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如此绝情,慕湛刚要发作,但想了想后,却是未被她成功彻底激怒。
只见他原本横眉怒目的俊容,不禁又舒展了眉眼,随即唇角更是勾起一抹暧昧不清的笑。
“那朕也告诉你,朕想随时都能亲吻你,拥抱你,彻夜缠绵,朕还想要你为我生儿育女,做我一辈子的皇后呢,想要朕不再爱你,除非我死了。”
他索性也破罐子破摔,又病态执拗道,心想大不了就跟她纠缠到死。
“你要是不从我,那咱们就一直这么耗下去吧,看谁先撑不住死心。”
慕君望着他这死缠烂打,阴魂不散的模样,不禁又心生恐惧。
果不其然,见她面露惧色,他不禁目光一动,只又凑近她阴恻恻道,“你别以为,慕琬死了,如今又风光大葬,就没有软肋,朕就再拿你没办法了。”
知道她最爱孩子,他不禁又故技重施,拿捏着她的七寸,狠下心威逼她道,“朕对你好,善待你儿子身后事,你却不知感恩,不愿投桃报李,利用完朕的一片痴心后,更妄想把朕一脚踹开,自此抽身而出,逃离朕的掌控,天下哪有这种好事?既然你翻脸无情,令人寒心,那也别怪朕心狠手辣,反正已经杀了你的一个儿子了,我也不怕再多杀几个。”
这与其说爱,倒不如说是已经爱到畸形,爱得变态了,慕君目光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感觉自己面前的,不是个人,仅仅只是画皮的畜牲。
“怎么?我不跟你回去,你还打算再杀死我的其他孩子吗?”
她不禁又目光灼灼地质问他道,愤怒到连声音都在颤抖。
“你除了拿我的孩子性命威胁我,你还会干什么?啊?你是不是就想逼死我,你干脆现在就把我杀死得了!至少这样不用再心惊胆战哪天被你这个畜牲威胁了。”
慕君忍无可忍,感觉自己已经被他逼到绝境,快要被他逼疯了,于是不禁又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道。
“我这辈子怎么就认识了你这么个讨债鬼!你知道养育一个孩子,需要花费母亲多少心血,多少爱意吗?他是我十月怀胎辛苦生下来的孩子,你说杀就杀了,你个畜牲把我儿子像杀狗一样,眼睛都不眨就将他打死了,你现在还想要再杀我的女儿,我的长恭,你这个没人性的冷血畜牲根本就不懂爱是什么,你根本就不配谈爱这个字,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还不死!我真的恨死你了!”
她越说越怒,不禁一边流泪,又用手不断捶打他的胸膛咒骂道。
而慕湛见她情绪失控,只是任由她发泄捶打着自己的胸口。
他感觉自己的心很痛,看着她越来越痛苦的模样,不禁又握住了她的手,目光痴痴道,“那你告诉我爱是什么啊,为什么我花了那么多心思,使尽手段,最终你却还是要离我而去?为什么我明明那么爱你,我们却还是逃不过惨痛决裂的命运,朕若有错,那也只是因为太爱你,太怕失去你了,我这一路走来,杀兄屠侄,都是为了得到你啊,朕好不容易得到了至高无上的权柄,得到了皇位,如今终于可以让所有人都闭嘴,让你光明正大站在我身边,做我的皇后了,结果你却说,朕不配谈爱你?”
慕湛悲伤说着,不禁也看着她又红了眼眶,近乎自嘲般地可笑道,“你还要离开我,你说你恨我!”
慕君只是依旧目光愤恨地看着他,面容冰冷,神情决绝,如同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敌。
她绝情的模样,不禁越发刺痛他的心,更使他迫切想要抓住她,他甚至有种预感,若错过这次,自己若是这次还无法令她心甘情愿地留下来,那便永远也没有机会,再和她破镜重圆了。
“你说朕不懂爱,那你来教朕如何去爱啊,只要你能回心转意,再次回到朕的身边,朕保证以后都听你的!”
于是,他不禁又红着眼眸,苦苦祈求她道,没有原先的趾高气昂,反倒是前所未有的卑微,只为求得她的一丝心软怜悯。
“慕君,再给朕一次机会吧,我求你原谅我,回到朕的身边,不然,失去你,我会死的……朕真的会死的。”
他不禁继续看向她痴慕道,含泪的眸光盛满了悲凉。
“你就全当是可怜朕,可怜我这个体弱多病,未来还不知有几天可活的痴心人,若是没有你,朕真的会痛不欲生,会死的,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当真那么狠心,对朕没有丝毫眷恋情分,一丝机会都不愿留给朕吗?”
是不是只有他死了,她才肯愿意相信自己,是真心爱她的。
慕君看着他惺惺作态,故作深情的模样,心里非但没有恻隐感动,更觉得十分荒唐,如今这画面,仿佛自己才是对他始乱终弃,负心薄情的那个。
这是多么可笑的事情。
她唇角不禁又扯出一抹笑,然而却是又笑出了泪。
他可怜,但谁又来可怜自己呢?
到底他是虚情假意,还是真心实意,老实说,她已经不在乎了。
真情流露也罢,做戏演给她看也罢,她累了,同样的招数故技重施,只会令人感到恶心,更心力交瘁,感觉再也爱不起,更失去了爱人的能力。
现在无论他做什么,她都觉得他很可怕,他对她明着强势她会害怕,他对她突然卑微也同样令她感到惴惴不安,如今她对他的感情,除了刻入骨髓的恨以外,就只剩了终日惶惶不安的惊恐畏惧。
这种诡异的感情,不禁越发吞噬她的勇气,甚至是理性,至亲鲜血性命的教训,几次三番纠缠不休的骚扰,他就像一个随时都可能会爆发的炸弹,指不定哪天就要将她原本平静的生活,彻底打碎,再搅起腥风血雨。
她是真的怕了,对他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但不管如何发泄,这种精神上无形的凌辱折磨,仿佛永远也盼不到解脱。
悲伤痛哭到最后,紧绷的弦终是再也支撑不住,鬼使神差地,她竟又扑通一声,跪在了他的面前。
她以一种近乎卑微的姿态,跪伏在他的脚边,不禁又泪流满面,哽咽求他道,“慕湛,算我求你,看在你我从小一起长大,你小时候我还照顾过你的情分上,你就放过我吧!我求你不要再杀我的孩子,权当是可怜我,念在夫妻一场,我曾经侍奉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你就大发慈悲,就此放过我们一家人吧,我现在就只想跟孩子们安静生活,对于其他早已经心如止水,不敢奢求。”
他们曾经吵过,闹过,哪怕伤痕累累,这却是她第一次,谨小慎微地跪在他面前,卑微祈求,只为了就此逃离自己,保全她如今仅剩的一双儿女的命。
慕湛目光惊愣,低眸看着眼前这样卑微祈求自己的她,突然就觉得很陌生。
回味之余,内心不禁又感到一片失落,心痛伤情,继而生出无尽悲凉。
第36章 自戕 这算什么?
这算什么?
她让他感觉自己这些年来的爱情, 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慕湛强忍着内心的愠怒,以及想要流泪的冲动,悲凉, 只是又后退一步道, “你起来!”
“陛下, 妾恳求你开恩!”
然而在未得到他的亲口承诺前,她却不愿起身。
“为何你一定要逼朕呢!”
她这样不禁令他觉得内心很受伤, 更对她有些失望。
“臣妾不敢逼迫皇上,从来都是圣意难违,天威难测, 臣妾只求陛下放过我们母女, 若陛下能释怀过去不再执念, 又怎会觉得臣妾咄咄逼人?”
说来绕去, 她不禁又戳中他内心最隐晦的痛处。
“你不答应我,我就长跪不起。”
见他沉默不语,她又铁了心大胆道。
“你若敢这么做,那朕现在就去杀了慕安!”
慕湛见她这样固执, 不禁也越发动了怒, 只又一味说着伤人的气话。
“娘, 你怎么了?”
而恰巧这时, 听到这边有声响的慕安, 已经循着他们的争吵找了过来。
见到母亲正跪在地上,似是在求那可恨之人, 她不禁又赶紧上前,低身想要扶她起来。
“您快起来,就算一死,我们也不用向这狼心狗肺之人摇尾乞怜!”
她不禁又心疼母亲道, 更又抬眸看向了慕湛,眸里充满了愤恨。
慕湛被她眸里如火般灼灼燃烧的仇恨所刺痛,他感觉自己像是置身荒野,内心是被抛弃一样的孤寂。
而慕君看见女儿,却是目露一抹惊恐,她连忙推开她,更焦急开口催促她离开道,“安儿,你快走,不要管娘,别惹祸上身,他真的会杀死你的!”
慕安哪能做到真的舍弃母亲,只顾自己逃生?
她不禁又不甘愤怒道,“他爱杀就杀吧!我就算拼死也不能再叫他拿女儿的命,来威胁强逼您就范!”
慕湛眼睁睁见她们视自己如洪水猛兽的模样,神情悲凉,心里不禁感觉空落落的。
他这一生都在向她证明,自己可以做好一个丈夫,父亲,就像他的大哥慕澄一样,可以给她幸福,给她和孩子一个幸福的家,但却不知为什么,会弄成这样。
他想疼爱她们母女,本意并非想要伤害她们,但如今,却连他自己都落得伤痕累累的下场。
难道自己真的错了吗?
他不愿相信,自己爱她竟从头到尾只是一场荒唐孽情。
就像她越是反抗,想要逃离自己,他便越是想要在她女儿面前证明自己。
他想要她明白,自己对于她的生命来说是独一无二,无人可以取代,更至关重要的存在,可以主宰所有她在意人的生死命运,令所有人都臣服畏惧。
他的自尊心,他的执念,作为至高无上的帝王,他有权力拥有这世上最美好的一切,这里面当然也包括她本身。
于是他又目光迫切地抓住了她的手,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朕可以放过慕安,更将她视如己出,只要你能回心转意,随朕回宫。”
他不禁又目光期盼地看着她道,“慕君,朕不允许你再推开我。”
慕君听罢,内心颤颤,眸里更染了些许茫然。
她不禁愣在原地,被他握住的手掌迟迟未能挣脱,见她犹豫迟疑,慕湛不禁内心狂喜,又趁热打铁,拉着她的手,欲要将她强行带走。
慕安见状,自是不能让他得逞,她连忙也伸手抓住了母亲的衣袖,只是又大声呼唤她道,“娘,咱们好不容易才逃离了宫廷,得到一片清净之地,怎能再自投罗网,羊入虎口?!你莫叫他轻飘飘几句承诺所欺骗,难道忘了小琬的下场了吗?就算你跟他回去,他八成也如鲠在喉,不会善待我们的!”
安儿的话,不禁如雷般又令她梦中惊醒。
想到当初他也是用同样的招数逼迫自己就范,却依然违背承诺,狠心打死了自己的儿子慕琬,她不禁又后背发凉,再也无法相信他所说的话。
于是她又用力挣脱开了他的手,想要跟女儿一起逃离这片是非之地。
但他却还是不肯放过她。
纠缠中,为了保护女儿,她不禁想到了以死明志。
她想是不是自己死了,他就能放手,就此放过她的儿女。
她活着,如今已成为对儿女的一种拖累。
她若死,至少不会再被他威胁,如果不是因为有自己这样糟糕的母亲,也许现在小琬还好好快乐地活着。
她决不能再让安儿,步小琬的后尘。
心随意动,她心一狠,不禁又朝另一方向,用力撞了过去。
斑驳的枝叶,抖落稀疏残雨,落到面上,凉凉的,像极了冰冷的泪。
她撞上的,正是当初看彩虹的那棵树,本以为这会是新的开始,却没想到希望落空得这么快,仿佛半生爱恨,就只在这一瞬。
她本以为自己能够释然。
也许是她还不够了解他。
头上温热流出,她不禁感觉意识开始模糊,但内心却是平静的,无悲无喜。
她想自己终于能够好好地睡上一觉了,这些时日,她感觉自己活得好累。
很痛苦,很悲伤,也很自责。
她不想再担惊受怕,更不想祸及儿女,一直带着怨恨活下去。
她无法接纳他。
也厌倦恨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