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对方则在看到她脸上的伤痕时,露出了惶急又担忧的神情。
好像这伤口比现实严重一百倍,而且是割在自己身上的一样。
看起来柔软又无害,像是孱弱的小白花,随时都可能落下泪来。
可季池予已经见过艾琳在前。
而且她现在心情很差。
完全没有给对方开口的机会,季池予抬起手,把刚刚捡起的水晶碎屑抵到颈间。
话都不说,她先很有诚意地割开一道口子,任由血珠迅速沁出皮肤,凝聚成一条细密的血线,染红了领口。
“——简知白人呢?让他滚过来。”
虽然不知道简知白和纯源教是怎么回事,但既然纯源教不想杀她,还想好吃好喝地养着她,那一定就是对她有所求。
季池予眼下最好用、最有价值的筹码,就是她自己。
她可没打算再被隐藏在幕后的人耍得团团转了。
她说过,她报复心很强的。
纯源教的女信众闻言,却没有立刻去叫简知白,而是求助般看向了季池予。
……不对!是她身后!
季池予立刻后撤,并转身面向身后。
可被药物麻.痹的身体,终究没有正常状态的灵活,跟不上大脑的指令。
她慢了半拍。
是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的那个人,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将锋利的水晶碎屑从她颈间挪开。
季池予只能看到那只过于白皙、甚至带了些病弱气质的手。
以及被烙印在手腕上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微凉体温。
“他或许是不敢见你,才选择避开的。你没必要为了那种人而伤害自己的,对吗?”
循循善诱的耐心口吻,新雪似清冷干净的嗓音,还有那个看似温和、实则冷漠至极的口吻。
季池予扭过头,看见了洛希的脸。
但和过去像半永久皮肤一样的研究员制服不同,他此刻穿着一身黑色长袍,款式跟伊芙的有点像,但远比那个更精巧。
让他看起来,更添加了几分神秘色彩。
对方微笑:“你看起来并不意外。”
“既然已经确定简知白叛变了,那他真正的第一次异常,就不是在军区驻地,而是该追溯到他拒绝陪我来荒星出差的那次。猜到你们是一伙的,不是很合理吗?”
“只是我没想到,纯源教也和你有关……还有就是。”
季池予冷静地问:“你是谁?”
对方依旧笑着看向她,却没说话,似乎在表示不解。
季池予却没有动摇。
“你不是洛希。”她再一次问,“你是谁?”
而此时此刻,远在荒星的陆吾,也产生了同样的疑问。
在接到季迟青传来的消息后,虽然不知道为何对方笃定是洛希下的手,但陆吾还是立刻去了洛希的起居室。
说是起居室,更准确地说,那是他软禁洛希的地方。
从洛希孤身出现在荒星开始,陆吾就一直有种奇异的违和感。
不光是洛希带来的那个消息,更是因为……他总觉得,这不是洛希会做的事情。
当他推开房门,看见洛希依然优先地坐在沙发上时,这种违和感就更加强烈了。
茶几上还提前摆好了一壶茶,就像是主人已经恭候多时,算好了时间在这里等他。
老实说,陆吾有一瞬间怀疑过,是不是季迟青猜错了。
可不等他开口,洛希便笑了笑,主动打破僵持。
“看来你已经接到了军部驻地那边传来的消息。那么,我的使命也该结束了。”
洛希道谢和道别的态度,甚至可以称上一句“亲切”。
但陆吾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连射四枪,正中洛希的四肢,直接夺走了对方的行动能力!
这种程度的伤,虽然伤势严重,但也有办法能恢复如初、连一点点疤痕都不留。
只要把洛希继续控制在他的手心里,回头再给人治好,就可以抹掉他动手的所有证据。
陆吾不怕洛希以此攻击自己。
可下一秒,陆吾看着洛希被洞穿的四肢,竟不由变了脸色。
——没有血液。
在无限接近人类的皮囊里面,并非是血肉之躯,而是精密的机械和一具金属骨骼。
飞溅出来的也不是血液,而是近似于血液的、某种荧绿色的液体。
饶是陆吾,也不免迟疑了一瞬。
这个“洛希”不是人类!不,应该说……这个存在到底是什么东西?!
然而,对方的道别已经开始。
火焰不由分说地从心脏处点燃,并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蔓延,转瞬间,便席卷了“洛希”的全身。
他的身体在被燃烧,荧绿色的液体和体内的机械都在不可逆地消融,仿佛有一支无形的手,正在一点点抹去他的存在。
……是“自毁程序”。陆吾想。
可他没有机会再介入,只能眼睁睁看着唯一的证据,在自己面前消失。
已经被烧得只剩金属骨骼的“洛希”,却忽然再次开口。
“很感谢你这段时间的招待,陆吾执政官。所以,这是我最后的忠告:不要忘记你和我们的交易。”
空洞的眼眶看向陆吾,被融化的金属顺着骨骼往下滴落,竟形成了近似于“流泪”的效果。
他说:“请继续保持缄默。不论是对行政院,还是对季迟青。等一切结束之后,我将履行承诺,替你寻回你的父亲。”
语音尚未落尽,火焰便彻底吞噬了他。
只有一颗石头做的心脏,受引力向下跌落,碎成了无数块残片,铺开一地的流光。
陆吾俯身捡起其中一枚碎片打量,神色趋于凝重。
——这是百分百纯度的星髓矿。
第159章
把人变成疯子。
【159】
而季池予这边。
在她说出“你不是洛希,你是谁?”之后,对方露出了有点意外的表情。
他好奇地问:“为什么会觉得我不是洛希?”
季池予却只是冷淡道:“因为你不是。”
她拿不出理性的确凿证据,只是在第一眼看过去的时候,单纯凭感觉,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就像没有人会因为都是红色的水果,就说草莓像苹果吧?
“洛希”闻言,也没有觉得季池予是在故意敷衍自己。
他很慢地眨了眨眼睛,像是在认真理解这句话,然后又露出微笑。
“我听到了。”他说,“我现在一定感受到了喜悦吧。”
意味不明。季池予忍不住抿起唇角。
但在她忍无可忍之前,“洛希”便主动回答了她的问题。
“光是这么说,可能不太好解释。不如我先带你参观一下?毕竟,就算想离开这里,也需要先把地形探查清楚吧。”
季池予不喜欢这个口吻。
虽然她的确是存了这样的心思,也没打算掩饰——主要是,就算她演了,对方也不可能相信。
但这件事被对方明晃晃地摆在台面上,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来,就好像对方自认为掌控了一切,笃定她不可能成功。
于是季池予也跟着笑了。
“你觉得我逃不出去?”
她扬起下巴,颈间被她自己割开的伤口受到牵动,又沁出一串细密的血珠。
“洛希”的视线自然也落到了那里。
他叹了口气,想要上前帮季池予处理伤口,却被季池予挡住了那只手。
“……你没必要通过伤害自己来试探我们的态度。我知道,你是没办法用强制手段留下来的。”
“所以,我只希望你能自愿留在这里。”
“而且你不是也想知道,我是谁,简知白又为什么会背叛你吗?如果你去问他本人的话,他大概永远都不会愿意让你知道真相的。”
“洛希”放软了声音。
他的皮相本就过分优越,当他刻意想要讨好一个人的时候,连眼睫颤动的弧度都像是某种引诱。
而且,凭他拿出来的筹码,也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
季池予沉默片刻后,默许了对方的提议。
但她没有让“洛希”靠近,只是拿了药,自己处理颈上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