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装模作样地拂袖而去,把个木门摔的砰砰响。
老周走后,云朵面色无异地跟饰演白雪妈的女工人说,“同志,你先在这边熟悉一下台词。”
扮演白雪妈的女工人担心问道,“云干事,你真的要把白雪爸的所有台词给删掉吗?”
把人给写死只是下下策,其他部分的剧本需要进行调整。
云朵不是个勤快的。
如果可以的话,云朵还是单纯地给白雪换个爸。
‘白雪妈’已经把台词背熟,她不想再有任何改动,她问,“在扮演老白头的人选上,你有什么头绪吗?”
云朵才到厂多久,人都还没认全,她当然不知道应该找谁了。
于是她摇摇头,“暂时没想法,我回去问问同事有没有推荐的人选。”
‘白雪妈’给她推荐了一个人,“传达室的老何头,他跟白雪爸都是腿脚有毛病,我前天听你讲戏的时候一下子就想到了他,他的形象比老周更加合适。”
她怕云朵怪他马后炮,解释道,“那时候已经有了老周,我没办法跟你说这个。”
云朵表示理解,“我有空去找一下他,他能愿意上台表演吗?”
“应该没问题,他这人挺热心。”
云朵跟车大姐报告了老周下午作妖,然后她一怒之下把老周给开了。
车成兰呵呵了两声,“你还挺有魄力。”
云朵就当这是夸自己了,“我准备去问问传达室的老何头,他愿意饰演白雪爸,如果实在没人演,我就把这个角色写死。”
把女主角的爸给写死,真难为她能想到这个馊主意。
车成兰捂着头摆摆手,让她赶紧走。
怕钱秀梅当搅屎棍,云朵跟魏红星一起去请的老何头。
何老头果真像‘白雪妈’说得那样热心,听两人说明来意后,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经历过老周之后,云朵不敢通过外表判断男人的年龄。
何老头看着挺老,真实年龄几岁云朵也不知道。
何老头第一次跟人对戏,流程上很生疏。
他看起来笨笨的,表现得也不太聪明的样子,由于他踏实肯干,排练的进程比老周在时快很多。
由于都是正常人,每一次排练都比前一次的效果好。
这令云朵非常满意。
道具这边,云朵自己就是专业的,根本用不着其他人准备。
随着五一的临近,五一晚会的筹备也开始渐入佳境,每个节目都像模像样。
舞台剧并非每天排练,就算云朵受得住,工人和车间也不愿意。
组织活动,也得在不影响生产的前提之下。
云朵不排练的时候,到处走走看看其他节目的准备情况。
工会有不止一次组织大型活动的经验,这次对大家来说几乎没有难度,按照往常的惯例,按部就班去做就行。
工会其他人有经验,云朵却只是个新人,能作为导演,能做到这个地步,非常令车成兰意外。
她反感关系户,最初对云朵的印象很差。
云朵又生得娇娇弱弱,喜欢投机取巧,恰是车成兰最讨厌的那一类人。
她以为,样貌好看又家世好的花瓶没有韧性,根本干不成事。
云朵给了她一个很大的惊喜,在做这件事中,云朵的性格没变。
跟以前一样,受了委屈还得回来撒娇,事情却让她做得有模有样。
随着劳动节的临近,工会的工作相当忙碌,不仅要准备五一当天的活动。
还要给工人发过节福利。
今年五一的福利是,一块香皂、一瓶花露水。
厂里上百名职工都要来领,光是分发物资就要好几个干几天,还是在大家最忙碌的时候。
云朵看着都觉得费劲,她上次领元宵票的时候就想说了,“按照各个部门的人数,数出对应的香皂和花露水,分别送到各部门去,剩下的就让部门主管按照名单自己去分,你们看行吗?”
这样省时省力,不用乱哄哄地维持现场秩序,也不用被不讲道理的工人为难。
魏红星最先赞成,“我觉得可行,咱以前怎么没想到这种好办法呢?”
车成兰深深地看了云朵一眼,“你倒是机灵。”
然后她转头跟工会主席说,“这次暂时按照她说的去办。”
如果效果不好,再回到最初排队领福利。
效果好的话,未来便沿用下去。
不是云朵多聪明,也不是其他人多愚笨。
而是大家思想固化,习惯了从前的做法,没有考虑过还有更好的办法。
钱秀梅听到车成兰的称赞,险些咬碎一口白牙,她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么好的办法。
同时,她有点担心,云朵的风头这么盛。
将来云朵生产,她真的能趁机取代云朵吗?
工会干事齐上阵清理物资,按照云朵说的办法,将各个部门的数量挨个清点出来,然后做好标记,送到各部门。
一共花费了不到三个小时,这还不耽误大家闲聊打屁。
比从前发一次福利,要至少忙碌三天时间好太多。
工会的干事们是受益方,不需要手忙脚乱地两边张罗。
对于工人或者家属,也是更加轻松,不用浪费时间,在工会门前大排长龙。
都觉得这次省事。
云朵肚子越发大了,弯腰洗头发对她来说非常吃力。
应征看得直皱眉,“你一定要折磨你的肚子吗?”
云朵本来弯腰洗头发挤肚子,就一肚子火气,她刚沾湿了发尾,握着头发站直身子,“那怎么办,我三四个月不洗头,还是干脆把头发给剃了?”
应征卷起衣袖,转身搬来个小板凳,“坐下。”
“什么意思?”云朵问,“你要帮我洗头发?”
应征嗯了一声。
云朵这下真是有点受宠若惊了,她经常支使应征干活,却极少有肢体接触。
云朵知道应征讨厌她,做家务也是看在她肚中孩子的份上。
对云朵来说,有人能干活就行。
至于肢体接触,没有好处全是坏处,万一应征一怒之下不干活了怎么办。
不过云朵配得感强,反正应征主动提出的,云朵当然不会拒绝。
应征的声音低低的,他把脸盆架子搬来,“头靠过来一点,别乱动。”
应征半弓着腰,手掌捧着水,一遍遍往浓黑的头发上浇。
他是第一次伺候人洗头,动作生疏,粗手粗脚。
发丝缠绕在他的手指上,被不小心扯断了两根。
云朵不住嘶气,“你轻一点。”
他心虚的将断发藏起,“知道。”
细白的脖颈就在他手下,云朵还一直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看他,应征的喉头发紧,“把眼睛闭上。”
“睁着眼睛是因为相信你,我要是怕你把泡泡弄进眼睛里,就会毫不犹豫地闭上眼睛。”
“别说话。”
云朵哦了一声,就乖乖地闭上了嘴。
她这样听话,这是应征前所未遇到过的。
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最重要的器官在他的掌控之下,听从摆布。
这种感觉很微妙,应征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轻咳一声,调整呼吸,“你的头发该剪了。”
云朵的头发又厚又长,刚才将头发全部放进水盆中,还有一部分未能沾到水。
云朵伸手摸了下自己打满泡沫的头发,的确应该剪剪,未来几个月洗头发只会比现在更艰难。
尤其刚生完孩子那个月,一整个月都不能洗头发的话,短头发会更方便一点。
“那等会你帮我剪头发。”
应征捏着云朵的额头,让她的头向右偏,用水舀冲掉她左边鬓角上的泡沫,“我不会,供销社旁有理发店,你去理发店。”
云朵觉得他麻烦,“剪头发有什么难的,你拿出剪刀,按照我比划的长度,把头发给剪齐就行。”
她作为头发的主人,都不担心头发被剪坏,应征还一个劲地推三阻四。
应征拿过一旁挂着的毛巾,将云朵的湿发裹住,坦荡地承认:“我不行。”
包裹住头发的毛巾被人轻柔地摆弄着,一点点吸去头发上的清水。
云朵头发厚,要擦干需要两条毛巾,在应征转身去取另一条毛巾时,听见身后女人慢悠悠地说。
“男人不能说不行。”
应征眼神陡然转凉,“你这些都是听谁说的?原来单位里的男老师,还是工会里的男同事?”
云朵不是第一次讲荤话了,她一个女同志显然不可能知道这种事情,就只能是有人跟她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