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池予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几乎是立刻扑到平台边缘,举起瞄准镜,朝着那些迅速逼近的光点调焦。
视野不断拉近。
她终于看清。
那些光点,是一艘艘飞艇组成的、声势浩大的舰队,以一派肃杀之气,正劈开星海向这边驶来。
而所有舰艇的侧舷,在炮火的映照下,都清晰地反射出同一个纹章。
盾与剑相交,是联邦军部的标志。
而在那个标志下方,还有一个更小的、区分不同部队的编号。
是象征着无往而不胜,被所有边境区居民铭记于心的、独属于王牌指挥官的“01”。
任何人都不可能认错。
——是季迟青。
只可能是季迟青。
可明明这才是第三天。是连她都不曾期待过的奇迹。
季池予怔怔地看着舰队正中,那艘如同漆黑巨兽的主舰,不由喃喃自语。
“……小迟?为什么?”
第136章
别怕,我来了。
【136】
为什么?
这个问题同样在西蒙的脑海中尖啸。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突然出现的、正在快速逼近的军部舰队,眼球几乎要瞪出眼眶。
“不可能!”西蒙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声音和表情都已经失去控制。
“引力场的干扰根本没有恢复,他们怎么可能向外求援!而且从这里到最近的边境区前哨站,就算用最快的舰艇不眠不休地跑,也至少要五天!现在才第三天!”
他计算过无数次,推演过所有可能。
他选择这个时机发动总攻,就是掐准了信息差和时间差。
这颗荒星的人应该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在他的掌心慢慢被碾碎,直到他得到那个足以向季迟青复仇的“战利品”——被那家伙藏起来的姐姐。
西蒙的确渴望向季迟青复仇,一雪前耻。
但他要的,是稳操胜券的复仇,是看着季迟青痛苦绝望的复仇!
绝不是像现在这样,在他即将得手的关键时刻,被对方从天而降、直插腹背!
更雪上加霜的事,对季迟青这个名字的恐惧,早已刻入星际海盗的骨髓里。
西蒙能感觉到,旁边几个心腹手下骤然惨白的脸色,以及更远处那些普通海盗成员眼中无法抑制的惊惶。
“是、是季迟青的部队!”
“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们被包围了!”
“完了……”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还没开始正面交锋,就已经有人开始想要逃跑。
西蒙咬牙,直接一枪毙了那个最先开口的蠢货。
整个舰舱瞬间陷入死寂。
“慌什么!都给我稳住!”
西蒙舔了舔牙,冰冷怨毒的目光扫过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季迟青的指挥部远在几个星区之外!他本人不可能三天就接到消息还赶过来!顶多就是他手下的几条狗而已!我们还有时间!”
“第一、第三分队,转向,拦截军部舰队!其他分队继续全力攻城!先把那个季池予给我抓出来!快!”
西蒙的铁血手腕和一贯积累的威望,还是迅速控制住了局面。
海盗舰队开始加快组建攻势。
可莫名的,西蒙盯着屏幕上的战况,却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用力咬住大拇指,眼睛里都爬满了血丝,急躁地一再下令催促。
却在此时——“轰!”
伴随着巨响,主舰突然剧烈震动!
几乎是在警报响起的同时,靠近右舷通道的方向,传来了一连串沉闷的爆炸声、金属撕裂声,以及……短促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声!
“怎么回事!哪里遇袭?!”西蒙惊怒交加。
“报、报告!右舷三号通道!有、有一个——”通讯兵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但话未说完,便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某种重物倒地的闷响。
紧接着,指挥中心厚重的合金气密门,连同周围加固的墙体,在一道炫目的金红色光芒中,如同被巨兽啃噬般无声无息地融化、汽化出一个边缘平滑的圆形巨洞!
灼热的气浪,裹挟着外面通道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在硝烟中,有人踏着满地狼藉与尚在抽搐的海盗残躯,一步步走进。
来者身穿笔挺的黑色军装制服,身形高挑修长,只右手提着一把长剑,刃身有粘稠的赤色缓缓沿路滴落。
直到走近了,才能看见那人的真容。
黑色的长发被束在脑后,肤色是久不见日光的冷白。
他的脸是一种极具冲击力的俊美,眉眼深邃,唇线薄而凌厉,让人感受到快要冻结灵魂的冰冷与肃杀。
但最令人心悸的,还是他的那对眼睛。
幽绿的瞳孔里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绪波动,如同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映照着指挥室内众人惊恐扭曲的脸。
一如神明俯视蝼蚁。
又或者说,比起“人类”,他更像是一个完美而冰冷的武器。
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所有星际海盗,包括西蒙在内,都不由僵在了原地。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重的、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惧。
有人手中的武器哐当掉落在地,有人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
……季迟青。
他竟然真的来了!
不是远程指挥,甚至不是通过常规登陆作战,而是以这种最直接、最蛮横、最不可思议的方式——单枪匹马,撕裂舰体,从内部杀到了指挥中枢!
西蒙的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看着那张几年未变、却比记忆中更加可怖的脸,看着对方军刀上滴落的血,无边的恐惧混合着数年积压的怨恨与妒火,在胸腔里疯狂灼烧!
凭什么!凭什么这个人总能如此轻易地粉碎他的一切谋划?!
“……想死吗?快开火杀了他!”
西蒙从牙缝里挤出嘶吼,自己却下意识地向后退去。
指挥室内剩余的海盗如梦初醒,立刻疯狂扣动扳机,雨点般向门口那道身影倾泻而去!
季迟青的动作却比他们更快。
甚至都没人没看清他是怎么做到的,等海盗反应过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季迟青从他们面前走过——奇怪?有什么东西掉到地上了?
下一秒,他们才意识到自己握住武器的手,已经被斩断。
不敢置信的尖叫与求饶声起此彼伏。
季迟青却没有停下。
他目标明确,越过倒在地上哀嚎的海盗,步伐不紧不慢,径直走向面无人色的西蒙。
军靴敲击金属地板的声音清晰而规律,如同死神的鼓点。
西蒙想逃,想反抗,但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季迟青走近。
极致的恐惧终于压垮了他,他猛地抽出腰间的小刀,狂吼着劈向季迟青的头颅!
可一声轻响后。
西蒙手中的小刀齐柄而断,前半截旋转着飞了出去,深深嵌入远处的墙壁。
而季迟青手中那柄长剑,已经无声无息地刺出,精准地穿透了西蒙的右肩。
最后,巨大的力道带着他整个人向后飞起,将他死死钉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呃啊——!”西蒙发出凄厉的惨嚎,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长剑上附着的特殊能量在破坏他的身体组织,带来持续不断的、深入骨髓的灼痛。
西蒙挣扎着抬起头。
汗水、血水和因痛苦而扭曲的泪水模糊了视线,他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看着对方漆黑瞳孔中自己狼狈不堪的倒影。
可那里面没有得意,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在意,只是一片漠然的虚无。
痛苦、恐惧、不甘……还有那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的嫉妒和怨恨,糅杂在一起,冲垮了理智。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
西蒙口鼻溢血,却还是疯狂地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