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应父也难得在家,他脸上的表情很臭,看他这副模样,家里孩子都乖乖的,生怕会惹他不高兴。
偏应胆子大,在应父心情不好的时候给他添堵。
应征部队作风,吃饭很快,他靠在椅背上缓缓说道:“我的工作近期会进行调整。”
“好端端地怎么会进行调整呢,是怎么调整。”
应月闻言立即看向云朵,那可不是什么好端端,她怀疑就是被云朵连累的。
云朵心中也有此猜测,但她不会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她自顾自继续慢条斯理吃饭。
“大概在年后,要调去西元。”
他将关键的时间地点告知家人。
“好端端的,怎么去那么偏的地方?”
西元这个地方,应母曾经去过,那地方在西北,特别偏,缺水又缺粮,印象里是漫天沙土。
应征给出了非常官方的回答,“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听从上级安排。”
云朵放下筷子,认真保证道,“你放心去,我会代你照顾好咱爸妈。”
应征说:“你也跟我一起去。”
云朵当然不想跟着一起去了,西元这个地方她上辈子听说的时候,就不是发达城市,她连旅游都不会选择那里。
如今将时间线倒推五六十年,是比上辈子还不如的环境。
她连现在的京市都有点接受无能,更何况是哪哪都不如京市的西元。
应征又不是个好相处的人,两次勒脖之仇她还没忘呢。
再说了,京市还有个超级会下厨的婆婆在,她干嘛非要自讨苦吃呢。
应征早就知道云朵是个好享乐的女人,势必不会愿意同去西元,在听到她变相地拒绝时,他不觉得意外。
应征只说,“这段时间你应该一直在写学习材料,不断地交代问题,外面的环境只会越来越严重,你这个成分,去西元会比留京要好。”
其实云朵也在想,应征他被调去山沟沟里,是不是受了她的影响。
如果应征因她离开京市,那她也跟着一起离开,或许是更好的选择。
她没有经历过这段时间,只听家里的长辈,以及从某些特定题材的文艺作品中窥见只字片语。
书中没有交代在应征去西元时,云朵有没有跟随。
只交代了一件事,一对应家有旧交的教授夫妻被抓住要求交代问题,自尊心较强的他们不堪受辱,在审讯后双双自缢身亡。
由此可见一斑。
这样看来,去偏远地区稍微吃点苦也算不了什么,毕竟能保住小命。
听应征这话,云朵还没来得及表态,应父气得一拍桌子,“所以你去西元是因为那里的环境更好,遇见困难就往后缩,我应为国怎么能生出你这样的孬种儿子。”
这段时间应父在反复开会,他也在被要求写材料、做检讨。
他是握枪出身的,本来就脾气暴。
要不是每次出门之前,家里媳妇都提醒他要谨言慎行,不能连累孩子,估计早就爆发了。
他一直憋着忍着,都要憋成绿头王八了。
在外面憋了一肚子气,回家听见小儿子要当逃兵,这他怎么能受得了。
这小子以前不是这种没血性的人,应征小时候犯了错,棍子都打折几根,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
应为国虽然气他难管教,心里却是骄傲的,这小子像他呢,骨头硬。
他能走到今天的位置,或许有时代赋予的机遇,但也不能不说他是个聪明人。
应为国知道怎样对个人和家庭更加有利,但同时他又是个活生生的人,他有情感,也有自己的追求。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可他们是军人。
几个小的被吓得瑟瑟发抖,就连应月和应照都被吓得不敢抬头。
应母赶紧将应良和应辉送回房间,又叮嘱他们今天的话不许往外说。
她回到餐桌边给应月应照使眼色,叫他俩赶紧上楼,结果这俩都装看不见,硬是赖在桌边不肯走。
云朵拍拍胸膛,呼出一口气,“原来是因为应征的个人原因要去西元,我还以为是被我连累的,吓死我了。”
她转头跟应父道谢,“爸谢谢你啊,要不是你点破,我现在还在愧疚呢。”
应月和应照齐齐无语,本来就是被你给连累的,你能不能有点自觉啊。
不知道她到底是聪明还是愚笨,没人说不代表不存在。
不过经、她这一打岔,桌上的氛围好了很多。
应征能将工作变动告知家人,证明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应父即便反对也是于事无补。
他离开的背影有些萧索,子不类父,何等悲凉。
应征依旧面色如常,半点看不出来他刚被亲爹劈头盖脸一顿骂。
云朵低声问他,“那什么时候走啊,你确定我被允许跟你一起去吗?”
“大概在年后,最迟不会超过三月份。”
应母内心在矛盾挣扎,一方面觉得云朵这个娇娇适应不了西元的艰苦环境,她留在京里更好。另一方面,小两口长期分居不利于感情,这俩人刚结婚连个孩子都没有就分居,还不知道哪辈子怀上孩子。
云老太和汤凤芝在听说云朵要随军去西元时,跟应母是一样的心路历程。
不舍得云朵去受苦,又觉得分居影响夫妻感情。
要跟着应征去西元,那云朵有许多事情要准备,首先是工作,她既然会离开首都很长一段时间。
如今的工作就不可能为她保留,一个萝卜一个坑,她离开就会有其他人顶上来。
既然这个工作留不下,她打算用这个岗位给汤凤芝换个工作。
很神奇,如今的铁饭碗是可以进行交换的。
其实,云朵是可以用这个工作换点钱。
只是汤凤芝对她掏心掏肺,云之扬一个人养一大家子着实不容易。
是占便宜的事儿,汤凤芝听见云朵的话却迟疑了,“这不好吧,让你婆家人知道了要生气的。”
是的,在汤凤芝的观念里,云朵已经嫁了人,她和她的全部都打上了应征的标签。
云朵的工作虽然是嫁人前,娘家人花钱给找的,可她现在已经结婚了,这份工作也是属于应家的。
云朵让她放宽心,“没事的,他们家没有人需要工作,也不缺这三瓜两枣。”
她盘腿坐在炕上剥板栗,板栗竖切一刀放在炉子上烤熟,一起在炉子上烤的还有地瓜和花生。
冬天非常适合吃这种热乎乎的东西。
云朵专捡了云之扬在家的日子上门,换工作还得他来进行具体操作。
“我嫂子不能教学生,学校的环境比较复杂,她也不适合在我原来的单位。哥,你去跟人打听一下,谁家愿意用一线工人的岗位去换老师。”
云朵还怕汤凤芝绕不开这个弯,跟她解释道,“老师接受的教育多,心思比较敏感,不好相处。至于学生们,心智不成熟,很容易被带偏,或者上纲上线。至于工人这个群体,文化程度相对比较低,人也比较单纯,跟他们打交道更安全。”
哪知道汤凤芝压根不在乎这个,有个工作能赚点钱,她就很开心了。
她摆摆手,“我都没上过几天学,哪里有资格教高中生,我自己是个什么样子,我自己清楚。”
云朵让云之扬去厂里问哪个工友有这个意愿的,其实要满足这条件的也难找。
即便是换工作,想去高中当老师那也是有要求的,总不能老师的学历还不如学生。
高中生不难找工作,去办公室当干事也不是一件难事。
就看有没有高中生运气不好,没考进办公室,正在一线车间受折磨,急需一个轻松的岗位。
只需要将消息放出去,然后再慢慢地等。
这件事急不来。
云朵还有事要跟云老太交代。
汤凤芝两口子识趣地把空间让给祖孙俩,
现在才65年的年初,还有一年多的时间,本来没打算跟云老太说这么早。
可她过阵子就要离开京市,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干脆趁着这个机会,一股脑跟她说了,让她提前做好准备。
即便是在自己家,房间里只有两个人,云朵还是把声音压得低低的,“我知道您在家里藏了不少好东西,外面的人根据咱们家曾经富过,也会有个大致的猜测,虽然您已经很低调了。”
云老太靠在枕头上,静静地看着她,等云朵继续说下去。
“将来如果发生变故,有人缺钱生出了歹念,咱家首当其冲,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云老太怎么会不懂呢,不管什么时候,都不缺趁火打劫、浑水摸鱼的人。
这十多年的遭遇,令她警惕非常,做好最坏的打算。
她以为云朵会说出让她把金银钱财都放在她那里,毕竟她公公婆婆家绝对没有敢去搜,那里很安全。
这丫头这趟回来的目的很明确,不是为了照顾娘家人,是为了她藏的金银。
云老太瞬间感觉腻味得很,还以为她改好了呢。
云老太是个精明的人,不管是丈夫,还是儿孙,只要惦记她的钱财,在她这里都会一律划叉。
果然就听云朵继续说道,“家里其实不安全,来个人随便一翻就能翻出来。”
不过她接下来的话,就令云老太十分意外,她又说,“找个机会,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把钱放到外面的安全地方,一个不会被外人发现,只有你一个人知道的地方。”
云老太轻轻嗯了一声,为着误会云朵,十分愧疚。
她最大的优点就是听人劝,云老太当即在心里盘算,到底什么地方存放金银安全呢。
才想到一个地方,云朵的话就让她惊出半身冷汗来。
“也不要埋到我爷爷和我爸妈的棺材里,那里边也不安全。”
云朵是考虑到以后可能会有的平坟运动,才如此提醒道。
云老太却以为这丫头一眼看穿她的心思。
云朵不想知道她会把钱埋在什么地方,就没必要留下来跟她讨论埋在哪里更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