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不习惯沙发,脊背僵硬,看着立花晴挪步走来,手上是一杯冒着雾气的杯子,和印象中的茶盏不同,她手上的杯子是奶白色的,有金色的花纹勾勒。
立花晴将那茶杯放在黑死牟面前,脸上盈盈一笑,在他对面坐下,说道:“先生还没有说来找我是做什么的呢。”
黑死牟对上那双紫眸,停顿两秒,终于记起无惨交给他的任务,慢吞吞道:“我想买……彼岸花。”
“彼岸花?”立花晴佯装思索,片刻后才说:“我这确实有,不过还是试验品……你要什么品种的?”
“蓝色的。”黑死牟其实也不知道无惨所说的蓝色彼岸花是什么品种,只能老实说道。
他话语刚落,无惨好似检索到了什么关键词似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黑死牟!!”
第76章 莞莞类卿:你与亡夫颇为相似
鬼舞辻无惨显然十分的激动。
“你发什么呆,赶紧问她啊!!”
黑死牟一顿,继续看向坐在对面的立花晴,迟疑了一下,正想接着说,就听见她答道:“蓝色的?过去没有蓝色彼岸花的记载呢。先生是想培育新的品质么?”
“是。”
他言简意赅,脑海中的鬼舞辻无惨还在激动。
“她是什么人!?你从哪里发现的,赶紧把她转化成鬼带回无限城!”
黑死牟想也不想就在脑中回应:“不可。”
鬼舞辻无惨急躁:“黑死牟你在犹豫什么!”
黑死牟并没有说出什么以下犯上的言论,而是把鬼舞辻无惨在脑中的吵闹按下,微微吸了一口气,觉得耳膜有些发痛。
立花晴却是站起了身,走到客厅角落的书架旁,修长白皙的手指划过一本本书背,黑死牟的视线也跟着她的动作而去,看见她的手指轻轻一点其中一本,然后将其取下。
她翻开书,垂眼看着上面的内容,脖颈微微弯下的时候,出现了一道好看的弧线。
鬼舞辻无惨还在脑海中狂叫:“她在看什么!你也上去看啊!”
黑死牟:“……属下大概是看不懂的。”
鬼舞辻无惨停顿一秒,旋即自信爆棚:“你怕什么,我看得懂!”
黑死牟:“……”
他坐在沙发上,屁股都不曾挪动半下。
黑死牟不那么认为。
无惨显然是被他的反应刺激到了,在脑海中进行了更激烈的攻击,但此时,立花晴已经捧着那本书走了过来,黑死牟刚刚涣散的眼神霎时就凝聚起来,看着她的身影靠近,甚至——坐在了他的身边。
这位上弦一的身体骤然僵硬到了极点。
而他脑海中说个不停的鬼舞辻无惨也瞬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黑死牟的鼻尖,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立花晴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指着书上的图画,还有旁边的文字,说道:“彼岸花是石蒜科,种子和蒜十分相似,先生想要培育蓝色的彼岸花的话,可以在花朵开放前,将花径基部斜剪……”
黑死牟听懂了,就是染色。
立花晴简单说完,又翻到了后几页,担心黑死牟看不见,还又靠近了一些。
恶鬼的身体刚刚松懈一分,马上就又僵硬起来。
“还有一种,就是继续寻找蓝石蒜品种,过去并没有蓝石蒜的记载,但世界这么大,也许在哪个角落里,真的有蓝石蒜呢。”
她笑盈盈道。
黑死牟“嗯”了一声。
鬼舞辻无惨又在脑海中吵了起来,他无奈,只能继续问:“你可以培育蓝色彼岸花吗?”
立花晴合上了那本书,没有丝毫留恋地站起身,低头看着他说道:“培育新品种不是一日之功……先生是从什么地方过来的?”
“……江户。”这个是无惨教他说的。
“原来如此,我让人从江户送了一批新的花草过来,正好有两盆彼岸花,还有一些种子,先生届时可以过来看看。”
她走到书架旁边,把那本书重新按了回去。
黑死牟还是在沉默,似乎在思考。
实际上,鬼舞辻无惨少见地读取了他的记忆后,对他觉得立花晴手上也许有蓝色彼岸花这个想法大为赞同,觉得不愧是上弦一,居然可以从细枝末节中发觉如此重要的信息。
但鬼舞辻无惨对他在和立花晴交流时候的表现极为不满!
鬼舞辻无惨这些年来经常在人类中游荡,自诩十分了解社交礼仪,他在黑死牟脑海中叽里咕噜说了一通,说来说去,还是觉得麻烦,又开始让黑死牟把眼前这个女人转化为鬼。
黑死牟皱眉:“她要培育蓝色彼岸花,还要外出寻找种子的话,定然不能只在黑夜中活动。”
这个理由瞬间把上蹿下跳的鬼舞辻无惨击垮了,鬼王沉默两秒,对上弦一大为赞赏,觉得还是黑死牟的脑子好用,他还是被蓝色彼岸花冲昏了头脑。
“所以,黑死牟你听我的,你这张脸……”鬼舞辻无惨忽地又沉默,好半晌才觉得忍辱负重说道,“你用这张脸勾引她,等她对你情根深种,就能为我们所用了!”
黑死牟也沉默了,但是他很快就答应了无惨大人的指示。
这是鬼王让他做的。
黑死牟面无表情地想道。
鬼舞辻无惨说他对哄女人很有一手,怂恿黑死牟去打听这位独居女子的情况。
立花晴并不知道这两个鬼在背地里来来回回多少次,她放好书,还想再拿一本出来,看了看,没发现符合的书,只好放弃,转头就看见黑死牟端坐着,脸上没有表情,但是一双眼睛闪烁,显然有问题。
等她重新坐下,黑死牟就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问:“叨扰许久,还没有询问小姐的姓名。”
立花晴眼中讶异,打量了他一下,还是笑着说道:“我的名字是晴,小姐就不必了,大家总叫我晴夫人。”
——夫人!?
黑死牟那努力上扬的嘴角彻底僵住。
鬼舞辻无惨也静默了。
但是鬼王大人素来能屈能伸,更别说现在要能屈能伸的不是他,所以他马上改变了策略:“不就是插足人家家庭吗!黑死牟,为了蓝色彼岸花,值得!”
黑死牟抿唇,手指几乎要掐入肉里,他无视了鬼舞辻无惨的话,紧紧地盯着对面还和他言笑晏晏的女郎,声音带了几分晦涩:“原来如此……夫人竟然已经成婚了吗?”
立花晴脸上还是一副略感疑惑的模样,她的手搭在膝盖上,侧了侧脑袋,说道:“我以为先生找来这里,对我很是了解了呢……不过刚刚接触植物学的人,大概对此确实不曾听说。”
“我丈夫已经去世,从那以后我就从江户搬出来了。”她说着,垂下眼睫,那张漂亮的脸上也染了几分若有似无的感伤。
黑死牟听了她的话,一时间心中不知道作何感想。
只是他和鬼舞辻无惨都大大松了一口气。
鬼舞辻无惨在高兴不用解决一个人类麻烦。
黑死牟则是高兴她那该死的前夫原来是个死人。
鬼舞辻无惨没发现黑死牟真正高兴的点,只以为黑死牟也在庆幸少了一桩麻烦事,于是又兴奋地在他脑海中嚷嚷起来,说什么和小寡妇交往经验十足,毕竟鬼舞辻无惨前段时间差点就重组二婚家庭了。
“还不曾知道先生的姓名呢?”立花晴继续含笑看着黑死牟。
“……黑死牟。”黑死牟手指一动,他原本想报上自己人类时候的名字,但最后还是没有把那个名字说出口。
“好特别的名字,我记住了。”她的眼中似乎有惊讶,但很快,又被笑意覆盖。
她的声音也很轻柔,仿佛呢喃细语。
黑死牟原本紧绷的身体也在这样微妙的氛围中渐渐松懈,却猛地听见立花晴轻柔的声音响起:“先生的身形和我的丈夫很像,方才在楼上看见,险些以为他回来了。”
她的脸庞上,多了几分怀念。
黑死牟不自觉地咬了咬牙齿,面上紧绷,一时间不知道如何作答。
脑海中充当半个军师的鬼舞辻无惨也沉默了,竟然对自己这位上弦一生出了两分同情,难怪他总觉得这个女人对黑死牟是不是太没戒备了,原来是——唉!
鬼舞辻无惨还指望着黑死牟去哄立花晴培育蓝色彼岸花呢,当即还是安抚了黑死牟几句:“你别伤心,黑死牟,这说明你是有机会的啊!换个人来,没准连门都进不去呢!你下次再来的时候,她肯定会带你进来的。”
立花晴说完,瞧着对面男人脸庞灰败,腮帮子还有些紧绷,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咬着后槽牙,于是也适时露出一副歉意的表情:“抱歉,是我冒犯先生了,只是我太思念丈夫……先生若是愿意的话,可以时时过来,我会为先生培育出蓝色彼岸花的。”
“看见先生,总恍惚觉得,丈夫还未离开的日子。”
她轻声说着,眼圈微微一红。
“实在抱歉,黑死牟先生。”
黑死牟此时也不知道说什么了,脑海中的鬼王还在一个劲地催促他答应下来,他心中虽然莫名多了几分钝痛,但还是绷着脸点头,勉强开口:“没事……在下……不介意。”他觉得自己这几个字似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对面的女子脸上一怔,旋即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又让他有些恍神。
她站起来,侧头看了看门外,担忧:“时候也不早了,我这里的客房没有怎么打扫,先生还是去前面的村庄里头借宿吧,那里的人都很好说话……你只说是从我这边过来的,他们不会为难你的。”
黑死牟现在暂且还不想留宿,他站起身,垂着眼说道:“在下先走了,晚安。”
顿了顿,他才缓缓开口:“晴夫人。”
立花晴把他送到了门外,才合上门,黑死牟走出这处院子,再回头时候,一楼的灯光都熄灭了。
片刻后,二楼窗户透出柔和的光,窗帘隔绝了里面的光景,他目光沉沉地盯着那扇窗户。
鬼舞辻无惨在他脑海中苦口婆心地劝着:“你和一个死人计较什么,那个男的都死了,你现在和他有几分相似,说明你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啊,黑死牟,你一定可以取代那个死人的!”
想了想,鬼舞辻无惨出了个馊主意:“你要不去看看那个男的长什么样,她肯定留有照片,江户那边不是还流行什么……结婚照吗!你再按着他打扮一下,这样那个女人一定会为你神魂颠倒的。”
黑死牟让鸣女把他传送回了无限城。
他已经不想听鬼王大人说话了。
第77章 日纹耳饰:三人团
立花晴送走了黑死牟,心情颇好地哼着歌上床睡觉,躺久了传统的榻榻米,这样的大床她还有些不习惯呢。
睡觉前,她还拿起床头的那个相框仔细看了看,越看越觉得,那就是她们家严胜。
话说到了大正时代,对外也是要说姓继国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