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为了教育云朵,竟然用上这个理由。
云朵立刻反驳,“我才没有要给那个人起外号。”
她又不傻,当然知道有些话不能叫外人听见。
车上还有司机和小吕,让这俩人知道,就有会传到地理老师耳中的可能性。
应征严厉地说,“这次没有,不代表以后不会,你要记住并且引以为戒。”
云朵觉得他多事,不情不愿地回答,“知道了。”
她又很会看人脸色。
应征那张俊脸铁青的像是能下雨,显然已经在暴怒的边缘。
她觉得还是不要刺激他为好,就没有再跟他争辩自己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时候说什么话。
万一应征被她给气疯了,愤怒之下做出极端的事情来,到时候吃苦受罪的还是她。
还是要缓和一下气氛,云朵于是问:“那你还挤吗?”
话是这么说,却没有要给他让出一半位置的意思。
第一次提出挤一挤的时候,云朵还往床边蛄蛹了一下,现在连敷衍都不走心了。
按照应征的意思,当然不想跟云朵一起睡。
可是云朵说了那样的话,就是为了想他晚上另寻去处,免得晚上跟他挤在一张床。
她如此费尽心思,应征当然不能让她如愿。
应征愤愤然地回答:“当然!”
这明显是被云朵刺激得失去了理智,偏偏他自己还没有注意到。
放在正常情况下,他肯定会理性思考权衡利弊。
哪里会因为一时刺激,幼稚得像小孩子,负气做出决定。
应征在说出口就后悔了,难道真要跟她睡在一张床?
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他一个男人,总不能比女同志还扭扭捏捏。
云朵也在心里分析,当然的意思是什么?是当然要挤,还是当然不挤。
应征从来都是对她避之不及,云朵按照他的态度推断,应该是当然不。
“那你就……”
云朵想说,那你就自己找个地方凑合一晚。
同时,应征开口问,“你睡哪边?”
竟然猜错了吗?
应征听见她说的话了,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我就怎样?”
云朵热情地笑道,“没什么,快上来。”
她向着一边挪了挪,还用手扫了扫刚才躺过的位置,以此证明这是干净的。
看他一直不动,云朵还安慰道,“放心吧,我睡姿很好,晚上不磨牙打呼噜。”
应征当然知道云朵睡觉安静,她安静地躺在床上,就连翻身的动静都几乎没有。
曾几何时,两人睡在同一间房,他有时半夜醒来,安静地躺在地板上,静静地听着不远处的呼吸声进入梦乡。
在火车上时,云朵几乎从早睡到晚,应征躺在上铺几乎没怎么睡觉。
车厢里还有第三个人在场,坏人从来不会把自己的人品写在脸上。
应征以为他今晚能睡个好觉。
直到刚入睡不久,就被云朵一脚踢醒。
那时他想这大概只是意外,直到第二次、第三次……被踢醒。
应征怀疑云朵是故意的,毕竟从前云朵睡觉可从来没这么多姿势。
可听她呼吸匀称悠长,明显是在睡梦中。
清晨时,天光熹微,云朵感觉自己身上压了一块大石头,特别重的大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睁开眼,就看见压根不是什么大石头,是应征的胳膊和腿横在她身上。
这人的骨头硬邦邦,可不就像一块大石头。
云朵心里有点得意,可算是被他抓到应征的把柄了,原来他睡觉姿势这么差。
云朵艰难地把手从应征的胳膊下抽出来,将他给摇醒。
应征沙哑的声音里透着几分无奈:“又怎么了?”
云朵这一晚上就没消停过,刚开始只是踢他。
后来应征想了办法,压住她作乱的腿,以为就能睡个好觉了。
压住腿以后,她的胳膊就学会了打人。
应征没办法,只好将她的被子掖好,连着她的胳膊腿一起压住。
这么做唯一的麻烦就是,他的手臂和腿都暴露在被子之外,不过他火力旺,不怕冷。
云朵向他展示,应征横在她腰上的胳膊,以及压住她下半身的腿。
“你看,你的睡姿可真差劲,压在我身上,我还以为是石头。”
为了不被当成乘人之危的流氓,应征解释道:“不是我,是你一直在踢我,我不得已出此下策。”
他这简直在胡说八道,云朵最清楚自己的睡姿,是可以参加睡眠大赛的睡姿,既不翻身也不打呼噜磨牙,只安静平躺。
“睡姿差又不是什么大事,有错不敢认,鄙视你。”
她还鄙视上了,到底谁才是受害者啊。
应征缓缓闭上了眼,他这辈子第一次体会到,被倒打一耙是什么样的感觉。
没有能够证明云朵罪证的物品,应征不得不放弃跟她争辩。
这么一闹腾,应征也没有再睡觉的心思,正好外面已经天亮。
他从床上爬起来,将昨晚盖的被子叠好。
看他默默叠被子,一言不发,兴致不高的样子,云朵还在内心反省了一下,是不是自己说得过分。
前前后后想了一遍,最终得出他是玻璃心的结论。
云朵还是心肠软,看他孤零零地往外走,没忍住问了一句去哪里、做什么。
得到应征的简单回答:“晨练,买早饭。”
不是要抛下她啊,云朵这就放心了,她打了个哈欠,又沉沉睡去。
好像刚闭上眼,还没睡多久,她感觉到整个世界一阵天旋地转。
艰难睁开眼,一张轮廓英挺的俊脸出现在她面前,是应征。
刚睡醒,云朵整个人没什么力气,整个人软趴趴的,“干嘛?”
仔细听,还能听到怒音。
应征脸上神色一本正经:“起来吃早饭。”
云朵严重怀疑应征是在报复她,她刚才就是这么把应征给摇醒的。
她用被子蒙住头,“我不吃,别管我。”
被子上有另一只更有力气的手在跟她抗衡,云朵第一下没拉动。
又使劲拉了两下,被子继续一动不动。
这是蚕丝被,算是家里遗留下的老物件了,现在讲究朴素实用,很难在市面上买到桑蚕丝。
云朵害怕被他撕坏了,放弃挣扎。
“起来吃早饭,凉饭对身体不好。”
云朵瞥了一眼饭盒里的饭菜,有气无力地说:“没胃口不想吃。”
挑食的熊孩子是这世界上最讨厌的生物,有护身符在身,还打不得骂不得。
吕劲秋敲门时,云朵还在跟那盒饭做斗争。
其实是一口没吃。
小伙子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问,“应同志,你们这边方便吗,我带你跟嫂子去后勤看房子。”
“方便,这就去。”
听他这话,云朵觉得自己取得了胜利,不用被逼着吃不喜欢的饭菜。
结果,应征拿起她面前的饭盒,三两口将饭菜扒拉进嘴里。
云朵想拦都来不及,“饭菜凉透了,吃凉的对身体不好。”
应征没说话,只说了句走吧。
看房子先不用带行李,等确定了房子,再回来取行李。
这个小吕十分尽职尽责,在路上把333厂的居住条件介绍了一遍。
厂区最边缘有一排平房,最早那批前来建厂的干部工人当时就住在那里。
后来居住环境改善,厂里盖了单身宿舍和家属楼。
单身宿舍男女工人分开住。
这里面除了有还没成家的单身工人外,还有一部分没有分房资格但是已经成家的工人,夫妻俩一个住在男工宿舍,一个住在女工宿舍。
当然了,还有人不愿意跟另一半当牛郎织女,就会选择住进厂子边缘的平房里。
由于平房的环境实在一般,跟有室内厕所和暖气供应的单身宿舍相比差了很多,选择平房的人不多。
不少人宁可夫妻分居,也要住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