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是不会在意这些的。”犹豫了半晌,立花晴才慢吞吞说道。
比如她以前就敢在立花道雪吃饭时候嘴巴像个漏斗一怒之下把碗扣在哥哥头上让他滚出去。
当然她是不会这样对严胜的。
继国严胜的瞳孔因为她这慢吞吞的话语而微微缩紧,他的手指有些发白,抵着木筷脆弱的筷身,脸上有些发烫,轻声说道:“我不是不习惯,只是意外。”
也不会怪罪立花晴破坏规矩。
作为武士,继国严胜的呼吸一向是平稳的,这一刻,他的心脏跳动速度快了许多,原本平静下来的心绪又开始雀跃起来。
其实他很喜欢有人在旁边说话。
嗯……也不全然是,如果这个人是阿晴,那他会很高兴。
他以为立花晴会因为来到新的住所而拘谨不安,所以把主母院子安排得面面俱到,不希望立花晴来到继国府的第一天就出现麻烦。
立花晴自然而然的亲近让他高兴无比,一颗心缓缓地落下,只是还跳得快。
真好……真好,他要有新的家人了。
立花晴不是沉默寡言的性格,在母亲面前倒是会装一下温婉大方,现在她只需要面对继国严胜,当然不会顾忌那么多。
继国严胜很高兴的样子,她就忽略了一开始的小插曲,和他说些有的没的,继国严胜只会应声,说什么都会应声,也不管立花晴说的对不对。
这个时代的饭菜再好吃也好吃不到哪里去,立花晴感觉自己有七分饱就停下了,
全程一直在观察她的继国严胜马上就想跟着放下筷子,立花晴阻止了他,笑眯眯说道:“夫君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浪费这些食物就不好了。”
继国严胜脸上又是一烫……怎么可以说什么“长身体”的话呢?
立花晴倒是没想那么多,她看了看继国严胜的个子,觉得这一桌饭菜肉食继国严胜肯定可以解决。
浪费食物可不好。
立花晴让他继续,他就乖乖地继续享用剩下的饭菜了,立花晴端坐在对面,让下人沏茶,屋内都亮起了灯,外面估计已经入夜。
等继国严胜放下筷子,茶水的温度也差不多了,两盏茶,一盏是漱口的,一盏味道要浓郁许多,不过是茶的清香,立花晴捧着茶盏,说道:“这盏是喝的。”
嗯,今天也是精致的一天呢。
立花晴没有事干,继国严胜却还要忙碌,前院的管事已经等在外头,起身离开前,继国严胜有些愧疚说道:“夫人要是困倦,不必等我。”
短暂的相处下来,继国严胜的姿态显然要自然很多。
立花晴笑了笑,只是让他快去处理公务。
继国严胜走后,她也往里间去了,早上天没亮就起来,她也累得慌。
至于圆房……立花晴确实犹豫过,但是十五六岁的身体还没有发育完整,她还是很惜命的,加上这个时代生孩子可是很要命的事情,哪怕是咒术师的体质,也扛不住不过关的医疗手段啊。
西医还没发明,现在的医生随时在救人一命和送人上天两边来回横跳,立花晴不敢赌。
她有一万个理由说服继国严胜,不过她觉得继国严胜应该不会有什么意见。
带着莫名的自信,立花晴很快就躺下了,端庄了一整日,一躺下来,哪怕是咒术师的身体,她都有些面容扭曲。
等继国严胜回来,下人低声说夫人已经歇息,他却松了一口气。
前院的一些事情有些繁琐,他想着把明天的事情也安排好,就做得晚了点,特地叫身边的人去主母院子禀告,让阿晴早些休息。
他洗漱好,小心翼翼回到了卧室。
卧室内点着一盏灯,模糊的黄色光线映照一角,立花晴确实已经睡熟,她的睡姿并不端正,而是侧着,侧向的那一边正是继国严胜的位置。
少年家主慢吞吞地躺下,盯着天花板,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可以感受到身边人的呼吸,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馨香,好似从皮肉里钻出来一样。
尽管已经很小心,但是体型摆在那里,继国严胜躺下后,窸窸窣窣的动静让立花晴若有所觉,睁开了眼,视线中还是模糊的,可也能看见身边多了一个人。
对方端端正正地躺着,面朝天花板,手也十分规矩地交错叠在被子上。
她眼睫毛颤抖了几下,忽然伸出手,抓住了他交叠在被子上的手。
果不其然,继国严胜一下子就僵硬住了。
他挣扎了两秒,侧过脑袋去观察立花晴。
对方却还是合着眼,嘴唇翕动几下,轻声说道:“不习惯身边有人吗?严胜。”
夜深房中,她没有再喊他做“夫君”,而是更亲昵的“严胜”。
继国严胜低低地回了一句:“不是。”
身边人笑了声,很短促,也很促狭,继国严胜不知道自己的脸庞第几次发烫了,总觉得身子也不自在起来,因为立花晴往他这里凑近了些。
他们……盖的是同一张被子。
立花晴闭着眼,嘴上说道:“不习惯也得习惯,不然你就去你自己院子睡。”
继国严胜一下子就睁大了眼睛。
立花晴又说:“以后也别回来了。”
继国严胜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不可以”,手却被立花晴松开,他的心神摇晃,以为立花晴是真的生气了,结果下一秒,立花晴的手臂过来了。
立花晴找到了舒服的姿势,又沉睡过去。
太近了……好香……太近了……怎么软绵绵的……太近了……不行他不能被赶出去……太近了……
第16章 婚书遍传故人闻讯:出云的巨力少年
婚礼前后是冬季,天寒地冻,本来公务就不多,继国严胜给手下人放假,这几天也用不着和以前一样早起。
但是他还是早早醒来了。
厚重的门隔绝了外头的大风,外间很安静,守夜的下人和起早的下人都昏昏沉沉,漆黑一片的世界里,却是黎明。
继国严胜睁着眼,静静地看着上方,屋角的灯已经熄灭,朦胧的光,不知从哪里来的暗淡光线,隐约勾勒着室内的轮廓。
他没有赖床的习惯,却也知道今天似乎起早了,只是在安静地躺着。
微微侧过脑袋,就能看见新婚的妻子,垂着脑袋,他们凑得很近,她睡觉的姿势微微蜷着,继国严胜几乎可以感觉到她的呼吸打在自己的肩膀上。
黎明的时候,一冬寒意尽裹,主母院子是有简易地暖的,夜晚睡着也不算冷。
但是暴露在外的脸颊,总会觉得一丝冰冷,在悠悠转醒后,缓慢地渗透到全身,缠绵在骨髓中,渐渐的手脚冰凉。
继国严胜自再次成为少主后,就不再赖床,天不亮就起床练武,然后读书,一年四季雨雪无阻,苏醒后对着冰冷偌大的屋子,那种滋味实在是难捱。
他总想起多年前,在三叠间的时候,日复一日地对着冰冷的狭小三叠间,后来换回了温暖的屋子,可是他仍然觉得四周是不可思议的冰寒。
胡思乱想着,继国严胜等待着黎明的朦胧白光落在门上。
好不容易到了他平时起来的时间,他又开始担心会不会惊醒立花晴。
意识到自己这个想法后,继国严胜一怔,想自嘲自己竟然会变得这样瞻前顾后,却又觉得合该如此。
他已经不是孤身一人,应该为阿晴考虑。
立花晴不知道枕边人丰富的内心戏,她也没有睡懒觉的习惯,外头天亮,估计着是早上七点左右,她就自然醒了。
醒来发现继国严胜已经醒了,她也不奇怪,原本想翻个身,发现其他位置冷冷的,只有继国严胜身边跟个大火炉一样,她就缩着脖子懒洋洋和继国严胜说早安。
继国严胜轻轻“嗯”了一声,脑中竭力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
立花晴就推了他,说:“今天还有事情忙,你快起来。”
如同推一下才会动一下的偶人,继国严胜结束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次赖床。
屋内不小,绕开屏风外,小夫妻俩各自占着一边,主要是穿衣和简单的洗漱。
立花晴有专门梳妆的房间。
她睡了一夜,又满血复活,盘算着今天做些什么,首当其冲肯定是要把继国府的经济状况摸个一清二楚。
新婚夫妻两人穿戴完整,侍奉的下人面无异色十分恭敬,立花晴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心道继国严胜大概没有太认真管理后院,但是下人都十分规矩,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等立花晴梳洗完毕,新婚的小夫妻重新相对坐在隔间用早餐。
早餐主要是热汤,没错主食是热汤,还有一桌子的小菜。
立花晴每次看见早餐就无比怀念物产丰富的后世。
继国严胜仍然在暗中观察,发现立花晴神色有异,马上就有些坐立难安起来。
是不是早餐不符合她的口味……
他在暗中观察,立花晴却是看一眼就知道他大概在想什么了,迟疑了一下,若无其事说道:“我想着今天看看府上的账本。”
继国严胜马上就点头:“账本都放在书房里了。”
“我会叫来后院的下人,看看性情,再去清点一下库房。”
继国严胜点头:“你可以把前院的下人也叫上……”
想到什么后,他又摇头:“天气太冷,库房的清点还是等天气回暖吧,”他担心立花晴误会自己,连忙又跟着解释,“库房那边太冷了,也不好烧炭盆。”
立花晴也想到了这一点,笑道:“那我就等开春再去看看吧。”这几天光是看账本和调教下人,都要耗费不少时间了。
这么一打岔,继国严胜忘记了刚才立花晴看见早餐时候的停顿,高高兴兴地享用早餐后,外头风雪停歇,他和立花晴告别,要去前院接待家臣。
一些心腹家臣是不会放假的。
立花晴送他到了门口,原本想送着去院子外的,继国严胜看了一眼外头的堆雪,婉言拒绝了。
虽然很不吉利……可是他心底里真的很害怕生病,病痛夺走了母亲的生命,小时候他也见惯了小孩子因为一次风寒死去,沉默着从后院侧门送走的场景。
他反倒是很少生病,尤其是十几岁后,几乎没有。
下人撑开伞,继国严胜步伐有些快,干脆自己拿着伞,朝着前院去。
平时冷淡的眉眼,染上了他自己也没有察觉的笑意。
今天的公务不多,冬天天寒,主要是督促处理都城内因寒出现的伤亡,除此之外就是落实联姻的事实。
领主大婚,和立花氏族的联姻彻底落实,婚书自然也要广告,各地方代和一些有头有脸的国人很快就得知了这个事情。
有的地方代会张贴告示,说着是庶民和他们同喜,祝贺领主大婚,但主要还是给国人和游荡武人看的。
国人,多是地方豪强,和地方代略有不同,简而言之这些人更反骨。
联姻的事情有助于地方安定,所以地方代们早就准备好了手上的告示,等都城传信,马上就着手准备起来,让伶俐的小厮在城镇中心的地方广而告之,张贴告示,遣人上门告知,都是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