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花道雪两眼放光,毛利元就脸色巨变。
他表情扭曲地抢回自己的袖口,压低了声音:“别乐了,缘一现在在我府上。”
立花道雪:“?!”
他欣喜的表情骤然僵硬,脸庞比毛利元就更扭曲,嗓子紧了紧,声音不免颤抖了些:“真,真的?”
“我好不容易安抚好他,他想偷偷溜进继国府来着。”毛利元就冷着脸。
立花道雪一听,这还得了,也顾不上回家了,当即跟着毛利元就去了他家。
毛利元就是接到了继国府传来的消息后,才安抚好继国缘一的。
小毛利府上被炼狱小姐管理得很好,来往的下人神色恭谨,府上颇为安静,几乎没有吵闹的声音,下人们的嘴巴也很严实,不会过分窥探主人家的事情。
下午时候,炼狱小姐带着继国夫人提前发动的消息慌张回来,继国缘一当即就想去继国府看看。
毛利元就忙拦住了他,问他过去能做什么?
继国缘一皱眉,却还是站着,眼中闪过深深的苦恼。
毛利元就的口才不算好,至少在斋藤道三面前肯定是说不过的,但这一次他搜肠刮肚,绞尽脑汁,好说歹说,才把继国缘一劝在府上,再三承诺自己已经让人去继国府上打听消息了。
其实是骗缘一的,他们这些家臣敢随便打听主君府邸的消息,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好在没等多久,继国府的下人来报信,满面喜色地说继国夫人诞下小少主,母子平安。
毛利元就一听,比自己生了儿子还高兴。
又过去一会儿,有侧近来禀告,立花道雪已经回到都城,直奔继国府上去了。
毛利元就思考了一会儿,让妻子和炼狱麟次郎看护好继国缘一,打算去继国府外逮立花道雪,继国缘一的存在,立花道雪也明白轻重的,他亟需一个人和自己分担压力,哪怕那个人是立花道雪。
好在他逮到了立花道雪,立花道雪听说缘一在他府上,也吓了个半死,两个人匆匆回到了府上。
他们很快见到了眉眼间仿佛带着忧郁的继国缘一,他坐在一处檐下,膝盖上横着自己的日轮刀,目视前方,表情和在鬼杀队时候相似,又似乎有很大的不同。
继国缘一看见立花道雪后,眼眸微微睁大,从檐下站起。
原来立花道雪消失一年,是回到都城了。继国缘一心中后悔,早知道在兄长离开的时候,他也该跟着离开的。
鬼杀队的话……如果有难以解决的食人鬼,他会回去帮助产屋敷主公的。
而立花道雪在看见继国缘一的刹那,就扬起了笑容,因为担心外面人多眼杂,所以毛利元就只在回府后才和他简单说明了情况。
他迎上前,拉着继国缘一说道:“缘一,你怎么来都城了?我们许久不见,如今看见你我太高兴了!”
毛利元就站在一边,总觉得立花道雪的声音有几分咬牙切齿。
但继国缘一是不可能听出来的,他从立花道雪的笑容中推断出立花道雪十分高兴,所以他的表情缓下来,回答道:“我本就想来投奔兄长大人,又想到嫂嫂生产的时间快到了,于是来都城庆贺。”
庆贺?立花道雪打量着继国缘一,忍不住问:“你准备了贺礼吗?”
继国缘一语气轻快:“我想把母亲送给我的耳坠,送给侄儿。”
旁边的毛利元就瞪大眼。
立花道雪笑容僵硬。
他敛起笑容,抓住了继国缘一的手臂,语气认真:“缘一,这耳坠还是你自己留着吧。”他觉得严胜知道缘一要把耳坠送给月千代,会气到提刀砍了缘一。
继国缘一皱眉,想要拒绝,但立花道雪和他相处了半年,哪能不知道他想什么,马上给出了一个继国缘一无法拒绝的理由:“这是你母亲的遗物,你也不希望严胜看见耳坠就想起母亲吧?徒惹人伤心,要是连带着也不喜欢孩子怎么办?”
他话语刚落,继国缘一就如遭雷击似的僵在了原地,立花道雪的话经不起推敲,然而缘一似乎并没有推敲的能力,所以他只能默默把这个想法咽到了肚子里。
立花道雪又说:“你侄儿小名叫月千代。”
继国缘一眼睛一亮,刚才的沮丧一扫而空,他握了握自己的日轮刀,说道:“很好的名字。”
他想起了严胜的呼吸剑法,也是如同天上月一样,日轮刀会在地面上留下月亮形状的痕迹,威力巨大。
毛利元就给立花道雪使了个眼色,好歹共事了一年多,立花道雪明白了毛利元就的意思,笑眯眯对着继国缘一说:“缘一,你先去我家里住吧,等我妹妹身体好了,一定会带着月千代回家里看望的。”
继国缘一忙不迭点头,心中只觉得立花道雪不愧是和他志同道合的人,当即对立花道雪的好感再度蹭蹭上涨。
看缘一点头,毛利元就迅速去安排了马车,他心中不放心,甚至决定自己亲自驾着马车。
一刻钟后,一辆低调的马车在清场的都城内迅速移动,时间已经是夜晚,路上只有和毛利元就马车相似的贵族马车,多是赴宴归来的继国家臣。
驱车的是家仆,他们看见了毛利元就的马车,下意识多看了一眼,发现驾车的竟然是毛利元就本人,忍不住愣神。
车厢内的主人因为醉酒嘟嘟囔囔着,家仆们收回视线,虽然疑惑,但也没多想。
毛利元就驾着马车穿过某街道,这片都是商人的居住地,府邸也颇为豪华。
车厢内,继国缘一猛地抬头,伸手就要去拉开车帘子。
立花道雪一直注意着他,见他动作,忙制止了他,低声问:“怎么了?”
继国缘一死死攥着日轮刀,声音低沉:“我刚才感觉到了鬼的气息。”
话音落下,立花道雪也脸色大变。
他示意继国缘一稍安勿躁,这时候,路的另一侧似乎有第二辆马车驶过,刚好靠近立花道雪那一侧。
立花道雪掀起了车窗的帘子,往外看了一眼,然后迅速把帘子放好。
缘一轻声说:“是那辆马车,有鬼的气息。”
马车内的气氛几乎冻结起来,立花道雪的唇瓣抿紧,表情阴晴不定。
那是,京极家的马车。
第51章 来日方长:躯体化
京极家马车的速度比起毛利元就也不妨多让,毛利元就注意到了车厢内的动静,他侧了侧脑袋,语带警告:“先回立花府上。”
哪怕是晚上,这两个人也不能随意乱跑。
车厢内,继国缘一的眉头皱得几乎可以夹死苍蝇,他鲜少露出这样的表情,抓着日轮刀的手却稍微松懈了一些。
立花道雪的眼眸闪烁,京极光继怎么会和食人鬼扯上关系?难道说都城内混入了食人鬼?他刚刚回到都城,对于都城近日的事情一无所知,还得询问毛利元就。
走过这条街,就是立花府的后门。
毛利元就没去过立花府,但是他的记忆很好,巡查一次都城,就把都城的路记了个七七八八。
继国缘一留在都城,待在哪里都好,绝对不能待在他那里!
毛利元就还惦记着日后的功成名就,可不想自己染上意图背叛主君的嫌疑。
立花府后门的下人瞧见了毛利元就驾着马车而来,先是惊愕,旋即对同伴打了个手势,同伴看了一眼,恰好看看马车的帘子掀开,自家少主的脸庞出现。
他了悟,转身朝着府中跑去。
即便是后门,这里也不算是僻静无人之处,立花道雪给缘一扣上了斗笠,才把人带下马车。
毛利元就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立花道雪下车后,又走到车架前,压低声音:“都城内近日可有命案发生?”
虽然不明白立花道雪为什么要问这个,毛利元就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
立花道雪得了答案,心中更是沉重,他退后两步,朝毛利元就拱手,迅速转身带着缘一往家里走去。
他相信缘一,既然缘一说是食人鬼,那肯定是食人鬼。
可都城内近日没有命案,如果不是还没发现尸体,或者是报了失踪还没着落,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食人鬼还没下手。
不,其实还有一个可能,立花道雪想象了一下,就觉得头皮发麻。
都城中的鬼,和过去杀死的食人鬼不同,它很有可能保留了人类时期的记忆,克服了食人鬼对人类血肉的渴望,能和人类正常交流,隐藏在人群中。
立花府内就几个主子,到了晚上也是安静无比,不过已经有个下人去报信了,所以很快就有管事朝着后门这边赶来。
看见立花道雪身边还带着个戴斗笠的人,管事疑惑,不过没有多嘴。
立花道雪犹豫半晌,问那管事:“父亲睡下了没有?”
管事答道:“家主这个时候已经睡下了。”
立花道雪:“那去把他喊起来。”
管事:“??”
许是管事震惊谴责的表情太刺眼,立花道雪干咳几声,说:“罢了罢了,我自己去叫他,你去安排晚膳吧,我回来都城这么久了还没吃东西呢。”
管事踟蹰了片刻,还是走了。
立花道雪又带着缘一去找了立花家主。
继国缘一因为立花道雪刚才那番话而震撼,直到跟着立花道雪到了一处院子中,眼睁睁看着他冲到了一处门前,扯着嗓子喊着“父亲快起床”,然后狂拍门板。
侍奉在外间的下人吓得跳起来,马上点起了灯,到了老家主房中一看,果然,脸色难看的立花家主坐在被褥之间,沉声道:“更衣。”
家主院子很快灯火通明。
继国缘一对于父亲的概念早已经开始模糊,但是此刻,他的神经不由得紧绷起来,脑海中骤然划过了小时候的画面,这让他隐藏在斗笠下的脸颊微微泛白。
很快,和室内,立花家主看着从门外走入的两个高大的青年,视线略过了混账儿子,落在了戴着斗笠的年轻人身上。
准确来说,他的视线几乎钉死在了那暴露在外的日纹耳坠上面,呼吸忍不住粗重起来。
继国缘一还没摘下斗笠,立花家主就一拍大腿,提起旁边的棍子(他提前叫人准备的),朝着立花道雪扑了过去。
“诶呦!老头别打了,我是你唯一的儿子啊!!”
立花道雪发出惨叫。
继国缘一想要摘斗笠的手一顿。
他惊恐地退后两步,看着痛殴儿子的立花家主,但战局很快被扭转,立花道雪劈手夺过了老父亲的父慈子孝棍,猛地丢出了屋外。
立花家主又扇了他一巴掌,才面沉如水地坐回了原位。
整个过程,他都一言不发。
立花道雪龇牙咧嘴地重新坐下,抱怨:“你看你,又急,哪天给你急得撅过去可怎么办,你还没抱孙子呢。”
立花家主冷哼一声:“那也是你害的!”
他看向了乖乖跪坐在儿子身后的高大青年,对方的斗笠还没摘下,垂下的脑袋遮挡了大部分的容貌,但他还是准确无误地喊出了对方的名字:“继国缘一。”
继国缘一抬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摘下了斗笠,放在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