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昭信后
慕君见他这样,内心纠结,想狠心再次推开他,却又忍不住怜悯心软。
“我该相信你吗?谁知道你是不是在欺骗我,你故意做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结果却又对我说,你在我之前,就已经跟别的女人生了不止一个孩子,你要我拿什么接受你,以及你的那些皇子皇女。”
她目光悲伤,不禁又叹了口气道,“谁知道当初我是怎么变失忆的,也许就是被你气的,你这个始作俑者……我也是作茧自缚,愚蠢得很,哪怕听见你亲口对我说出这么让人失望伤心的话,却也还是无法彻底狠下心,忍不住想再给你一次机会。”
“慕君,你原谅朕了?!我就知道,你那么善良,肯定不会真的生朕的气的。”
慕湛听完她的话后,不禁又激动道,本来听她主动提起往事,内心一度紧张,那笼罩的阴霾迟迟不散。
然后半段话又云开月明,失而复得的喜悦,不禁又重回心间,他感觉温暖充斥满了自己整个胸怀。
于是不禁又伸手,让她回过身子,面对着自己。
“慕君,朕发誓,以后朕就只跟你在一起,只和你生儿育女,此生更唯爱你一人,如违此誓,便叫朕气疾发作,不治身亡!”
激动下,他竟又对天发誓道,慕君听罢心里一惊,连忙伸手捂住了他的唇。
“我相信你就是了,怎么可以不顾自己的性命,敢发这么可怕的毒誓?!”
她连忙又担心他道,生怕哪天会真的应验。
“你担心我?”
而慕湛却是又漆眸一亮,目光执念看着她,又高兴道。
慕君只是又目光幽怨地看他一眼,随即又有些羞赧地低眸不语。
心中却是不禁又半甜蜜,半嗔怪。
这人……明知故问。
慕湛见她绯红的面容,不禁如桃花潋滟,绝美更添一丝娇羞妩媚,心中不禁越发生出几分欢喜。
他不禁又握住了她落在自己唇上的柔荑,然后朝她的掌心温柔印上一吻。
“慕君,你心里有我,还这么关心我的生死,朕真的很开心。”
他不禁又动情道,“真好,从今往后,有你陪伴我,朕更不会再是孤单一人了,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朕无论做什么,都感觉有意义,这都是你给朕的力量,为了你,朕可以无所畏惧,努力去做任何事,就算你喜欢天上的星星,朕也会想尽办法去为你摘下来。”
“唉,你这个人,也就是会嘴甜说一些好听话,来哄我开心,明明是你欺负我,我却还是舍不得推开你,更害怕看见你眸里受伤的样子。”
慕君不禁又叹息一声,目光幽怨看向他,嗔怪道,“我就是心太软,我也不要你为我摘星星月亮,或者去做一些危险的事情,我所求不多,也不贪恋荣华富贵,只要你好好活着,没病没灾,平平安安,你我就这样相伴着,能和爱的人厮守在一起,过着最寻常平静的岁月,于我来说,就已经是莫大的幸福了。”
最后,她只是又目光温柔地看着他,眸里更有一丝平静安宁的满足。
仿佛仅仅只是这样安静看着他,与他说几句真心的体己话,就已经十分珍惜,感激上苍,更心满意足。
“慕君……朕一定会好好待你的,一定不会再叫你伤心失望。”
慕湛不禁又看着她动情道,这也不仅仅是对她的承诺,更是对过去他们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彻底斩断。
往事已如烟灭,如今重来一次,他要吸取教训,与慕君有个好的开始,更要有个好的结果。
他更不允许别人再冒昧出现,打碎他们难得不易的厮守与幸福。
“你有这个心,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慕君不禁也又对他点点头,面上露出一抹温柔甜美的会心笑意,仿佛仅此已是心满意足。
“对了,你昨晚不是说今日南晋使臣们要回国吗?这种大事场合,身为大齐皇帝肯定是要露面的,时辰不早了,你快快起身去忙吧,别再因为我误了国家大事。”
慕君贤良,更知轻重,此刻突然想起,不禁又连忙正色催促他起身道。
慕湛想想,不禁也点点头,听话地随她一并起身。
是他太过沉浸于与慕君情投意合的幸福,倒是差点忘了今日还有要紧的正事了。
“还是朕的慕君贤良淑德,提醒为夫莫忘了政事,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慕君不禁深得他心,慕湛目光欣赏地看着她,越看越喜爱,不禁又由衷赞美她道,眸里满是心满意足的幸福。
想她容德甚美,知礼仪廉耻,更贤良淑德,不愧为一代贤后,有她在自己身边,更是夫唱妇随,帝后同心一起治理守护着大齐江山,简直就是理想如梦中的幸福相守。
他想自己让她代替胡皇后的位置,当真是最正确的决定。
这才是他梦寐以求渴望的爱妻,有她在自己身边,他感觉自己连对治国都多了些许勤勉兴致,看什么都觉得顺眼,心态积极正面,更觉得人生时处充满了意义。
“我来帮你更衣吧。”
慕君只是又一脸娇羞道,之后更多宫人进殿,伺候君王束冠洗漱。
不久后,慕湛一袭冠冕,带领群臣,在金銮殿为南晋使臣摆宴饯行,可谓是给足了南晋面子。
很快,酒足饭饱,一曲舞毕,众使臣便向皇帝躬身辞行,慕湛携众朝中众臣为其送行,直至出了邺城,这场浩浩荡荡的晋使访齐,才算是彻底落了帷幕。
随后,皇帝率先离场,其他臣子们在观望晋使离开不久后,也纷纷散去。
而文襄六子,如今也只到场了五位,身为大齐兰陵王的文襄皇帝第四皇子——慕长恭因为常年留守晋阳,更在军中身担要职,所以此番晋朝使臣来访齐,也未能抽空回来。
慕琬作为文襄皇帝最小的儿子,又与同母养大的庶兄慕长恭关系亲近,所以四哥没回来,难叙家常,他不禁也为此感到有些遗憾。
更重要的事,他还有些心事,无人方便诉说,此刻看着远处晋国使臣们渐渐隐去的身影,不禁越发生出些感慨,只觉得此刻要是四哥在就好了。
毕竟有些事,大哥慕瑜他们并不能与他共情,理解他的苦闷与不甘,而他心里又实在有太多的疑问,难以忍气吞声,默自消化那些忧愁。
而此刻人群中为首的文襄皇帝家的庶长子——河南王慕瑜,此刻也同样望着前方城外渐行渐远的南晋使臣们,却是心事重重,眸光复杂深远。
“南晋使臣总算是回国了,实不相瞒,我最近总有些心神不安,总怕会再出一些不可控的乱子,如今总算了却一桩心事。”
身侧的二弟,素来文弱聪慧的广宁王慕珩,此刻不禁也跟他想到了一块去,只是又看着前方,与他淡淡道。
“……”
见大哥慕瑜迟迟不说话,他不禁又侧眸看向他,微微蹙眉询问道,“怎么?大哥难道察觉到了什么,觉得还有什么事不放心吗?”
慕瑜只是面色深沉,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自己猜的准不准,而在没有一定把握前,就算是自己最友爱的弟弟们,也不想轻易说出自己的猜想,恐节外生枝。
“最近奇怪的事有很多,大概大哥也不能确定,到底哪一桩更令人不安吧。”
慕瑜没开口,一旁的慕琬倒是沉不住气,又蓦自插进他们的话题中,口吻微微有些不耐烦。
“六弟,你心情不好?”
这时,排行老五,与慕琬年龄相仿的安德王慕延宗,见他神色不对,脸色似是不太好,便又一脸好奇地询问自家这位嫡出身份最矜贵的幺弟道。
慕琬被他戳中心事,面子上挂不住,不禁又侧眸白了他一眼,随即面色便越发阴郁忧伤。
“怎么啦?谁欺负你啦?有什么心事,大可以说出来嘛,大不了你五哥我替你出气,谁欺负的你,告诉本王,我帮你去教训,狠狠揍他一顿!”
延宗不禁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义愤填膺地鼓励他道。
“不对,谁又能欺负你?……你到底怎么啦?脸色这么难看?……该不会是——”
然而他转念一想,却又发觉不对劲,随着话落,脑中突然就又闪现出慕湛威严冷漠的面孔,最后却又及时戛然而止,没敢再继续说出那个令人忌讳的名字。
“大哥,你不觉得最近九叔他变得很奇怪吗?还有胡皇后,许久未曾露面了,如今就连这种晋使访齐的重要日子,都不露面,连李洛襄他们都忍不住觉得很离谱,这未免也太不对劲了。”
而慕琬却是忽略了身边延宗惊讶诧异的神情,只是又转而神情忧郁地与大哥慕瑜语重心长道。
“还有当时在御花园,陛下到底与李洛襄说了些什么呢?我总感觉这里面还有隐情,当时李洛襄的脸色明显不正常,还有九叔……一切都感觉太刻意了,仿佛在极力隐瞒什么真相一般,桩桩件件,都透着一丝怪异,你那么聪明,难道就没察觉到什么吗?”
想到当时李洛襄似隐忍,似愤怒的神情,好奇心促使他不禁又忍不住猜测道,总觉得这里面大概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他更渴望能从慕瑜口中,得到一丝以自己着眼点,参悟不透的线索。
因为他总有种感觉,这里面的事,那刻意被人试图隐藏的真相,或许会牵扯到他的母后李慕君。
所以,事关自己的生母,他怎么都无法做到心平气和,放任不管。
第7章 杀人灭口
“再奇怪也不该是你要操心的事,主上最忌臣子私下妄议朝堂后宫。”
慕瑜此时心事纷乱,本就有些烦躁,于是只是又与他简略道,直接打断了他胡思乱想的妄念。
见大哥非但不安慰自己,更不关心最近发生的那些奇怪的事,慕琬不禁心里感到有些委屈,更有些生气,只觉得慕瑜他未免太不近人情了些。
“于公来说确实不该我置喙,但于私来说,我作为父皇的儿子,九叔的亲侄,家里发生了一连串难以接受的丑事,凭什么让我装聋作哑,置之不理?”
他不禁又不甘心地反驳道,面上隐隐有些置气。
慕瑜听他说‘丑事’,此刻终于完全回过神来,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自己这个最幼小的弟弟身上。
他侧眸,不禁又再看看他的脸色,便一切明了,知道他意有所指,明嘲暗讽。
这小子,还是对昭信皇后的事难以释怀。
“你这是照猫画虎,指桑骂槐呢!”
慕瑜不禁又板了脸,神情严肃地警告他道,“长兄如父,作为你的大哥,我劝你别做蠢事,为了自己的前途,以及昭信皇后的幸福,凡事要多想开些,别总是想去鸡蛋碰石头,与陛下作对,那代价你承受不起!长辈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做主,你作为晚辈,只守好自己的本分,做好你的河间王方为正道,有些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那也没办法,只能大度接受,该过去放下的心结,就该洒脱一些,放下才是。”
“接受?放下?!”
慕琬没想到慕瑜能说出这种冷血薄情的话,此刻不禁也气血上涌,看向他目光震惊之后,更是有些口不择言地生气道,“大哥你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九叔既然敢做出**后宫的丑事,欺辱我娘,凭什么要我忍气吞声承受!我知道大哥你与九叔自幼交情匪浅,我等区区兄弟情,自是比不得皇恩浩荡!更不敢拦着你上赶着去巴结他,以求高官厚禄,但最起码,你也不能一味胳膊肘往外拐吧?我才是你血脉至亲的弟弟啊,你怎么能总替他说话,丝毫不顾我的感受与利益!如果今日是你的母亲跟当今圣上不明不白地姘居在一起,还怀了他的孩子,不知大哥是否也能像今日规劝我一样,大度接受,洒脱放下!”
“你……真是不识好歹,若不是看在已故父皇的在天之灵,若不是因为你是我血脉至亲的弟弟,和我一样都流着父亲的血,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你们兄弟几个的身家性命前途,我还懒得管你家那些腌臜破事呢!”
慕琬毫不留情的指责,不禁令慕瑜此刻有些烦躁的心,越发生出了些许火气,他不禁也又直言不讳地开口教训面前自己这个幼稚看不清形势的娇纵弟弟,更感觉他更是因为嫡出一路顺风顺水,被家人惯坏了,此刻才会不顾长幼,口出狂言。
“你自己作死倒也罢了,别祸害其他兄弟,平白无辜受你牵连,隔墙有耳,到处都是盯着我们文襄一家的眼睛,没错都恨不得挑你的错处,凭空污蔑到陛下那儿谏言参上一本呢,你还嫌自己现在的位置不够尴尬吗?不够碍陛下的眼吗?还是觉得文襄一脉如今还不够落魄,不够凄惨?整天不务正业,不求上进,更在青天白日之下,堂而皇之嚷嚷你娘那些丑事,净说一些大逆不道的犯上蠢话,难不成是盼着我们兄弟几个被你连累早死吗?你不嫌丢人,我还觉得丢人现眼呢,亏你还是父皇嫡子,被众人寄予厚望,好言相劝还不识好歹,真是白眼狼一个,辜负了我一片好心!”
他更是借着此刻胸中火气,将自己一直以来的心里话通通对他说了出来,但就算这样,他依旧感觉胸口压抑,觉得面前这傻弟弟实在是太过天真不懂事。
“我——”
慕琬不禁瞪大眼睛,有些无辜看着他,心里感到堵得慌,但深感委屈的同时,却又因为他过于直白的指责,头脑中一时空白,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激动下只能瞪着他干着急上火。
“你百无禁忌,我可不想被你的愚蠢祸及自身,你们几个也都快随我走,谁都别搭理他,更别为他出谋划策,让这小子给我好好冷静一下,除了逞口舌之快,像之前愚蠢地跑去昭信宫门外叫嚣,义愤填膺外,我看他还能有什么本事,敢跟龙椅上那位主抗衡半分!”
慕瑜还有其他忧虑的心事,此刻骂也骂了,胸中多少出了些气,也懒得再跟他计较,浪费时间精力,他不禁打算离开道,同时又提醒身边其他几个兄弟,别跟着慕琬一起胡闹犯蠢。
而其他兄弟们则是面面相觑,当着慕瑜长兄威严之下,也没好再说什么,其中慕珩只是稍作表示地伸手拍了拍身边幼弟慕琬的肩膀,以示安慰。
而此刻,慕瑜早已转身离去,见他走了,二殿下慕珩才又对众兄弟道,“都听大哥的话,无事就各自散去,回自己府上,该干什么干什么吧。”
众兄弟听罢,不禁纷纷点头应下,转身打算离开此处。
而在慕琬临走前,看着他阴沉失落的脸色,慕珩只是最后又安抚他情绪道,“小琬,大哥他素来性情如此,说话直了些,但却没有恶意,他也是为了你好,我们大家都很关心你,你就听大哥的话,别总去想你母亲的事了,最近安分一些,别再生事。”
想想之前慕湛因为小琬跑到昭信宫叫骂一事,差点被陛下召见,他觉得大哥的担忧也并非风声鹤唳,紧张过头。
总之,眼下这种前途堪忧,不甚明朗的政局状态下,冲动行事终归是有风险,不是什么明智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