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间,季池予看到一抹金属的暗铜色,从艾琳的衣襟滑过。
似曾相识的轮廓。
“——我就知道您一定不会驳斥我的。因为您可是被神明偏爱的人啊。”
擦干净指尖,艾琳从颈间勾起一条链子,露.出了被随身携带的吊坠。
一个圆圈,内部是交错的三条弧线,像是简化的星系轨道,又像被束缚的翅膀。
是纯源教的标志。
“伊芙大人目前还在荒星配合进一步调查,所以没办法亲自前来。但她让我转告您,无论何时,纯源教的信众都将是您的同伴。”
艾琳微笑,抬头时,便像换了个人般,目光专注而虔诚。
“所以,当您需要帮助的时候,请不要忘记我们。我们很乐意为您提供帮助。”
季池予的目光凝在那块吊坠上。
时隔多日,她都快忘了纯源教的存在,却没想到,连军部的边境区驻地都存在它的信众。
甚至艾琳一副完全知情来龙去脉的样子。
——这是一个人员分布范围极广、有组织有纪律、且联络紧密的超大型团体。
季池予半开玩笑:“听起来,你们觉得我很快就会需要帮助?”
艾琳却说:“我只是想帮助您。就像您曾经给了我自由那样。”
季池予没有答话,怀疑对方是不是在含沙射影她被小迟扣在身边的事,又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太疑神疑鬼了。
总之,她恨谜语人。
季池予先说了告辞的话。
艾琳也没拦着,依然热情地将她一路送出去,欢迎她随时来找自己玩。
只是打个照面的三言两语,格林又被艾琳闹得脸红。
季池予在旁边看得恨铁不成钢。
她默默打开终端,正准备跟岁辞打小报告,让岁辞警惕小年轻误陷美人计的时候。
屏幕却先弹跳出了一则提醒。
【陆吾】:玩得还开心吗?
第149章
这是嫉妒。
【149】
季池予考虑了一秒,要不要干脆假装没看到。
但鉴于陆吾一贯表现出的强盗作风——他就是那种,如果晚上聚会后把人送回家,会在楼下理直气壮地说“我要上去喝杯茶”的类型,甚至连客套的疑问语气都懒得加。
季池予思索片刻后,回他:【那你的遗嘱立好了吗?】
她引用的是季迟青的原话。
据说,陆吾趁她不在线、没有发言权,又不知道在打什么歪主意,像是生怕火烧得不够旺一样,和小迟对质的时候,还扬言说要当他姐夫,结果被当场建议尽快立好遗嘱。
反正她马甲已经掉光了,能翻的车也都在小迟那里翻完了,陆吾又远在首都星,根本就不可能跟她打照面。
她现在简直强得可怕,可以说很狂了!
陆吾没再回消息,反倒直接一个电话打过来。
季池予冷笑一声,挂了。
以陆吾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脾气,她做好了再挂一次的准备。
结果陆吾没再重播,而是仿佛很体贴地说:【没关系,比起电话,果然还是更想直接见到本人吗?我明白了。】
季池予:“……”
不是?你明白什么了明白?不会是玩真的把?这人是不是故意在诳她接电话啊?
但参考陆吾过往的辉煌战绩,感觉这事他真干得出来。
发完这条消息之后,陆吾就彻底没动静了。
可季池予知道,那家伙在通讯那端,一定又是那副让人忍不住拳头一硬的表情,耐心地等她做决定。
季池予咬牙切齿地主动拨了过去。
“如果你非要迫不及待想找死的话,麻烦也不要拖我的名字当理由。”
她深吸一口气:“说吧。什么事?”
闻言,陆吾低下眼睛,却没有立刻开口。
他不喜欢小鱼现在说话的语气。
在得知引力场异常、导致通讯系统瘫痪后,虽然明知道打不通,但陆吾还是会时不时就给季池予留言。
或许是今天处理公务时,遇到了一个蠢得让人发笑的活标本。
或许是在改装地下密室期间(被俞研称为“筑巢”),选家具用品的时候,顺便咨询一下小鱼对床单的颜色偏好。
或许是路过看到了一株刚好绽放的花。
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或者目的,只是想起来的时候,身体就已经擅自行动了。
像是某种条件反射。
在短短不到一周的时间里,陆吾终端里的未接通讯记录,就累积到了一个颇为惊人的数量——和他本人比较而言。
陆吾并未察觉到有什么不同。
直到俞研努力板起脸,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很刻意地清了清嗓子。
他委婉提议:“有没有可能,您只是单纯在思念季小姐?”
陆吾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他生疏地,慢慢品味这种陌生的情绪:这个就叫“思念”。
所以他才会明知对面不会接通,还一次次重复无效的动作,却不认为是浪费时间。
所以他才会,在不知道第多少次拨打时,听到终端那边传来季迟青的声音的时候,油然而生一股火燎般的痛楚。
这次不需要俞研多嘴,陆吾很清楚——这是嫉妒。
混杂着杀意的嫉妒。
即便是当年最针锋相对的时候,陆吾也未曾对季迟青产生如此强烈的杀意。
毕竟,他也承认让季迟青活着的好处,是远大于麻烦的。
季迟青不光是最好用的、镇守边疆的那把刀,更是无数人的偶像和精神信念。
作为行政院的十二执政官之一,陆吾更是没少利用季迟青的形象,去推动部分政策的推行。
但现在,他想杀了季迟青。
最好还得做得干净点,不能被聪明的小鱼发现了……有点麻烦啊。这家伙大概是整个联邦最难杀的目标之一了。
陆吾漫不经心地思考着,却没有真的打消念头。
然后,他笑吟吟地说出了那番,让自己喜提“最好尽快确立遗嘱”警告的姐夫言论。
要是季迟青敢来,他就敢把自己当做诱饵,带着更严密的计划,恭候对方大驾。
可惜季迟青像是被小鱼劝住了。
听到季池予的声音之前,陆吾原本是想告诉她,自己好像有一点想她。
就像前面的很多通未接来电,他不是有事要找她,只是单纯想听听她的声音。
可在听到季池予满是偏心的语气后,陆吾抿紧唇角,将那句话咽了回去。
这时候再说这种话,无异于自取其辱。
他没有把自尊送给他人践踏的爱好。即便对方是季池予。
陆吾低下眼睛,那股浸着毒液的痛楚并没有消失,反而愈演愈烈,仿佛欲择人而噬。
但他的声音慢条斯理,一如既往的无懈可击。
“听下声音,确认看看我的合作伙伴是不是还活着。毕竟,听说你最近这段时间过得很精彩啊。”
越是在受到伤害、感到痛苦的时候,越是要表现出满不在乎的样子。
这是陆吾自年少时,就被敌人磨砺出的条件反射。
季池予没有察觉。
她皱眉:“你怎么知道终端回到我手上了?你在小迟……我们身边安插了眼线?”
陆吾头一回觉得,“我们”这个词的发音,听起来真是格外让人厌恶。
他更想杀季迟青了,声音却放得愈发温柔。
“季迟青在我身边也放了人。很公平,不是吗?”
陆吾微笑:“而且小鱼你应该还有别的事情想问我吧?提醒一下,我现在在荒星哦。”
季池予不由愣住:“你怎么会在荒星?”
“星髓矿和西蒙的牵连甚广,还出现了变异的星际异种,需要有高层坐镇。我在负责这起案件的调查工作。”
陆吾淡淡道:“这是惯例。因为我父亲就是从一次兽潮中失踪的,所以这种案件一般都会交给我。都习惯了。”
那季池予的确有事情想问陆吾。
在她和洛希被西蒙挟持失踪之后,季迟青率队搜查他们的下落,但荒星的事也同步展开了程序。
该追究的追究,该补偿的补偿。
夏因作为星髓矿的持有者,自然被带去配合调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