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性长辈夸同事媳妇漂亮,这是个很不庄重的行为。
即便大家心里是这么想的,也不能说出来,那叫为老不尊。
于是就昧着良心跟应征说,“你爱人讲得真不错。”
“普通话也标准。”
这几个人都是老烟枪,在礼堂里憋了两个小时没抽烟,早就忍不住,出了门立刻掏出烟点上。
手上夹着烟一起寒暄,应征的身上沾染了一些烟味。
云朵不爱闻这个味,他在冷风中散了一会儿烟味,才逆着人流回礼堂找云朵。
刚才云朵讲课时,应征转回头观察她的讲课效果,便看见无论男女都聚精会神地盯着台上。
要说是云朵讲得有多好,那可能性应该不大,她跟广播室的播音员念得没区别。
就是声音更好听了一点。
可听报纸又不需要盯着她的脸。
感觉这是个很糟糕的主意。
尤其是他回到大礼堂门口,看见前面的台子上,也就是云朵的周围,正围了一圈人。
巧得很,这群人还都是年轻的男工。
他腿长手长,伸手扒拉开这些碍眼的男工。
外圈的男工还以为是竞争对手,心想这人怎么这样啊,还想要插队。
是可忍孰不可忍,转过身刚想要指责,看见一张杀气腾腾的脸。
气势上输了,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几步。
他个子高,力气又大,很快杀出一条血路,走到最中心位置。
被他推到一旁的人,刚想说点什么,看他面色铁青,长得又高又壮,一看就知道这人打不过。
应征的脸色比外面的天色还要黑:“云朵,回家。”
救星来了,云朵毫不犹豫站起身,“同学们,咱们下节课再见。”
谁能懂啊,身边一下子被一群成年男性围住,这给她的鼻子带来了多大的冲击。
云朵逃一般地离开臭味中心,她白嫩的指尖扯住应征衣袖,快走。
她的态度取悦了应征,阴沉的面色稍稍缓和。
这两人相携离开,台子两旁的男工们忍不住窃窃私语。
“那人谁啊?”
“就是啊,他凭什么?”
“他你都不知道,新来的军代表,不知道啥职位,挺厉害的样子,听我爸说老李挺怵他的,不知道什么来头。”
说话的人是副厂长的儿子,叫孙明,他爸是333厂的副厂长。
他口中的老李则是333厂的厂长。
一听孙明的话,众人熄火了,谁也不敢上去捋虎须。
已经到了三月,风中还是像有刀子一样。
厂区很大,两人步行了大概二十分钟才回到家。
应征听云朵在讲到最后,声音有些沙哑,回家后先从暖壶里倒了一杯温水。
云朵早就口干舌燥,一股脑喝光了茶缸里的所有水。
邻居当中,云朵不是只跟王桂娥和小艾有来往。其他几家邻居,她也主动去打过招呼。
女人们凑在一块做针线活,免不了说起不在场的那个。
“怪不得都说女人嫁人的时候一定要擦亮眼睛,找个有本事的男人,瞧瞧人家,才刚来就有了工作,还是那么体面的工作。”
说的时候,语气还有点酸溜溜。
王桂娥听得一头雾水,她是在场中唯一不知道这件事的。
她男人烧锅炉晚上没空去开会,她晚上还得顾着三个儿子,更不可能去上课。
哪怕是小艾都去大礼堂上课了,她给公婆都喂好了饭,跟着陈伟一起去礼堂,就当是夫妻俩一起去看电影。
王桂娥的好奇心多强啊,赶紧去问怎么回事。
知道以后,也跟其他人一样的心态。
她自诩跟云朵的关系还不错,就想再上门打听一下细节。
王桂娥几次想要来家里找云朵,可应征每次上班前都会把家里的门锁上。
王桂娥来了几次,大门都是锁着的。
她也说不准到底是人不在家,还是咋个回事。
正常人遇到这种情况,就是再强烈的好奇心,也早就放弃了,可她不一样,她有着非常强烈的刨根问底精神,发誓一定要搞清楚。
应征回家后,家里的门是不锁的,过不久还得跟云朵一起去大礼堂上课。
王桂娥也是很会抓住时机,一看见隔壁的门没锁,就急吼吼地冲了进来。
她进来的时候,应征和云朵正在家里吃饭。
吃饭得抓紧时间,毕竟等下还要去上课。
王桂娥刚进院子,应征就看到了,他提醒云朵,“隔壁来人了。”
云朵早有预备,倒没有太吃惊。
只是王桂娥没想到这俩人在吃饭,她脸上表情有点尴尬。
在别人家吃饭的时候上门,这是一件有点失礼的事情。
你在饭点来了,人家是留你吃饭还是不留你吃饭?
留你吃饭吧,如今日子不好过,谁家也没多余的粮食
不留你吃饭,又会说不懂待客之道。
说白了,还是穷闹得。
至于云朵和应征情况更特殊一点,他俩至今没在家开火做饭,还是应征从食堂打回来的饭菜。
每顿饭都是各自抱着个饭盒吃。
云朵是个大方的人,但她也不能给王桂娥发一双筷子,叫她伸进自己和应征的饭盒里吃。
云朵放下筷子,礼貌问她:“嫂子有事吗?”
应征气势强,又板着一张脸,就那么坐在一旁气势还挺唬人的。
王桂娥干笑两声,“你吃,别因为我耽误你吃饭。”
云朵饭盒里还剩几片肥肉,她实在不爱吃,又有外人在场,她装出一副贤惠好妻子的模样,“你在外奔波了一天,辛苦了,多吃点肉补一补。”
应征知道云朵的德行,这人挑食,还不爱吃肥肉。
说什么让他多补一补,根本就是她不爱吃。
可王桂娥不知道啊,她心里肥肉油大,就是顶顶好的东西。
王桂娥是个传统的女人,她是奉献型人格,就看不惯别人家的媳妇只知道享乐。
云朵把最好的肥肉让给丈夫。
现在她看云朵,稍微顺眼了一点。
“你怀孕呢,更应该多补补,你不吃孩子也得吃啊。”
虽说她怀孕时,家里的好东西也都是紧着丈夫和孩子。
云朵那肚子实在太小了,怎么看都像是吃不好导致的营养不良。
再看应征,俨然是抢孕妇营养的混蛋丈夫。
应征点头,“你是应该多吃点。”
若是云朵的肚子再明显一些,就不会有那么多不长眼色的小年轻再往她身边凑去。
王桂娥听着直撇嘴,这人长得一脸正派,怎么说一套做一套啊。
前脚把肥肉给吃了,后脚跟云朵说要多补一补。
她心想,云朵嫁给这样的男人,说不定只是表面风光。
至于那些话,也没有必要去问了。
她反而一本正经地教育起应征来,“你可别怪嫂子话多,以生养了三个,马上就是第四个的经验来看,你媳妇这肚子太小了一点,哪里怀了四个月的样子啊。你家应该也不缺吃的,多让她吃点补身体的东西。女人生孩子就是过鬼门关,当妈的好了,孩子才能好。”
王桂娥想着,这男人就算不在乎媳妇,肯定在乎孩子,所以扯出孩子来当大旗。
她这次没说不吉利的话,一心替他们着想,应征的语气也好很多,谢过她的好意。
临走时候,还让她带了两把山楂回去。
外人离开后,应征才跟云朵说,“我中午早点回来,带你去医院看一下。”
云朵怀的可不是四个月,应该是将近五个月。
如果云朵在四个月中算小的,在五个月就很不正常。
云朵知道他是听进去刚才那些话,她掀起衣服看了看,“不用吧,我觉得挺正常的,它一直有在长大。”
饭后,两人溜达着去礼堂上课。
应征现在觉得给云朵找个工作,是个非常正确决定。
由于走路加上课的消耗,云朵每次下课回去都嚷嚷着饿。
光吃鸡蛋糕没营养,云朵吃得多了还觉得腻。
最好是吃鸡蛋了,鸡蛋能孵出小鸡来,可想其中的营养价值有多高。
可云朵又不爱吃煮鸡蛋,于是每次下课回家,应征就会在锅里给她煎上两个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