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期限。姐姐想休息多久都可以。”
季池予沉默了:这听起来可不像是“病假”啊。
而洛希的那些话,又开始不受控地在脑海浮现。
她闭上眼睛,尽量露出了如常的笑容,看向季迟青。
“小迟,之前的事我很抱歉,我也都可以跟你解释。我也很愿意在你身边养病。但这件事……我们沟通过的。我们是姐弟、是家人,我是自由的。你该尊重我的决定,对吗?”
季迟青沉默地看着姐姐。
他们是什么关系?
他不知道,或许姐弟、家人、饲主与驯兽、主人和仆从……这些都可以。
季迟青并不在意。
他愿意扮演季池予需要的任何一种角色,贴合她期待的任何一个定位。
只是。
季迟青缓缓握住了姐姐的手。
她的手总是这样,温暖、柔软,指尖带着一点训练后留下的薄茧。
却总显得脆弱,那么容易受伤,那么容易从他以为安全的地方滑落,沾染上他不愿看到的血迹与尘埃。
他将脸深深埋入那只掌心,感受着那熟悉的、让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温度和触感。
这个动作充满了依恋,仿佛他还是那个在荒星时,靠着她掌心一点温度活下去的孩子。
季迟青轻声,却斩钉截铁地下定论。
“你永远都是自由的。你想见谁都可以,想和陆吾保持联系也行,跟谁耳鬓厮磨我都没意见。”
“但是姐姐,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的保护范围了。”
******
在拥有“季迟青”这个名字的时候开始,他就隐隐有了个模糊但笃定的概念。
无论他们之间被冠以何种称谓,无论关系被如何定义——他和季池予余生都必须纠缠在一起,密不可分,血肉相连,直至死亡将他们分开。
或者,更久。
第144章
陆吾说想当他姐夫。
【144】
季池予觉得,关于这件事,自己还可以再抢救一下。
但不该是现在。
她靠在身后的软枕上,看着季迟青,也给自己重新理清思路的时间。
他们之间没有争吵的必要。
她提出的要求,只要季迟青能做到的,都会直接听她的。
而季迟青不愿意的事,因为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和反对她,他通常只会保持沉默。
就算她发火,季迟青也从不为自己辩解,只是一言不发,等她发泄完情绪之后,再带着别的礼物过来,看她有没有消气。
要是没有的话,他就再想别的方法。
如此理所当然的态度,仿佛对她的一切照单全收。
让季池予都没机会和他真的吵起来。
这次也不例外。
“……总之,我该先跟你道歉。”
季池予深吸一口气:“对不起小迟,关于陆吾,我之所以当时没立刻跟你说,是因为……”
情况有点复杂,她犹豫了一下,在组织措辞。
季迟青却说:“没关系。如果姐姐你不愿意告诉我,我可以装作什么都没注意到。”
季池予:?
脑内忽然灵光一闪,她盯着季迟青的眼睛:“等一下,你之前是不是跟陆吾聊过?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季迟青神色平静:“他让我叫他姐夫,还说都是一家人了,问我要不要谈下合作,把元帅的位子当做他送的聘礼。”
季池予:……可以,这很陆吾。
“那你怎么回答他的?”
说到这里,季迟青那张如冰雪雕琢的脸,忽然很淡地笑了一下。
“——我让他最好尽快确立遗嘱。”
季池予不由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抬眼看向季迟青。
那对幽绿的眼睛,在凝视她的时候,依然是记忆中那个少年的依恋,却更像是出鞘的利剑,裹挟着成熟男性的、属于强者的倨傲和锋利感。
这是季迟青很少会在她面前展露的另一面。
美丽又危险的存在,比起单纯的美丽或者危险,会更加因矛盾而吸引人的目光。
注意到她的沉默,季迟青又多解释了几句。
“几年前,陆吾雇佣以西蒙为首的星际海盗来围猎我。当时没杀他,是因为他死了会有点麻烦,不是杀不了。”
季池予:不不不,现在死了也会很麻烦吧!陆吾的权势比几年前更大了啊!
她果断抓住季迟青的手,不让他再继续往下说了。
换季池予从头把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事情就是这样!不管陆吾跟你说什么了都给我统统忘掉!”
她语速飞快地再次强调。
“你们都当这么多年死对头了,还不了解他的德行吗?要是真信了他的鬼话,那才是真要掉进圈套了!”
季迟青却低着头,看向自己被抓住的手,迟迟没有回应。
于是季池予拍了下他的手背:“说话。”
她松开手时,季迟青没能掩盖住自己一瞬的失落。
但他点了点头:“好。先不杀他。”
好像又很乖的样子。
季池予有点忍不住想笑:陆吾堂堂一个执政官的命,被他说得跟超市的零元购一样,说拿就能拿。
这些细微的笑意被季迟青捕捉。
虽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事,但他知道姐姐会不高兴,所以一直都自觉保持了距离。
想凑过来又不敢,就一直盯着她,不放过她任何的表情变化。
像头莽撞而固执的小兽,守在不堪一击的脆弱栏杆外,等待一个许可的信号。
他想抓住她的手,手指蜷缩,但最终抑制住了那股冲动,只是攥紧了指尖。
季迟青低头看她:“不生气了吗?”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
季池予没办法地叹了口气:“你连要陆吾立遗嘱的气话都说出口了。”
闻言,季迟青歪了歪头:那并不是气话。
如果不是姐姐问起来,他的确想好要怎么动手,连岁辞都已经开始做铺垫的前期准备工作了。
但暂时不杀,也不代表陆吾不需要为他的言论付出代价。
等下还要通知岁辞把计划再做些改动。
季迟青一边想着接下来的布置,一边回答了姐姐的提问。
“我没有对你生气。”他说,“从来都没有。”
擅自心生觊觎的是陆吾,违背和他所定契约的是简知白。
错的不是她。
“我说过:你可以欺骗我、隐瞒我、利用我,对我做任何事情。你有这样的权力。我同意了。”
季迟青强调:“所以我没有对你生气。”
季池予一时间无话可说。
承受他人的爱意也需要勇气。
给的太多,反倒叫她总怀疑自己,到底能不能回馈给对方等价的情感。
最后,季池予只能说:“……那我也一样没有对你生气。”
季迟青感到高兴,却不擅长表达这种情绪,只能稍稍弯起眼睛,又默不作声地一直盯着她看,舍不得眨眼。
大概是退烧药里有镇静的成分,季池予懒洋洋的,并不想起床。
最要紧的事已经谈了,她觉得自己还能躺下继续睡,就挥挥手,示意小迟可以回去休息。
季迟青却摇头:“我就在这里。”
季池予慢了半拍,才想起来之前在荒星,就是小迟守夜半途离开,岁辞接班,结果她一个人落单的时候被西蒙挟持了。
她沉默,终于想起了另一位苦命的倒霉打工人。
“……岁辞他还好吗?”季池予委婉地问。
季迟青想了想那位已经熬出青黑眼圈、走路都发飘的副官,很客观地回答:“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