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三婶将从娘家拿回来的腊肉塞进橱柜,忽然灵机一动,去找谢老爷子,将长房挣钱的事儿说了。
“爹,我寻思着,不如请二叔公做主,重新合家,让大哥大嫂搬回来住。”
“他们既要伺候庄稼,还要摆摊,哪里忙得过来。与其便宜了旁人,掏银子请人除草,不如我跟二嫂辛苦些,替他们去书院外头摆摊。”
谢三婶一副勉为其难的施舍口吻,小算盘打得啪啪响。
如此这般,摆摊的钱全进了她的口袋,夫君亦可通过长房与县丞大人搭上关系,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谢老爷子有些意动。
自从长房分出去,家里一刻都没消停过。
有老大跟他媳妇操持家里家外,他也不必再为那些个破事头疼。
转念想到谢峥,又摇头:“这事不成。”
谢老爷子至今仍记得谢峥冲着谢老太太似笑非笑的邪性模样。
惹急了她,难保不会让家里多出第二个谢老太太。
谢峥又与县丞大人的儿子交好,万一给老三使绊子,让他没法参加科举,老三这辈子就完了,老谢家改换门楣也没了指望。
谢三婶不知谢老爷子心中所想,顿时急了:“为何不成?这一撇写不出两个‘谢’字,长房挣那么多钱,就该拿来孝敬您,供您儿子读书!”
谢老爷子却很坚决:“我说不成就是不成,与其盯着老大的东西,不如你跟老二媳妇自个儿出去支个摊位,卖点吃食什么的。”
谢三婶不甘心,可谁让谢老爷子才是一家之主,财政大权都在他手里捏着,只好不情不愿地应下。
反正都是陈莲香忙活,她只管在一旁收钱即可。
谢三婶去寻谢二婶,她刚从地里回来,正在给谢老太太换衣服。
谢老太太烧坏了脑子,智商连三岁稚童都不如,吃喝拉撒都没法独立完成。
这不,谢二婶出趟门的功夫,回来就见炕上湿了大片,谢老太太浑身臭烘烘,手里还捏着一坨不可名状的玩意儿,嘿嘿傻笑着,玩得不亦乐乎。
这一刻,谢二婶掐死谢老太太的心都有。
正憋着一肚子火气,谢三婶过来,同她说了摆摊的事儿。
谢三婶循循善诱道:“咱可以直接照搬长房的,他们卖什么,我们就卖什么,到时候挣的钱给几个娃读书娶媳妇,说不定还能再起一间砖瓦房哩!”
事关两个宝贝儿子,谢二婶心动了。
谢二婶也晓得摆摊之后,所有的活儿都归她一个人。
可她受够了宛若痴儿的谢老太太,以及家里家外一大堆琐事。
只要别让她伺候谢老太太,让她做什么都成。
谢二婶松了口,翌日谢三婶便只身前往青阳书院,暗中打听谢义年和沈仪在卖什么。
瞧着谢家小食摊前乌泱泱的食客,谢三婶嫉妒得心在滴血,向卖煎饼和饭团的摊主打听做法。
摊主不乐意,谢三婶便哄她:“您放心,我们一定不在这附近摆摊。”
摊主信以为真,看在钱的份上,将两样吃食的做法告诉了她。
谢三婶空手而来,满载而归。
离开时,还听见有人谈及谢峥。
无外乎宋信和小考两件事。
谢三婶酸得不行,老大走了什么狗屎运,随手捡的小野种本事倒是不小。
不过还是比不上她夫君和两个儿子。
谢三婶不愿承认三房不如长房,从书院离开,又去了肉摊。
“胡叔,你家有便宜些的肉吗?”
谢家常在胡屠子这里买肉,谢三婶寻思着,反正肉又不进她的肚里,没必要买多好的。
胡屠子也不是什么正经人,低声道:“今儿早上送来两头病死的仔猪,我正愁该怎么处理,你若想要,便宜卖你。”
谢三婶一喜,大手一挥:“我要一头!”
长房的生意好,他们的肯定比长房更好,自然得多买些肉。
“对了胡叔,日后要是再有......都给我留着。”
“好嘞!”
谢三婶坐在回村的船上,她已经能想象到数不清的铜钱落入她兜里了。
黄澄澄沉甸甸,那叫一个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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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黄教谕在课上表扬了谢峥的书法,许多人前来向她请教。
谢峥在传授经验之余,也从对方身上学到些东西。
譬如笔锋,相较于年岁稍长之人,谢峥仍然缺乏几分刚劲,略显软绵。
谢峥思来想去,从商城兑换了一个小铁砣,将其悬于腕部,振笔书写。
只是她的腕骨终究尚未发育完全,只写了一小会儿,便酸痛得厉害。
取下铁砣,惊觉手腕红肿了半圈。
谢峥无法,只能徐徐图之,每日练上半个时辰,后面再逐步延长时间。
待手腕痛感消退,谢峥打算去小食摊帮忙,顺便蹭个饭。
所谓劳逸结合,从早学到晚,休息半个时辰不过分。
刚出寝舍,迎面走来一群人。
见了谢峥,对方驻足见礼:“谢贤弟。”
是宋信事件中的受害者。
谢峥还礼,正欲离去,听见一人问道:“谢贤弟,你家又开了第二个小食摊么?”
谢峥怔了下:“王兄何出此言?”
“今早我去那边买吃食,听见有人吆喝,说什么谢家小食摊分摊,同样卖煎饼和饭团。”
“因着谢贤弟的缘故,许多人都去了那个摊位。”王兄挠挠头,颇有些不好意思,“我也去买了一个煎饼,但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味道似乎不太一样,而且里面肉有股说不上来的怪味。”
谢峥果断摇头:“我阿爹阿娘只经营着一家小食摊,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王兄以拳击掌,怒声道:“太过分了,居然打着你的名头招摇撞骗!”
其余人亦是满面怒容。
“谢贤弟放心吧,我们定会替你向周围人说明情况。”
“王兄你可莫要再去了,正常的吃食不会有怪味。”
王兄一听这话,顿时觉得浑身都不舒坦,把头摇成拨浪鼓:“不去了不去了,我也是一时好奇,原想着是去照顾谢贤弟家中生意,哪成想好奇心害死猫,竟吃到不干净的东西。”
谢峥关切道:“王兄可得多留意些,如有不适,得立即就医。”
王兄欸欸应着,一脸吃了脏东西的晦气表情。
谢峥同这些人分开,径自出了书院。
未走几步,便听见有人吆喝:“卖煎饼饭团喽!”
谢峥循声望去,顿时气笑了。
那正在吆喝的,不是谢三婶又是谁?
再看谢三婶身旁,那忙到飞起、恨不能再长出两只手的,赫然是瘦得脱相的谢二婶。
有人问:“你这小食摊当真和谢家小食摊是同一家么?我怎么觉得味道不一样?”
谢三婶面不改色:“当然是同一家,只不过我们用的是鲜肉,那边用的是腊肉,味道自然不一样。”
食客见谢三婶信誓旦旦,嘴里咕哝了句什么,拿着饭团走了。
谢峥透过人缝,打量推车上的食材。
倒是与谢家小食摊相差无几,唯一的区别便是肉条酱色过浓,看起来有些怪异。
有人也提出这一点,谢三婶笑着道:“这鲜肉是用独门秘制的酱料腌制而成,正因为这酱料,味道才香呢。”
谢峥眸光微闪,直奔谢家小食摊
。
果不其然,小食摊的生意较前两日冷清许多。
谢义年脸色阴沉沉,瞧见他家满满也没个笑脸,沙包大的拳头捏得咔咔响:“我今晚上就去揍老二一顿!”
真是太不要脸了,竟打着满满的名头跟他们抢生意。
谢义年原本怒气上头,想过去找谢二婶谢三婶理论,临了却被沈仪拉住了。
“满满在书院本就风头过盛,若是让外人知晓我们长房与二房、三房之间的龃龉,难保不会有人拿这件事情做文章,损坏满满的声誉。”
在福乐村,村民们彼此知根知底。
所有人都见证了谢义年这些年遭受的不公对待,哪怕谢义年将隔壁搅得人仰马翻,绝大多数人只会拍手叫好,觉得他有血性。
但是到了福乐村以外的地方,难免会有人觉得百善孝为先,认为是谢义年有错。
倘若事情闹得人尽皆知,牵扯到满满,影响她在书院读书,那便得不偿失了。
谢义年只好作罢,憋了一肚子火气,只待回村后磨刀霍霍向谢老二。
谢峥见了,什么也没说,自觉走过去收钱。
待食客散去,谢峥才走到两人中间,招招手:“阿爹阿娘,我有话要说。”
夫妇二人附耳上前,谢峥叽叽咕咕,一阵耳语。
谢义年将信将疑:“满满没看错?”
谢峥颔首,语气笃定:“阿爹阿娘且等着吧,他们的小食摊做不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