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池予:“……”
感觉有点不习惯,她下意识微微动了动。
几乎是立刻,身后环着她的手臂便下意识地收拢了些,将她更紧密地贴合进怀抱。
季池予这才意识到,这个睡姿好像也不能判她全责。
或许是她主动靠近的没错,但环在她腰间的那只手,也将她以一种完全占有的姿态圈在怀里,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
抹去二人间被拉开的距离后,那只手又松开,安抚性地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动作带着睡梦中的含糊与温柔。
季池予下意识抬眼看向对方。
可季迟青甚至没有被惊醒,呼吸依旧均匀绵长,仿佛只是身体在无意识地确认她的存在,然后便再次沉入安眠。
毫无防备。在她面前,他总是这样。
季池予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没再尝试动了。
继续维持了这个亲密无间的姿势,她静静地躺了一会儿,听着小迟的心跳,感受着透过皮肤传来的体温。
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舱室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斑。
但睡是真的睡不着了。
季池予坚持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
她极其缓慢地探出指尖,尝试去拿被季迟青放在枕边的终端。
但几乎是下一秒,带着些睡意的嗓音就在耳边响起。
“……姐姐?”
季迟青醒了,因为感觉到了她要离开的意图。
季池予停下动作,表情有点无辜:“我就想看看几点了。”
身后的人沉默了几秒,手臂的力道微微放松,但并没有完全松开。
他撑起一点身体,越过她,伸手拿过自己的终端,又递到她眼前。
“还早。”季迟青的声音带着点喑哑,呼吸拂过她的耳廓。
确实还早。但季池予不想再躺着了。
连续睡了快一天,她觉得再不活动活动,可能路都会不要走了。
“我记得你们舰队好像食堂是24小时开放?要一起去吃个早饭吗?”
季迟青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脸埋在她颈后的发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汲取某种支撑的力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低“嗯”了一声,手臂终于松开了。
季池予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酸麻的四肢,去套间里的卫生间简单梳洗。
出来时,季迟青也已经打理好了自己。
像是觉得热,军装制服的外套被随意搭在椅背上,他只穿着里面的衬衫,领口也微敞,安静地站在窗边等着。
季池予伸手推门。
却万万没想到,下一秒就直接跟十几对眼睛撞了个正着——走廊上,岁辞带着一支全副武装的队伍,就这么堵在门口。
他们原本在低声讨论着什么。
但当门突然打开时,所有人瞬间噤声,动作整齐划一地向后撤退,拉开了一个相当微妙的距离。
动作之迅速,态度之谨慎,仿佛门里会冲出什么洪水猛兽。
季池予:?
她清晰地看到,岁辞的目光飞快地在她脸上扫过,然后立刻移开,甚至还下意识地屏了屏呼吸。
其他几个队员更是眼观鼻鼻观心,视线绝不乱瞟。
季池予愣了一下:这个画面……怎么有点似曾相识?
“早上好。指挥官和您这是要?”
不等她提问,岁辞就恢复了一贯的微笑,语气轻松地向她问好,仿佛刚才带着人集体后退的不是他本人。
“去食堂吃早饭。”
季池予的目光在他们之间转了一圈:“你们这是……在开会?”
“啊,是,一点小事。”岁辞从善如流,“您要去用餐?我立刻让人送来。”
季池予摆手:“不用啦。我自己去食堂随便吃点就行,刚好顺便转一转。再躺下去我真要生锈了。”
岁辞脸上的笑容顿时僵硬。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季池予身后的指挥官,又迅速收回目光,欲言又止。
……易感期的Alpha,领地意识强到爆炸,信息素敏.感度直线上升,这时候把季迟青带到人员混杂、气味纷乱的公共食堂去?这不是往火药桶里扔火柴吗祖宗!
而且指挥官你也有点自知之明!不要姐姐的什么要求都纵容啊!是字典里没学过“拒绝”这个概念吗!
岁辞快碎了。
季池予隐约感觉到哪里不对,但季迟青却先开了口。
“食堂在这边。”他向前一步,很自然地侧身,为姐姐示意了方向。
他的声音平静,但那双幽绿的眼睛却一直胶着在季池予身上,随着她的动作移动,专注得仿佛周围一切都不存在。
季池予往前,他便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亦步亦趋地跟在她侧后方。
步伐几乎与她一致,不远不近,刚好是一个随时可以触碰到她的距离。
但没走出几步,季池予便停了下来。
她忽然主动抓住了季迟青的手:“你在易感期?”
季池予终于想起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来自哪里了:陆吾在信息素失控的时候,俞研他们就是这个反应。
“为什么不说?不难受吗?”
季迟青明显怔了一下,垂眼看向两人交握的手,唇角微微扬起。
“还好,可以忍耐。”
他不能把姐姐关在屋子里,但他也无法离开他的“巢”,所以这样就好。
季池予:“……没人让你忍。”
她叹了口气,牵着季迟青的手转身往回走。
“岁辞,麻烦你把早餐送过来吧,两人份的。”
季池予一边扭头,毫不客气地点了一长串菜,一边抬手把季迟青先推进了屋里。
关上门,将外界混杂的视线和气味都隔绝在外,世界重新只剩下他们两个。
季池予很自然地向他伸出手:“好了。来吧。”
季迟青手臂很自然地环过她的肩膀,将她半揽在怀里,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满足地深吸了口气。
季池予也任由他抱着,甚至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她并不是第一次陪伴小迟度过易感期,肢体接触会很大程度缓解对方的焦虑。
季池予也做好了好几天不出门的准备。
怕她无聊,季迟青想把她的终端还给她,让她打发时间。
季池予却摇了摇头。
把注意力分散到别人身上,对易感期的Alpha是种挑衅和刺激——虽然季迟青不会生气,但他会焦虑。
她没有接终端,抬手覆上他环在自己肩头的手背,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手背上凸起的骨节。
季迟青没有说话,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她的发间,呼吸着她身上令他安心的气息。
“跟我说说你们驻地的事吧?接下来我不是要去那边休假么。”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就这样依偎着,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话题很散,围绕着彼此,不触及任何可能引发不安的“外人”——没有陆吾,没有洛希,没有荒星,没有方舟集团。
只是最琐碎的日常。
比如今天的粥会不会太烫,她之前养在首都星公寓里的那盆向日葵不知道有没有枯死……
大部分时间是季池予负责在说。
季迟青听,偶尔回应几句简短的话,但手始终握着她的手腕或衣角,仿佛那是他与现实世界最牢固的锚点。
这种近乎与世隔绝的单独相处,一直持续到舰队结束跃迁,安全抵达边境区的指挥驻地。
季池予才终于第二次踏出了房门。
有很多工作需要季迟青处理,但易感期结束,季池予不再提供24小时陪伴。
“我可不陪你加班。派个人陪我四处转转吧,你几点下班?回头我来接你,晚上再一起吃晚饭。”
这里是季迟青纳入掌中的领域,很安全。
他只迟疑了几秒,便点点头:“让岁辞陪你。”
岁辞立刻竖起耳朵,以为自己即将在这个最忙的节点带薪休假——“岁辞得帮你处理事情吧?”季池予很体贴,“换个人吧。”
岁辞收回笑容,面无表情地指派了自己的一位助理。
季池予哼着歌离开。
驻地的规模比她想象的要大,更像一个功能齐全的小型城市。
岁辞的助理叫格林,做事很细致,但毕竟资历还不深,谈话间还带着年轻人的活泼,并不沉闷。
这大概也是岁辞指派他的原因之一。
格林尽职地介绍着各个区域,季池予饶有兴致地听着,偶尔问几个问题。
长期闷在房间里的滞涩感,在走动和新鲜景象中逐渐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