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无异于晴天霹雳。
生平第一次,在鬼杀队中,继国严胜的日轮刀无力坠落在地上,脑海中一片空白。
二十五岁?
他离二十五岁,还剩下多少时间?
几乎是一眼望得到头!
他的理想,他的剑道,他的妻子家人,顷刻之间就化为乌有,过去的拼命杀鬼,甚至在开启斑纹实力大增时候的欣喜若狂,此刻也如同一记重锤,把他砸得眼冒金星。
严胜几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自己的宅邸的,也听不清缘一在背后焦急地喊着什么。
他想起了多年前,立花道雪和他所说的,呼吸剑法的训练方式对人体有害,那时候他虽然记在心里,可到底被自己心里的渴望压倒,总之是不知道丢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头了。
枯坐一夜,继国严胜第二日草草休息,继续杀鬼。
他需要一些别的事情来麻痹自己,他甚至没有勇气回去面对妻子。
要怎么说?为了修行呼吸剑法,为了杀鬼,把自己弄得活不过二十五岁?
一想到和妻子说这句话时候,她的表情,继国严胜就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他加倍拼命地杀鬼,鬼杀队半数的任务都被他完成,数月内,死在他手上的鬼已经是过去一年的总量。
如此可怕的效率,自然引起了鬼舞辻无惨的注意。
鬼舞辻无惨观察这群呼吸剑士有一段时间了,这个一段时间,是以他漫长的岁月做比较,于他人而言却是几年。
他马上注意到这个力量强大的呼吸剑士,并且,他在某个食人鬼的记忆中看见,这个呼吸剑士心中有执念,还是和死亡有关的。
鬼舞辻无惨大喜过望,不想死?那还不简单!
变成鬼,变成他座下最厉害的鬼!
而且,这个人有一个让鬼舞辻无惨难以拒绝,不,堪称垂涎三尺的身份,那就是继国家的家主!
想到当年在继国家的糟糕回忆,鬼舞辻无惨就满腹怒火,他迫不及待地想看到,那个女人死在自己夫君手里的样子,最好再让继国严胜将那个女人吞吃入腹——
于是,一个月夜,继国严胜依旧外出杀鬼。
那食人鬼的实力并不怎么样,他原本是要很轻松将其杀死的,但是这食人鬼在奄奄一息的时候,突然爆发出了强大的力量,那双眼睛骤然变成深红色,对上红眸时候,继国严胜脑内的神经瞬间紧绷。
月之呼吸催动,脸上的斑纹几乎要变成了纯黑色,他再次挥刀,在食人鬼爆发的血鬼术中,仍然是将其斩杀,血雨肉碎,窸窸窣窣落在地上,他已经站在了三米外,散漫地收刀入鞘。
“真是,强大的力量……”
低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继国严胜身体一僵,瞳孔紧缩。
“你甘心就这样死去吗?”
鬼王的声音,如同梦魇一样,环绕在灵魂的四周。
立花晴决定,明天就带兵杀去鬼杀队,继国严胜到底在搞什么鬼,这么久了都不回来,该不会是在外面养小老婆吧!?
但是从鬼杀队回来的人都说主君一切都好,盯训练和外出杀鬼,日程确实安排得满满当当。
立花晴百思不得其解,总不能继国严胜杀鬼杀着杀着真成战斗狂了,这让她很难不想起当年死灭回游的悲惨过去,不过她那是被迫成为战斗狂的。
想来想去,干脆用最原始的解法。
非要让她带兵包围鬼杀队然后把这个甩手掌柜抓回来,真是的。
入睡前,立花晴还在嘀咕着这件事。
除了严胜四个月不回家,其他时候,立花晴的日子过得十分舒坦。
所以她在久违的梦境中时候,还迷茫了片刻。
此地是一处偏僻院子,月光落在穿风的回廊中,院子不大,光是这片回廊就占了一半地方,竹叶沙沙作响,周遭寂寂无人。
立花晴站在原地半晌,终于回过神。
她马上紧张起来。
上一次做梦已然是四五年前,她只依稀记得是梦到了月千代,貌似也有严胜,其余的就不记得了。
但每次做梦,似乎都预示着什么。
严胜加入鬼杀队,月千代诞生……
影子错落,立花晴眯眼看了看,发现回廊深处,似乎有一个人影,跪坐着背对她。
恰好一束月光落在其身上,高马尾,紫色羽织,立花晴用月千代的牙齿打赌,这肯定是严胜。
唉,在现实里四个月没见到严胜,没想到在梦中见到。
她忍不住笑了笑,提着裙摆,踏入回廊中。
纤细的影子在地面上穿梭,她的脚步声很轻,但在寂寥的夜里足够明显。
距离那个身影还有一个转角的时候,他似乎终于发现了院子来了不速之客。
或者说,在那一刻起,立花晴终于出现在了这个世界。
他身子一僵,却已经是下意识转过头。
立花晴也定在了原地,头顶的屋檐把她笼罩在晦暗中,面前就是月光,而跪坐在月下的继国严胜,侧着脑袋。
鬓角碎发被风轻轻荡起。
那线条流畅的轮廓,和记忆中一半无二。
只是苍白的脸上,有三只眼睛,自上而下排列,眼白已然是腥红,正中是金色璀璨的竖瞳,他怔然,他恍惚,他的目光沉下。
而立花晴,呆愣地凝视他的侧脸。
只觉得自己心跳如擂鼓。
第68章 你食言了:文案回收/四口之家
“考虑好的话,就来此地寻我,你应该做什么,你自己明白。”
那一夜,鬼舞辻无惨如是对他说道。
他该如何做?
认命吗?接受自己不日将死的命运。
可是……他还想和她在一起。
月夜下,继国严胜闭上了眼。
答案,似乎已经是不言而喻。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如果她再次出现,也许他真的认命了。
但没有如果。
而今月下,端坐在院中的人不再是继国严胜,他是黑死牟,是放弃人类种种,亲手割下产屋敷主公头颅的恶鬼,从某种意义来说,他们已经是背道而驰。
黑死牟想过,他有了漫长的岁月等待立花晴,可是立花晴或许会因为他的可憎面貌而心生恐惧,那他又该如何?
他该如何?
这一刻,真如过去了千年之久,久到他连自己的眼中多了恐惧,多了自厌,多了他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恨,他在恨自己,也在恨命运。
明明他坐在明亮柔和的月下,立花晴站在晦暗的回廊中,可他却觉得,真正站在晦暗中的是自己。
但,那晦暗中的倩影,又如同幽魂一样,只在他的梦中盘桓。
她的世界应该又过去了一段时间,她变得更漂亮了,好似人一生中最美好的年华,定格了在一瞬间,紫色的裙子很衬她,她在发愣,她也许真的在恐惧,为他已经面目可憎的如今。
黑死牟望着她。
他赶在她说话前开口。
“我的妻子不是你。”
“你食言了。”
那双通红的眼眸中,恨意几乎化作了实质,企图掩埋其中别样的情绪。
“我如今已成恶鬼,你若是不想死,就现在走。”
他冷冷开口。
语调一改从前的平稳,甚至多了几分急切。
黑死牟站起身,变成鬼后,他的身形似乎又高大了些,影子落在地面上,几乎直抵立花晴身前。
而立花晴,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
晦暗遮掩了她的神色,黑死牟只能用通透世界看着她的心脏加速,血液也在躁动不安,他将其归为她在恐惧。
这样的认知让他的脸色更难看几分,他甚至想背过身去不再看这个让自己痛苦的结果,可又舍不得。
只能用那六只红影金眸,死死盯着回廊中的影子。
立花晴按着廊柱,回过神后,她没有怎么犹豫,径直走出了晦暗的回廊,彻底暴露在月光下。
她的脚步有些急切,心情的激动更是半点没少,但她隐约意识到这个时候貌似不太适合说些出格的话,等她站在浑身僵硬的黑死牟面前时候,脸上露出个温柔到滴水的笑容。
立花晴好似在看自己的初恋情人一样,双目含情,两手抓住了黑死牟的手腕,温声软语,又带了两分哀怨:“夫君,难道是要弃我而去吗?”
那张冷峻的六眼鬼面,出现了持续的空白。
一句“夫君”,就把他想了许久的,给自己构筑的防守,打得溃不成军。
他已经想好,守着那点记忆,过上百年千年,也不愿意让她和恶鬼有所沾染。
“我是鬼。”
黑死牟僵立半晌,忍不住开口重复。
下一秒,立花晴却已经得寸进尺,抱住了他劲瘦的腰身,脑袋也靠在了他的胸膛上,轻声说道:“我知道。”
她又不是瞎子,严胜的两只眼睛翻了三倍,肯定是变成鬼了。
很难形容看见那几双眼睛时候的冲击感,立花晴只觉得自己有什么奇妙的开关被打开了,她忍不住蹭了一下手,暗暗比对,貌似变成鬼之后,严胜的身形又长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