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卫科的小伙子应道:“行,那我们就先带他回去了,您也早点休息,咱们明天见。”
他俩还没来得及转身,就听应征说,“明天去他的住处搜一下,还有没有其他的赃物。”
主要是借着查赃物的名义,检查有没有跟间谍有关的东西。
老周一下子慌了,“我鬼迷心窍就偷了这一次,真的再没有了。”
第52章 折腾人
保卫科一大早去老周的宿舍搜脏,果真找见不少的女性衣物。
可不止宋红伟丢的那四条。
偷内衣这种事,不仅少见,而且性质恶劣。
隔天一早,便以飞速在全厂范围内传播。
这件事还有个什么特点呢,正常情况下丢了隐私物品的女性都不愿意承认,考虑到自己的名声,也害怕丢人。
宋红伟同志并没有这种羞耻,她大大方方的,不管谁来问,她都愿意将实情告诉对方。
单单是工会的办公室,就来了好几拨人来打听,有关丢内裤这件事。
有人问完还不急着走呢,找了个空位坐下,主动说自己也丢过内裤。
333建厂这么多年,工人们在厂里过了十多年,难免会有内衣内裤丢失的情况。
或者是真被变态给偷了,或者是自己放在那里找不见了,或者是被风刮跑了……
各种情况都有可能发生,但经过老周被抓了个现行之后,几乎所有人丢了的内衣裤和袜子都成了他偷的。
大多数人不好意思说自己曾经是受害者,可也有些年纪大的女同志比较豪迈,不光说自己的裤衩子丢了,还说,“我们家那口子还丢过两条裤衩子,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是老周偷的。”
工会主席平常到处开会,今天也不出去了,就坐在办公室里听大家聊八卦。
他喝了口凉茶压惊,“老周不能这么变态吧。”
偷女同志的还能说他是色狼,连男同志的也一起偷,那就太变态了。
他十年前刚进厂里没多久的时候,也曾经丢过一条。
被他媳妇误会是送给了别的女人,每次吵架的时候她总要拿出来说。
请苍天,辨忠奸!
说起来,他年轻的时候也是个十里八乡的俊后生。
大姐能把这猜测拿出来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老周要不是变态,他年轻的时候为啥不结婚,也不是没有女同志愿意嫁给他,他不是挑剔这个样貌,就是挑剔那个家庭,依我看这些要求都只是为了掩饰他是个变态,他其实更喜欢男的。”
“你要这么说,也不是不可能。”
也不知道谣言经过了怎样的传播,不过一上午的时间,就迎来了翻转。
大家都说得有理有据。
至于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还多亏了丢过内衣裤的女同志们。
老周喜欢男人,女同志内衣裤的丢失都是为了掩人耳目,他真正想偷的其实是男同志的内裤,总好过自己的贴身衣物被拿走做恶心的事情。
应征听到云朵说起谣言的来源,禁不住在心中感慨,得罪谁都别得罪女同志们。
老周压根没想过,自己就是偷个内裤,把他的档案一起找出来调查。
把他从小到大做过的坏事一起挖了出来,就连他八岁时在邻居那个老太太的棉鞋里撒过尿,他都承认了。
虽然对面审问的保卫科听见后眼睛抽搐,一脸鄙夷,可老周心里清楚,这都是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事。
他目前最大的问题就是偷盗内裤,他也承认得很痛快。
不承认不行啊,被抓了现行,宿舍里还有不少没来得及得销毁的赃物。
他想要为自己争取个宽大处理。
可他没想到,不过是过去了一个中午,审讯人员就开始问一些他听不懂的话。
问他这么多年不结婚,是不是因为有某些特殊癖好。
肯定是有特殊癖好,但这个因果关系搞反了,是因为一直没结婚,憋出了特殊癖好。
但是对面人说他喜欢男的,这又是什么情况?
直到审讯人员将自己听说来的因果关系转述给老周,他没忍住骂了句放屁,然后他开始陷入拼命的自证:我真就是单纯的好色,绝对没有别的情况。
其实简单来看,保卫科的人只要把老周送到公安局,然后公安局那边是送劳改农场还是送到其他地方。
老周这件案子复杂在于,保卫科他也是人啊,他也有猎奇心理,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兼之有应征要求,查清他与间谍无关。
保卫科的人甩出一条男式花裤衩,要老周给个解释。巧合的是这裤衩是住在隔壁的男工的母亲刚给做的,就穿了一次就丢了。
因为是这两个月发生的事情,对方在围观保卫科搜查赃物的时候,一眼认出了这是自己的。
也是这条裤衩,给老周的取向坚定地打上了感叹号。
老周挺委屈,“我就是看他的裤衩挺新,没忍住伸手去偷。”
多么朴素而不做作的理由啊,可惜没有人相信。
老周的名声虽然毁了,宋红伟的名声却好了起来。
因为她是被老周用来挡箭牌的可怜人,还是抓住变态的英雄。
对于误会了大国这件事,宋红伟有些愧疚,她从前不主动跟王桂娥家来往,由于心里存着愧疚,王桂娥家日子过得确实不容易,在大国路过她家门口的时候,她把自己家还剩了三五斤的面袋子扔给对方,“这面长虫子了,我不乐意吃,你拿回去吃吧。”
她没被宋书记带进厂里的时候,日子过得可苦了。
苦出身的人,骨子里就没有嫌弃粮食这种可能。
大国把面袋子带回家,王桂娥做了一大锅面疙瘩,家里的几个孩子吃得香喷喷。
看在这几斤八零粉的份上,王桂娥总算没拉着脸对待大国。
云朵觉得让应征早晚放羊不好看,就跟应征商量,反正隔壁的大国既不上学也不上班,让他早晚帮忙放羊。
“不给钱就不算雇佣关系,也就不存在剥削。”
应征一言难尽地看她,“你这比周扒皮还黑呢,地主还知道给长工发工资。”
云朵给他解释,“不是的,咱们这叫互相帮助,大国看咱俩上班忙碌,主动帮忙放羊。而好同志云朵看隔壁邻居吃不饱饭,主动发扬精神,把自家的粮食分给他们吃。”
也难为她能想出钻制度漏洞的主意。
应征继续手上切菜的活儿,“要是看他家日子过得辛苦,你心善给些粮食就算了,用粮换工这种事情还是算了,不要踩在红线边缘做事。”
他越说越严肃,“你这种想法很危险,有一就会有二,第一次踩红线没事,日后就会变本加厉,最后走上一条不归路。”
云朵白他一眼,“我还不是看你每天辛苦,不识好歹。”
她扬着下巴,瘪着嘴,眼尾轻轻上挑,睫毛扑闪露出细碎的光,那小模样勾人的紧。
应征顿了顿,“心意领了。”
云朵又骂了他一声“不识好歹”,便离开了厨房。
自打进了六月,天气越发的热了起来。
云朵原本就畏热,气温高后便更觉得难挨。
温度高时,她吃东西没什么胃口,不喜油腻,就连以前喜欢的酸辣口味的菜肴,都索然无味。
上个月时,从家里带来的泡酸萝卜,省吃俭用之下,还是吃完了。
西元昼夜温差大,白天非常热,晚上的温度比较适宜。
白天温度高,云朵吃不下东西,晚上不热,她应该能稍微舒服一点。
可云朵不知道什么原因,到了晚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
脾气也很暴躁,她没有睡着的时候,应征要是先一步睡着,云朵就一直“应征应征”地喊他名字。
问她哪里不舒服,她就说睡不着要聊天。
应征都快要被她折腾得没脾气了。
到了这时候,应征才知道云朵以前有多么善解人意、通情达理。
她把应征叫醒聊天,自己才说了几句,就睡着了。
每天晚上都是这样,仿佛应征的声音能催眠似的。
晚上能睡着就行,总好过白天吃不下饭。
连着几天就只喝两碗羊奶,正餐只吃几口,云朵小脸迅速瘦了一圈。
应征特特去找了刘小曼母亲,询问她做饭好吃的秘诀,这让刘小曼父母惊掉了下巴。
刘母自然将自己的诀窍倾囊相授,还主动让应征带着云朵来家里吃饭。
送走应征以后,刘母没忍住跟丈夫感慨,“没想到应征这么贴心。”
没有哪家丈母娘会不喜欢这样的女婿,在外事业有成,回了家还能贴心照顾媳妇。
刘副厂长酸溜溜地说,“倒便宜那个资本家的娇小姐了,让她捡到了块宝。”
不敢想这要是小曼的丈夫,他会有多高兴。
刘母警告丈夫,在外面可别这么说,厂里人现在都不知道云朵的成分不好,要是让别人知道,会给云朵带来不小的麻烦。
应征做饭的时候,将从刘母身上学到的窍门用了上去。
结果到了吃饭的时候,云朵对着桌上的饭菜突然红了眼眶,然后眼泪吧嗒吧嗒往饭碗里掉。
应征的瞳孔微微放大,脑中最先出现的念头竟然是,他做的饭有那么难吃吗?
她一时有些手忙脚乱,应征的声音是从没有过的轻,“你……哪里不舒服,还是谁欺负你了?”
云朵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他,晶莹的泪珠从腮边划过,直看得人心疼不已。
“我想妈妈了。”都是一样做饭,怎么应母做出来的就那么好吃呢。
不是被人欺负也不是身体不舒服就好,应征松了一口气,随即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拧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