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梗应诺,转身正要走,冷不丁听见崔劭出声:“我随你一块去吧。”
江嘉鱼眼皮跳了跳,这是怕狸花猫警觉溜之大吉吗,看来崔劭颇有几分认定。
桔梗为难地望了望江嘉鱼,闺阁姑娘家的院落,一个外男前往是不是不妥?
江嘉鱼面露为难之色,欲言又止看向林予礼。
林予礼皱了皱眉头,心道崔劭关心则乱,不然不会如此唐突,他打圆场:“让桔梗带过来吧,我刚想起还有点事没和你说。”
崔劭已经反应过来自己的失误,面上略有些尴尬,顺着林予礼的话下台:“什么事?”
林予礼随手找了个话题与崔劭交谈起来,江嘉鱼朝桔梗打了个眼色,桔梗才转身离开去院子里找狸花猫。
狸花猫正趴在屋顶上晒太阳,这会儿的太阳最舒服,再过会儿日头上来就会太烈。
桔梗走到屋下,笑眯眯地拍着手喊:“猫老大,下来一趟可好,崔公子要见你呢。”
起初桔梗等人问过江嘉鱼,狸花猫的名字,其实江嘉鱼也问过,得到的回复是猫又不是人,为什么要名字。江嘉鱼觉得好有道,就一直以猫老大称呼。桔梗一众觉得好玩,也就嘻嘻哈哈跟着喊猫大佬,觉得这名儿应景的很,如此霸气高冷一猫,可不是活脱脱的老大。
狸花猫甩了甩尾巴,心道这小子怎么又来了。换个场景,见见他倒也无妨,可江小丫头不想惹人注目。
狸花猫不为所动地继续趴在,彷佛没听懂。
桔梗也没指望狸花猫那么配合,于是她拿出小鱼干引诱,使出了浑身解数,却没让狸花猫挪过一步,桔梗泄了气,打发了个小丫头去回话,自己则继续引诱狸花猫。
见状,狸花猫呲溜一下从另一头跳下屋顶。
桔梗诶呀诶呀叫了两声,等她转到那一头,哪里还有狸花猫的踪影,只好跑回去复命。
听完经过,江嘉鱼做出遗憾模样。
林予礼和李锦容都没多想,猫不似狗听话,更不是人,不配合那才是常。
崔劭心有疑虑,这一而再的,倒像是故意避着他,然没亲眼确认,并无法确定真相。不由得,崔劭看向江嘉鱼。
撞上他投过来的视线,江嘉鱼还善解人意地表示:“要不我派人找一找?”
崔劭笑了笑:“不必,没得耽误了出发的时辰,倒是我唐突了。”
他这样客气,江嘉鱼反倒有点不好意思,论先来后到,自己才是后来者。
出发的时辰确实不好耽搁,毕竟还带着一个孕妇,早点出发,路上就能更从容一些。
为了照顾有孕在身的李锦容,一天的路程分成了两天,中途在崔劭家的庄园里歇息一。
江嘉鱼啧啧,果然是土豪啊,随处都有庄园。
慢慢悠悠坐了一天的马车,一路睡过来的江嘉鱼入夜之后精神抖擞,没有半点睡意。
窗外虫鸣悠悠,伴随着隐隐约约的花香钻进房内,勾的江嘉鱼越发坐不住,索性站起来:“出去走上两圈,顺便赏赏月,不然我睡不着。”
桔梗笑着提了灯笼,随着她往外走。
一轮圆月当空照,朦胧月色为天地万物笼上一层轻纱,行走在其中,恍惚之间有一种漫步云端的缥缈之感。
此情此景……
“前面好像是崔公子,郡主。”桔梗提醒江嘉鱼,瞬间把她那所剩不多的浪漫情怀扼杀于摇篮之中。
见到主人家,没有刻意避开的礼数,于是江嘉鱼继续上前了两步。
互相见过礼,崔劭率先开口:“可是住所有不适之处?”
江嘉鱼摇头:“没有,一切都很妥当,是我白天睡得多了上睡不着,便出来走走。”
崔劭笑了笑:“若有不习惯的地方,郡主尽可以吩咐庄中下人。”
江嘉鱼道好。
话音落下,一时之间竟是无人再开口,寂静的月夜里,唯有高高低低的虫鸣若有若无。
这样的安静令江嘉鱼不甚自在,她率先打破沉默:“走得差不多了,我便先回去歇息了,崔县令也早点休息。”
崔劭点了点头:“郡主慢走。”
江嘉鱼略一颔首,转身离开。
背后的崔劭微微的皱起眉,皱到一半又不知自己为何要皱眉。
离开的江嘉鱼琢磨着换个地方继续赏景,睡觉是睡不着的,所以还是继续转圈圈消耗体力为好。然而没等她想好选哪个方向,就见一群面目狰狞的青壮男子握着寒光凛凛的光剑翻墙而来。
“有刺客!”桔梗等人迅速以江嘉鱼为中心围成一个圈,奈何临时出门,又是在庄园内,连把锋利的武器都没有,唯有随身携带的软剑可以应敌。不幸中的万幸是,杀气腾腾的刺客绝大多数都冲着崔劭而去,只有三个人冲着她们来,以至于江嘉鱼还有多余的情绪吐槽:这多么像两年前的中秋之夜观景台之上,所以自己这又是被殃及池鱼了?
此情此景……江嘉鱼很是悲愤,为什么总是她!
第107章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两年前的中秋节,应崔善月之邀,上观景楼观潮的江嘉鱼被卷进针对崔氏兄妹的刺杀中,险象环生,最终在外援的及时赶到下,才有惊无险。
此时此刻,睡不着出来赏月的江嘉鱼再一次被卷进针对崔劭的刺杀中。
事发突然,桔梗忍冬几个没有趁手的武器。
崔劭主仆仅二人,刺客却有十几个之众,以寡敌众。
场面上落于明显的下风。
险象环生,至于外援……
心惊肉跳的江嘉鱼不禁搜寻左右,有没有外援啊?崔家的护卫呢,都被打到家门口了。
说曹操曹操到。
崔家护卫闻声赶来救主,不利的局面迅速被扭转。
江嘉鱼清晰听见一个脸上有一条大疤的壮汉骂了一句娘,显然也知道错过了出其不意的最佳机会。
眼见刺杀失败,连想脱身都难,偷鸡不成还得蚀把米,壮汉急得头冒冷汗。
姓崔的世家子在华县大刀阔斧的改革,把他们这群靠盐矿吃饭的兄弟逼得没了活路,死的死、关的关、逃的逃,他们兄弟几个本来是逃了的,可心有不甘,加上华县的刘家许下种种好处。姓刘的在华县当了多年的土皇帝,比他们还看不惯崔劭。
两边一拍即合,决定铤而走险,结果了这姓崔的,叫他知道强龙不压地头蛇。
费尽心机埋伏进了这庄园,本想着趁其不备突袭,哪像这公子哥儿居然那么难缠,硬是挺到了护卫赶来。
崔家的护卫身手骁勇,数量更在刺客之上,转眼之间,就把好几个刺客斩于刀下。
被转身想跑反而露出破绽毙命当场的兄弟溅了一脸血的壮汉一个哆嗦,心生怯意,转着眼珠子寻找生路,忽然发现了格格不入的江嘉鱼,心里一动,这模样一看就是主子,抓到手当个人质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之前围攻江嘉鱼的三个刺客在崔家护卫赶来之后,纷纷赶去崔劭那边,关键时刻,当然是崔劭这个正主比江嘉鱼这个添头更重要。
因此江嘉鱼这边瞬间脱离战斗模式,变成外围看戏的。
正看着戏,冷不丁就见一个壮汉不知何时来到了身边,手握大刀,目露凶光扑过来。
江嘉鱼都还没来得及紧张一下,就见一道黑影从天而降,降落在壮汉肩膀上。
江嘉鱼心跳猛地加速,下一瞬看清了站在壮汉肩头的人并非她想的那个人,眼神瞬间黯淡下来。
并不是公孙煜。
历史只是相似,终究不是重演。
壮汉只觉得被泰山压顶,他挥刀往上砍,刚举起手臂,顿觉脖子两边传来巨力,那力气之大,令壮汉剧烈一痛,个人都被甩飞出去,砰地一声,趴倒在地,一动不动,生死未卜。
“仙女姐姐!”
陆满跳到江嘉鱼面前,两眼亮晶晶地看着她:“我把坏蛋打倒了,你别怕啊。”
江嘉鱼笑了笑:“嗯,谢谢你啊。”
陆满咧着嘴笑起来,拍着胸口道:“不用谢。”
随着那壮汉的倒下,余下此刻也接二连三不敌,兵戈之声瞬间消失无踪,在场众人的目光落到突然出现的陆满身上。
江嘉鱼忙对崔劭道:“这是梁国公府的九公子,是我朋友。”
崔劭目光微微一动,看了看目光清澈中又透出几分憨厚的陆满,含笑道:“原来是陆九公子,多谢仗义出手。”
陆满瞅了瞅崔劭,突然往江嘉鱼这边挪了挪:“我不认识他。”
崔劭:“……”
正当时,站的稍远的一个护卫上前向崔劭低声解释情况,他原是守在前院,听到动静正要赶来,却遇上不知打哪儿蹿出来的陆满,便当做匪徒要阻拦,结果完全跟不上陆满的速度,一路跟到这里,见陆满是帮忙,他便转而对付起刺客来。
江嘉鱼听到几句,便问陆满:“你怎么会来这儿?”
“听见打架。”
陆满耳朵尖,听到热闹,脑袋一热直接跑来凑热闹,要不是崔家护卫都在花园这里,只怕差一点就被当成刺客围剿。
江嘉鱼奇怪:“大半夜的你还在外面跑?”
“公子公子!”
恰在此时,庄子上的管家喘息着跑来,乍见花园乱象,惊得倒吸一口凉气。不过很快就缓过神来,转脸对崔劭道:“公子,梁国公府的陆将军前来拜访,道是陆小公子贪玩,特来致歉。”
说话间,管家看向站在那里的陆满,这位应该就是陆小公子吧。
陆小公子回答江嘉鱼之前的问题:“赶路,我不想回去,讨厌。”
江嘉鱼好像明白了,梁国公府有喜事,陆家兄弟应该是要回去参加婚礼,正巧途径庄园,赶上了这一趟。
情况便是如此,陆洲见陆满撒丫子跑了,顾不上不请自来,只好跟进来,远远瞧着大局已定,用不着他出手,他便又转到了门口,正式拜访。
崔劭也大概明白怎么一回事情了,遂道:“请陆将军去客厅,我随后就到。”
管家应声离开。
崔劭再吩咐下属将散落一地的此刻带下去审问,自己则走向江嘉鱼,确认她毫发无伤,才放了心,不然回头林予礼跟他没完。
“实在抱歉,连累郡主受惊了。”
江嘉鱼幽幽道:“一回生二回熟。”
崔劭:“……”
一不小心说了真心话的江嘉鱼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还好还好。”
经她这么一说,崔劭自己也想到了两年前那场刺杀,颇有些心虚,虽非他所愿,可的确每次都把她代入危险的局面中,好在虚惊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