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应是,欢天喜地地散开。
谢峥骑着小黑,与李裕在林间溜溜达达。
忽然,前方响起一阵低低啜泣声。
李裕大惊失色,冷汗簌簌而下:“谢峥,那是什么声音?是人吗?我怎么听着不太像?”
谢峥屈指敲了下他的脑袋,没好气说道:“莫要自己吓唬自己,这世上根本不存在什么鬼啊神的。”
李裕咽了口唾沫:“所以......是人?”
谢峥翻个白眼,一抖缰绳,直奔声源处而去。
极为偏僻的坡底,体形孱弱的少年人身上铺满草叶,以扭曲的姿势蜷缩着,发出低低泣音。
李裕见状,瞳孔骤缩,一个箭步上前,发现少年人被麻绳缚住四肢,连忙蹲下身,为他解绑。
谢峥视线在少年人清秀的面庞上定格一瞬,这不是初上骑射课那日,疑似被霸凌的沈姓童生么?
李裕飞快解开麻绳,丢到一旁,急切问道:“这是怎么回事?究竟是何人将你绑了丢在此处?”
少年人不着痕迹后挪,手臂有意无意挡在身前,嗓音沙哑:“多谢两位出手相救。”
谢峥视线落在少年人的左臂,蹲下身,抬手覆上他的左肩。
少年人面露警觉,浑身紧绷:“你要......唔!”
左肩处传来剧痛,少年人闷哼出声。
谢峥笑眯眯收回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曾为村里的大夫打下手,见过他如何为人正骨,你试试看,现在还疼吗?”
少年人尝试活动左臂,疼痛不再,灵活自如,惊讶得瞪大双眼。
李裕倒吸凉气:“谢峥你竟然还会正骨?你究竟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出门在外,总得有些真本事傍身。”谢峥随口道,看向少年人,“如何?”
少年人有些窘迫,满面泪痕更显狼狈,低头胡乱用衣袖抹了把脸,瓮声道:“多谢,已经无碍了。”
谢峥支着下巴:“所以你能告诉我,究竟是何人无视院规,欺凌于你么?”
少年人蔫头耷脑,恨不得将脑袋埋到胸口,一阵支支吾吾,嗫嚅道:“没有谁,是我自己......”
谢峥:“......”
她看起来很好骗吗?
李裕急了,他经历过暴力对待,最是见不得与他有着同样经历的人,鼓着脸说道:“山长和诸位教授最是公正,绝不会容许有人欺凌同窗,你为何要.......”
谢峥拉住李裕,缓声道:“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当心朱教谕大发雷霆。”
说罢,又对少年人道:“我是启蒙丁班的谢峥,他是与我同班的李裕,你呢?”
少年人抬头看了两人一眼,又迅速低下头:“童生丁班,沈思言。”
双方交换姓名,谢峥拉着李裕离开。
李裕一脸不赞同的神色:“谢峥你方才为何要打断我?他遭受如此不公对待,理应告知山长,让山长为他主持公道!”
谢峥无奈:“正如你当初死活不愿将自己的遭遇告知令尊令堂,他或许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你没发现么?他全程对你我抱有警惕,哪怕你说破嘴皮子,他也不会如实相告。”
李裕急得抓耳挠腮:“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欺负,却袖手旁观吧?”
谢峥思忖须臾:“不如先去童生丁班打听打听,确认施暴对象,然后再将此事上报给童生班的教授?”
李裕眼睛一亮,转怒为喜:“好主意!回头我去问问表哥,他在青阳县交友甚广,说不定认识童生丁班的人。”
谢峥抚掌:“如此甚好,那便有劳你了。”
李裕嘿嘿笑,颇有些不好意思:“当初你帮了我,我也想帮助更多的人。”
......
骑射课结束,谢峥浑身汗津津地回到寝舍。
去水房打一盆水,简单擦洗一番,顺手将骑装洗了晾出去。
而后小歇片刻,将铁砣悬于腕间,练习一个时辰的书法。
经过三个月锲而不舍的练习,谢峥已经习惯了铁砣的重量,不再如最初那般,稍微练一会儿,腕骨便疼痛欲裂,书法更是有了不小的进步,多出几许凌厉风骨。
练完书法又刷默写题、试帖诗题,最后才是最让她头秃的四书题。
落下最后一笔时,已是戌时三刻。
今日骑射课有些累,谢峥未去小食摊帮忙,将毛笔洗净,踏着夜色直奔饭堂。
饭堂亥时关闭,这会儿仍有好些人坐着用饭。
谢峥饿得前胸贴后背,要了一碗素面,两个馍馍,端上桌后又去取了两碟咸菜。
一碟倒入碗中,筷子轻轻搅和两下,咸菜丝散开,白绿相间煞是好看,令人胃口大开。
另一碟则夹着馍馍,吃得一干二净。
吃饱喝足,谢峥摸摸圆滚滚的肚皮,抄远道从小径回春晖院。
多走几步路,正好消消食。
行至中途,小径旁的树丛里突然窜出一人。
谢峥眼神好,一眼便认出他是白日里见过的沈思言。
正欲寒暄两句,沈思言却撞开她,朝着小径深处奔去。
夏风燥热,席卷着一股类似铁锈的气味涌入鼻息。
谢峥耸动鼻尖,不经意低头,发现石板路上遍布泥脚印,一路向远处延伸。
深更半夜的,这是做什么去了?
谢峥心头莫名,揉揉鼻子,加快脚步回到寝舍,洗漱后沾了枕头便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一声尖叫划破天际。
“不好了,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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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安,好梦。
第60章
谢峥被喧嚷声吵醒, 迷迷瞪瞪睁开眼,天色蒙蒙亮,还未到卯时。
太卷了吧, 这么早起来背书。
正欲大被蒙头, 睡个回笼觉, 又一声尖叫传来。
“什么?是吊死的?”
“据说被发现的时候舌头拖得老长, 可吓人了。”
吊死?
死人了?
谢峥惊坐而起,眼底困意消弭, 飞速穿戴整齐。
拉开房门,恰好撞见王诩一行人。
双方驻足见礼, 谢峥指向春晖院内外乱糟糟的人群,面上疑惑:“敢问王兄, 方才发生了何事,为何惊动了这么多人?”
王诩知无不言:“有人吊死在后山上, 被晨起去那附近背书的几名同窗发现,他们受了惊, 一路叫嚷, 几乎惊动了所有人。”
“竟有此事?”谢峥面露骇然, “几位可是要去后山?”
“正是。”
谢峥拱手:“不如同行?”
“善!”
一行人抵达后山, 案发现场已经围得里三圈外三圈。
放眼望去人头攒动, 压根瞧不见里面。
谢峥仗着个头不高, 从人缝往里瞄。
树上悬着一根粗麻绳, 随风摇荡,上边儿黏连着刺目的血红,仿佛置身恐怖片现场。
尸体已被放下来,用布盖着。
山长和副讲立在不远处,面色冷沉, 正低声交谈着什么。
教授教谕们正在维持秩序,阻拦意图上前一探究竟的学生。
“诸位请止步,违者记大过一次!”
“禁止喧哗,请立即离开此地!”
可惜命案当前,好奇心理胜过敬畏,众人哪还顾得上院规,抻长脖子东瞧西望,议论不休。
“知道是哪个班的吗?”
“似乎是启蒙丙班的。”
“是自杀还是他杀?”
“不清楚,我又没瞧见尸体。”
谢峥兴致失了大半,反正不是与她相熟之人,有这吃瓜看热闹的功夫,都能背几章《中庸》了。
正欲离去,有人轻拍她左肩:“谢贤弟,多日未见,你近来可好?”
谢峥回首望去,是举人班的燕云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