一管价值千金的药剂,以及一把锋利的斧头。
“匕首不适合你。试试这个吧。”
看起来才十几岁的少年一边说着,一边脱下兜帽,露出那张观之脱俗的脸。
他向她微笑时,仿佛阴暗逼仄的囚牢都被月光点亮。
“——走吧。我带你去杀真正该死的人。”
说完,少年便自顾自踏出了牢笼,如入无人之地。
他没有回头,仿佛笃定伊芙会跟上来。
伊芙也的确这么做了。
这一跟便是十年。
加入纯源教后,伊芙又几次接受了洛希的亲自改造,一把斧头斩尽所有阻碍纯源教前行的敌人,成了洛希的左膀右臂。
即便是从未去过战斗一线的实验室研究员,光看伊芙的测试数据,也知道这个改造人到底有多恐怖的杀伤力。
管理者带着点火气地忍下来,放了简知白跟伊芙离开。
凭借着改造人的敏锐五感,伊芙走出一段距离后,也听见了对方咬牙切齿的嘟囔。
“……也就趁现在再威风一下,等药引……驯化后的星际异种才是最可靠的武器……”
伊芙也只当耳旁风,充耳不闻地继续向前。
倒是简知白,见伊芙要把他和一伙老弱病残送上飞艇,而不是杀他时,露出了有些意外的表情。
伊芙半开玩笑:“我可不会给你用死亡缠上季小姐的机会的。就算你想死,也不能死在我们手上——而且,活着不好吗?”
她站在飞艇的舷窗前,俯瞰渐渐变小的建筑与人,微笑着轻声说。
“都努力活下去吧。我们一起。”
“不过还请你好好配合我,路上也最好别试图逃跑,或者联络外界的行为。不然我就只能对你做一些粗.暴的、不太友好的预防措施了哦?”
简知白闻言,视线落到伊芙背后的那把巨斧上,听懂了对方的意有所指。
他懒洋洋地笑了笑,随口应了一声,目光却回到纯源教总部那边,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焦躁。
……为什么洛希要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把他带走?他不是用来要挟大小姐的人质吗?洛希到底又在计划什么?
简知白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
…………
……
与此同时。
“——头儿,纯源教总部那边,有一艘飞艇在启动传送装置,但洛希和兔子小姐都不在里面。我们要截杀吗?”
兰斯盯着监控屏幕,下意识活动了一下手指。
因为他看到了伊芙的身影,那个曾经让他感到威胁、嗅到了同类气息的改造人。
陆吾却说:“暂时别打草惊蛇。派一队人跟上去。别着急,那边应该很快就要开始了。”
坐在主舰的控制主座上,陆吾双腿交叠在一起,右手托着侧脸,忽然轻促地笑了一声。
“……季迟青那个疯子。”
他的语气分不清是嫌恶、警惕、感慨、抑或纯粹的赞赏。
而此时此刻——首都星中央区,季迟青孤身一人进入了军事法庭。
第169章
一更。
【169】
季迟青推门踏入军事法庭的那一刻,法庭内沉寂了一瞬。
随后,像被压到极限的弹簧骤然反弹,更嘈杂的窃窃私语爆发开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钉在这位年轻的、被誉为奇迹的王牌指挥官身上。
目光里有惋惜,但更多的是不再掩饰的恶意——那些眼神像嗅到血腥的豺狼,正打量着看似落单的猎物。
这应该是军事法庭近百年来,旁听席坐得最满、阵容最豪华的一次。
同阵营的要救他,嫉恨他的、和他敌对关系的要趁机落井下石把他摁死,还有一批摇摆不定的墙头草,想要静观其变再决定倒向哪一边。
几乎囊括了整个中央区的权贵。
掌控着联邦最高权力的“心脏”都齐聚在这里,只为了见证这个时代最耀眼的太阳是否会陨落于此。
而季迟青是孤身前来的。
他以“嫌犯”身份被紧急召回,按律不得携带任何武器或随从,连岁辞都被强行留在了军部驻地。
现在唯一能证明他指挥官身份的,只剩身上那套制服。
更有甚者,因为是S级Alpha,他还被戴上了特制的枷锁——既能压制信息素,又限制行动能力。
如此形单影只,像是离了狼群的孤狼。
让王者也仿佛失了那股令人不敢冒犯的威压。
反过来又助长了人群中蛰伏的恶意,让他们愈发蠢蠢欲动,迫不及待想从季迟青的身上撕咬下来血肉。
直到审判长敲锤示意肃静。
他开始宣读季迟青的罪名:重伤应星许致病危、包庇季池予、擅离职守、渎职……真真假假,加起来多达十几条。
“季迟青,你是否认罪?”
季迟青终于抬眼。
从出场就一直保持沉默的他,视线缓缓扫过一圈。
明明什么都没说,旁听席上的人却在理智反应过来之前,就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即便理论上,这个人已经是他们的阶下囚,毫无反抗之力。
却不料季迟青开口的第一句话竟是——“既然人都到齐了。”他淡淡道,“那就开始吧。”
不等众人理解这番没头没尾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沉重的闷响便轰然炸开!
门窗瞬间封闭,层层铁壁接连落下,隔绝外界所有阳光,把军事法庭整个围成密不透风的钢铁堡垒。
军事法庭的后勤负责人最先发出惊叫:“谁启动了军事法庭的紧急安保系统!快关掉!”
安保小队的队长却拿着控制器,急得满头大汗。
“……不、不是我!”
他甚至用拳头捶打面板:“关不掉!系统的控制器失灵了!”
角落里,卫风行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唇角:废话,因为你手里那玩意是假的啊。
真的在他这呢。
隐藏在不起眼的阴影中,卫风行夺取了安保系统的控制权,紧接着重新打亮灯光。
骚动却没有因此平息。
因为在灯光下,所有人都看到了——作为陆吾的代理人出席的俞研,站到了季迟青的身边。
“陆吾和季迟青?他们两个是死仇!他们怎么可能勾结到一起!”
“通讯也被屏蔽了!绝对是陆吾动了手脚!他之前在行政院就负责过军事法庭的重建!”
“陆吾今天到底是想做什么?他们合作了?他要替季迟青谈条件?”
人群议论纷纷,恐慌于异变中渐渐滋生。
但审判长已经再次敲锤示意肃静。
历经几任联邦大换血,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审判长仍镇定,只是从容地让俞研退下,不要扰乱法庭秩序。
“季迟青,既然你愿意配合出席本次法庭,那至少应该说明,你还是想要证明自己清白的。不要让一时冲动毁了你前面的所有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