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煜:“梁国公今天夸了老大,赶明儿一定会夸老二,还不会忘了老三。哪个儿子都觉得自己有机会,都在努力表现。”
江嘉鱼忍俊不禁:“吊着他们让他们干活。”
公孙煜跟着笑:“内忧外患的节骨眼上,肯定得先稳住他们,先把外面的事情解决了再解决家里的事情。谁要是敢闹,估计梁国公第一个收拾谁。”
“父子兄弟。”江嘉鱼唏嘘。
公孙煜缓缓收起笑:“天家无骨肉。”
江嘉鱼心里一动,想起了南阳大长公主的经历,一时不知该怎么安慰他,总觉得说什么都太过单薄。
倒是公孙煜很快恢复如常,另起话题:“谢太后没了,后宫女眷不宜再留在宫里,会安置到皇家寺庙里。”
江嘉鱼立刻道:“七娘能出宫了。”
公孙煜点头:“到了寺庙,你们就方便见面了,到时候把她接出来也容易。”
“没问题吗?”江嘉鱼有点儿担心。
“没问题,”公孙煜道,“她帮了忙的,明面上不能奖赏,私底下肯定会补偿,只要她想,大可以改名换姓重新开始。”
江嘉鱼欢喜起来:“她什么时候能出宫?”
*
半个月后,江嘉鱼终于见到了林七娘,一个人过得好不好可以从她的脸上看出来。不得不说,七娘拥有一颗大心脏,在那样的环境下都能把日子过好。
“表姐。”林七娘盈盈笑着走近。
江嘉鱼调侃:“七娘漂亮的我都不敢认了。”双十年华,正是女子最好的年纪。
林七娘轻笑:“表姐再怎么变我都认得出来。”
江嘉鱼笑出了声,两人一直都有联络,因此哪怕多年不见也没有生分,也没嘘长问短,而是直接问:“出宫后,你是什么打算?”
林七娘慢慢道:“那边让我选,以居士的身份在寺庙里当闲云野鹤,一应用度都给我最好的,或者改名换姓离开都城后重新开始。”
“用度再好那也是寺庙。”江嘉鱼又不是没去庙里看望过清修的林元娘,说破了天,那也是个庙,规矩繁多,诸多不便。
“可去了外面,就我一个人。”林七娘声音低了下去。
“有我啊,”江嘉鱼算盘打得啪啪响,“公孙煜会争取外放,都城是非太多,还是外面自由自在。等局势平稳下来,我还想到处转转看看,山水游记看了一堆,想亲自去看看是不是有书上写的那么美,我们一起去看看,怎么样?”
林七娘缓缓笑起来:“好的啊,我长这么大还没出过都城。”
“以后就能出了,外面比都城好的地方多得是,”江嘉鱼兴致勃勃,“你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吗?”
林七娘摇头,问:“表姐觉得哪里好?”
“江南挺好的,不过那边现在有点乱,等我回去想想,哪个地方合适。”
林七娘:“那我先在寺庙里待着。”
江嘉鱼:“在庙里见面也方便,有什么需要的你说,我着人去安排。”
林七娘:“那边安排的挺好,什么都不缺,回头缺了我再告诉你。”
江嘉鱼点头,忽尔感慨:“真好,你终于可以出宫了。”
林七娘笑:“其实我在宫里还好,比早些年好多了。”
“不能这么比。之前的都过去了,不提它了,以后会越来越好,外面好玩的好吃的多得是,你应该都去试试。就说秦泽,那边美食特别多。”江嘉鱼灵光一闪,“不如你别去庙里,庙里总归是庙里,你先去秦泽郡吧,表哥和四娘他们都在那边。”
林七娘轻轻摇头:“我等表姐一块走。”
“我这边时间没法确定。”
林七娘笑了笑:“不要紧,我在庙里待着也挺好。”
江嘉鱼思及她和林予礼林四娘其实没那么熟,便不再多言,点了点头:“那也行。”
久别重逢,两人说了好一会儿才分开。
回到府上,李锦容不免问了几句:“瞧着怎么样,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看着还不错,”江嘉鱼笑着道,“过些日子会去寺庙里,到时候还请嫂子着人精心的。”李氏的人脉可比林家的好用,就是公孙煜大概也不及。
李锦容应下:“这是自然,说起来是家里亏欠了她。”不禁叹道,“她这一路走来着实不易,幸好如今算是熬出了头。她可有什么打算?”
“先在庙里住上一阵子,待风声过去了再离开。”
李锦容颔首:“她如此年轻在庙里青灯古佛太可惜了。若是她愿意,想嫁人也是可以的。”
江嘉鱼深表赞同:“回头再问她,这会儿提这个也不太合适。我想着日后我去哪边,把七娘带上,不然她一个人孤零零的。”
李锦容调侃:“你这才回来,又想去哪儿?”
江嘉鱼答:“山清水秀的好地方。”
李锦容揶揄:“你去了,小侯爷可怎么办?”
“当然是把他带上啊。”江嘉鱼笑盈盈的。
李锦容:“你这是想着让小侯爷外放?”
江嘉鱼:“之前和他闲聊时提过,他也不乐意一直待在都城,山高皇帝远,还是外面好。”
李锦容叹了一声:“那倒是,回来这几日,我还怪不适应的,就是霖哥儿都嚷嚷着要回秦泽。”
江嘉鱼跟着叹气:“谁说不是呢。”
李锦容揶揄:“你如此急着夫唱妇随,那我是不是得赶紧给你准备嫁妆。”
江嘉鱼笑嘻嘻:“多准备点,把家底都给我带上我也不嫌弃。”
李锦容噗嗤笑:“放心,少不了,我和你表哥早就给你准备好了,到时候一定让你风光出嫁。”
“还是阿嫂和表哥疼我。”
李锦容拉着她的手拍了拍:“若非这连年的战事,你早该出嫁了。”
江嘉鱼一点都不遗憾,她还年轻,巴不得再上几年:“多在家里待几年挺好的,我都想一直待下去。”
“我和你表哥求之不得,就怕小侯爷不乐意,他可是望眼欲穿,早在秦泽,他已经和你表哥提过婚事。”
江嘉鱼震惊:“我怎么不知道?”
“你表哥拒了,自然没告诉你,”李锦容想起来便想笑,“你表哥说了,求娶求娶,哪能他一求就答应,可不得让他多求几回。
江嘉鱼囧。
李锦容调侃:“你可别心软。”
江嘉鱼乐:“放心放心,我不会色令智昏的。”
李锦容一愣,紧接着笑出了声。
*
江嘉鱼笑不出来了,盖因公孙煜又要出征了:“这次大概要去多久?”
公孙煜回:“短则半年。”
江嘉鱼等了等,没等来下一句,自己补上:“长则不好说。”
公孙煜难掩愧疚:“抱歉。”
“军令如山,这有什么抱歉的。”江嘉鱼叹气,“上面安排下来了,你总不能推辞,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刀剑无眼,你注意安全。”
“我知道。”公孙煜点头,没敢说是他主动请缨。新旧交替之际,正是建功立业时。父母的去世让他明白权势的重要,无权无势,只能看着父母惨死而无能为力,只能与心上人天各一方。所以他必须建功立业,为自己,为她,为儿孙。
年少的他能无忧无虑全赖父母权势地位,便是如今他都在享父亲余荫。可人走茶凉,余荫有限,若是他不能出人头地,要不了几年,就会泯灭众人。日后再遇上麻烦,只能重温当年的痛苦。
他不愿。
他得往上爬,拥有解决麻烦的能力,让她不是徒有一个郡主的虚名,让他们的儿孙有更光明的前程。
公孙煜望了望她,忽然伸手拉住她的手。
江嘉鱼愣了愣,发现他耳朵慢慢红了,听见他强装镇定地说:“你放心,我肯定会注意安全。等我回来,局势应该平稳不少,我就上门提亲,好吗?”
江嘉鱼笑而不语。
公孙煜顿时可怜巴巴:“你哪里不满意,你说,我改。”
江嘉鱼慢悠悠道:“看你表现吧,你要是受了伤就不好了。”
公孙煜狂喜,嘴角难压,飞快道:“我肯定不会受伤,那说好了,一回来我就上门提亲。”
江嘉鱼忽然有点淡淡的后悔,刚答应了不能轻易答应,哎,色令智昏了,不过人之常情嘛。
前脚公孙煜离开,后脚林五娘回来。
*
“专程绕了点路去秦泽,四娘胖得我都不敢认了,”林五娘大声嘲笑,“她可以胖,居然还不许我说,就是胖了嘛。”
江嘉鱼:“她那是怀孕,生了立马瘦下来。”
“那是以后的事情,反正她现在胖,哼哼,当年我小时候胖了点,她怎么嘲笑我的,我可算是逮着机会嘲笑回去了。”林五娘洋洋得意。
江嘉鱼好笑:“四娘没把你打出来吗?”
“她倒是想啊,可她得在婆家装贤惠啊,”林五娘佯装抱怨,“她家小子倒是孝顺的很,趁机尿了我一身,亏我给他带了那么多见面礼。”
江嘉鱼噗嗤乐:“源哥儿鬼精鬼精的。”
“像他娘。”林五娘没好气,“他娘打小就精,我没少吃亏。”然后开始细数林四娘的种种恶行。
江嘉鱼回忆回忆,居然和林四娘说的能对上,但是使坏的那个人变了。
*
家里多了林五娘,顷刻间热闹起来,到处都是欢声笑语。她还是个在家宅不住的,喜欢出去玩,自然是要拉着江嘉鱼一起出去的。
外头还是闹哄哄的,都城的气氛却是明显好转,从官宦之家的宴饮和街头巷尾的百姓可见一斑。
随着局势好转,江嘉鱼还去了一趟老家探望守孝的林伯远。相比之前,林伯远又胖了一圈,可见这孝守得没那么诚。
林伯远大概也觉得不好叫辈看笑话,遂强词夺:“日里在家不动弹,喝口水都胖。”
江嘉鱼忍着笑:“是的啊,人不动就胖。”
林伯远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间打发走了五娘,他对江嘉鱼道:“你表哥之前来信,说公孙煜那小子想尽快完婚。”
对着长辈,江嘉鱼做害羞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