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肾上腺素的飙升和死亡的贴身舞中,被无限拉长,又被理智强行压缩成数字。
55秒……23秒……10秒……
3、2、1。
倒计时归零的刹那,季池予没有犹豫,用力拍了拍兰斯的肩。
兰斯点头,为了不远不近地吊着蛛群而一直收敛着的速度,骤然全力爆发!
他不再选择复杂路径,身体如离弦之箭,朝着通往实验室入口大门的、最后一段笔直开阔的主通道冲去!
蛛群受到刺激,也立刻发出狂暴的嘶鸣,彻底疯狂。
没了之前干扰的障碍物,八条腿的水晶蛛在这样畅通的大道上,优势尽显。
双方之间的距离,开始肉眼可见地急速缩短。
四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入口大门洞开的景象越来越清晰,甚至能看到洛希等人就站在门外的身影。
但兰斯的身后,腥风已至!
最前方几只最强壮的水晶蛛,口器大张,腥臭的腐蚀气息几乎喷到季池予的脸上。
闪烁着寒光的锋利前肢,也已经凌空挥下,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最后十米,大门近在咫尺。
死亡如贴面之吻,冰冷刺骨地袭来。
然而,季池予却忽然笑了笑。
千钧一发之际,她稳稳抬起枪口,却没有瞄准任何一只水晶蛛。
而是越过那些狰狞的口器和复眼,对准了通道天花板上某个看似不起眼的、凸出的小圆柱体。
那是兰斯随身携带的微型照明弹。
“不好意思,我讨厌死缠烂打的人。蜘蛛的话就更不行了。”
她微笑着扣下扳机。
“——砰!”
清脆的枪响,子弹精准命中照明弹的激发底火。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只有一声轻微的爆鸣。
下一瞬,一团炽烈到刺目的纯白光芒,以那个小圆柱为核心,向四方席卷绽放!
但,这还没完。
就在这团强光爆发的同时,那些被余野芒和叶瑜,趁着蛛群追逐季池予和兰斯的时候,偷偷设置好的“反光板”,也发挥了作用。
她们就地取材,从实验室搜刮了数十块大小不一的合金柜门、金属板碎片、甚至光滑的晶体碎块。
每一块摆放的角度,都经过洛希的计算,确保能最大限度的强化效果。
向四周无序散射的致命强光,撞上这些“反光板”,被迅速收集、反射、偏折、汇聚!
原本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的微型照明弹,被这些简陋却有效的反射阵列不断增幅!
光芒之强,仿佛将一颗微缩的太阳瞬间塞进了这条通道,驱散了所有阴影,将一切都淹没在无差别的、毁灭性的纯白之中。
在这片灼热的光幕下,蛛群发出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尖锐百倍的嚎叫。
它们适应了黑暗的猩红复眼,在这远超承受极限的强光照射下,瞬间失去所有视觉,甚至冒出缕缕青烟。
让它们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如同被扔进滚油,疯狂地抽搐翻滚,甚至于互相撞击践踏。
即便是追得最近、口器几乎碰到季池予的那几只,也在这突如其来的攻势下,惨嚎着痉挛后退,只能胡乱挥舞前肢,再也无法构成威胁。
而早有准备的兰斯,便抓住这个瞬间,抱着季池予,如同穿透光幕的流星,冲出了大门!
他们后脚刚迈出大门外,几乎是擦着兰斯的后背,被洛希设定好时间的大门,又迅速闭拢。
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将所有恐怖、嘶鸣、疯狂,以及那尚未消散的灼目白光,彻底锁死在了门后。
而门外唯有寂静。
一门之隔,却听不到门内的任何声音。那扇厚重的门仿佛一道绝对的分界线,隔开了两个世界。
劫后余生的几人或靠或坐,多多少少都有些疲惫,身上还残留着粘液的狼狈。
季池予被兰斯放下来,背靠着冰凉的门,慢慢滑坐在地,却没有松开手里的枪。
她看着紧闭的大门,以及身边无一人缺席的队伍,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下来。
但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水晶蛛不可能会用这个大门装置,它们一定有其他通往矿区的通道。我们必须立刻通知矿区的人进行避难!”
季池予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然而,一直沉默站在角落里的叶瑜,却缓缓抬起了头。
她看着季池予,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冰,砸进了刚刚劫后余生的沉闷空气里。
“不用去了。”
叶瑜顿了顿,每一个咬字都十分清晰。
“这里……除了我们,应该已经没有别的人了。”
第124章
我们最想要的,是公平。
【124】
“什么叫……这里除了我们,没有其他人了?”
季池予一时间没能理解叶瑜话里的意思。
她不由愣住:没有人?这里可是至少有上千个矿工常驻的矿区,怎么可能?
洛希的反应更快。
他没有犹豫,立刻打开了扫描仪,检查矿区目前现存的生命体征。
几秒钟后,结果显现。
洛希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转向季池予,平静地陈述事实:“她没说谎。”
——那么,那些数以千计的矿工去哪里了?
季池予第一反应就是,这件事应该和实验室内的星际异种有关。
但她立刻就意识到不对:如果是蛛群杀人,叶瑜不可能这么平静。
叶瑜的态度不是恐惧或者愤怒,而更像是……尘埃落定后的歉意?
季池予忽然联想起了,刚才叶瑜提议引.爆实验室自毁装置的事。
当时她就觉得有点奇怪。
因为她感觉,叶瑜并不是那种为了姐姐复仇,就能不惜牺牲所有人的性格。
只是那个时候,她以为那是叶瑜在巨大悲痛和压力下的冲动之言,甚至是兰斯口中“发疯”的复仇欲。
但现在想来……
季池予慢慢抬起头,目光从洛希的扫描仪屏幕,移回到叶瑜脸上。
“你们动手了。”
直视叶瑜的眼睛,不放过对方任何细微的小动作,她一字一顿地说。
“岑郁让我转交给你的那张字条上的暗语,是让你尽量拖住我、把我引开,对吧?”
兰斯和余野芒同时一怔,看向叶瑜的眼神立刻变了。
虽然还没完全明白是怎么回事,但兰斯的匕首已经抵到了叶瑜的喉咙上,将她视为敌人。
原本搀扶着叶瑜、让她可以借自己力站稳的余野芒,也慢慢松开了手,转而控制住她的行动。
叶瑜没有否认。
她甚至没有躲避季池予的目光,也并不在意兰斯和余野芒近在咫尺的威胁。
她只是缓缓站直身体,脸上那种空洞的平静也随之碎裂,露出下面深藏的复杂情绪。
有疲惫,有挣扎,但最深处,是一种季池予此刻才清晰读懂的歉意。
叶瑜抬头看向上方,目光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岩层,投向了那座灯火通明、划分森严的城池。
“季池予,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是个好人。”
叶瑜的声音很轻,却像钝刀刮过骨头。
“你看到我的伤痕会停下来,你会因为我姐姐的笔记难过,你想救矿区里的人……你是这里除了纯源教之外,唯一还会把我们当人看的人。”
“可正因为你是个好人,你才给不了我们真正想要的东西。”
“就算你真的能替我们伸张正义,帮我们找回合法身份、给我们自由,难道过去的事情就可以当做没发生过吗?这难道不是我们本来就应该拥有的东西吗?”
“就算治安官和西蒙被处死了,那其他人呢?那些为虎作伥的监工和巡逻队,那些把我们剥皮拆骨的富商,他们会以死谢罪吗?”
“不会吧?因为实在太多、太多了啊……可我们失去的,还要更多。”
“我们最想要的,不是自由,而是‘公平’。”
说到这里,叶瑜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平静到带着几分冷酷的弧度。
“所以,我们只能亲自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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