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峥走过去,发现除了学生,竟还有身着蓝色道袍的教谕,看来自家摊位的吃食很受欢迎:“阿爹阿娘,我来收钱。”
谢义年往旁边挪两步,一家三口各司其职,忙得热火朝天。
酉时末,食客散去,摊主们陆续收摊。
沈仪锁上木匣,用手背蹭蹭谢峥脸蛋:“满满饿了吧?阿娘给你摊个煎饼。”
谢峥嗯嗯点头,双手抱着热气腾腾的煎饼,吃得一本满足:“阿娘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这煎饼我吃一百个都不够。”
沈仪莞尔:“那你岂不是吃破肚皮?”
谢义年不甘示弱:“满满,阿爹做的饭团也很香哩!”
谢峥吃得腮帮子鼓鼓,不忘顺毛:“明日我再过来,阿爹做给我吃可好?”
谢义年欸欸应着,收拾摊位:“这两日在书院过得怎么样?同窗友善吗?教谕教得好吗?还有你那位舍友,他可曾为难过你?”
谢峥指尖摩挲油纸,这种感觉陌生又稀奇,她十分受用:“都挺好的,今日下午我还学了拉弓,那角弓足足有一石,拉起来可费劲儿。”
沈仪捏捏谢峥的胳膊:“家里还剩些药酒,明日带来给你,若是酸痛便涂一些。”
谢峥仰起脸,浅褐色眼眸堪比夜空闪烁的星辰:“我晓得啦,现在感觉还好,就是有些累。”
“累就赶紧回去歇着吧。”谢义年将摊位收拾妥当,拍拍手,“我跟你阿娘也回去了,再迟就赶不上最后一趟船了。”
谢峥乖乖应好,忽而上前一步,超小声问道:“阿爹阿娘,咱家的生意如何?”
沈仪眼底掠过笑意,同样超小声回答:“算上今日,至少挣了二两银子。”
“哇——”谢峥惊呼,连忙环视四周,确保无人听见,竖起两个拇指,“阿爹阿娘真厉害!”
谢峥眼里是明晃晃的崇拜,直看得夫妇二人心头发烫,生出从未有过的成就感。
满满这般优秀,他们身为满满的爹娘,自然不能太差。
......
谢峥送走谢义年和沈仪,方才折回书院。
夜幕降临,主道旁树上悬着的灯笼随风摇摆,散发莹莹光辉。
凉亭内,小径上,学生仍未散去,或吟诗作赋,或抚琴弄笛。
有人高唱,清亮嗓音空灵优美:“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谢峥跟着哼唱,悠然回到春晖院。
寝舍亮起烛火,谢峥推门而入。
目光触及翻倒的衣柜,以及散落满地的衣物,眼底愉悦陡然凝滞,面上笑容亦寸寸淡去。
成功见到谢峥变脸,宋信自觉出了口恶气:“实在对不住,方才不小心撞翻了你的衣柜,谢贤弟大人有大量,应当不会同我计较吧?”
谢峥不语,立在门外阴影中,神色难辨。
宋信觉得无趣,转身拿起床上的折扇,打算去好友家中借宿。
指尖还未触上折扇,一股力道向他倾轧而来。
宋信被谢峥掐住后颈,只觉小腿传来剧痛,不受控地跪下。
谢峥揪住宋信发髻,照着坚硬床沿猛地砸下去。
“啊!”
宋信只觉左脸颧骨快碎了,舌尖尝到铁锈气味,是嘴唇皮开肉绽。
谢峥揪起宋信的脑袋,强迫他抬起头。
她背光而立,面容晦暗不明。
“事不过三,这是第三次。”
“宋信,你想死吗?”
第53章
“谢峥你疯了吗?”
“你可知我阿爹是谁?”
“我阿爹可是凤阳府同知, 当朝五品大员,动动手指便能碾死你。”
“劝你赶紧放开我,再跪下磕一百个响头, 否则我定让我阿爹将你全家下狱, 让你尝尽酷刑, 死无葬身之地!”
宋信万万没想到, 谢峥竟敢对他动粗。
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他对上谢峥一八岁小儿, 竟毫无还手之力。
宋信眼里冒着火,恨不能将谢峥千刀万剐。
回应他的是响亮亮一耳光。
宋信被谢峥的大巴掌抽歪了脸, 上嘴唇的血汩汩涌出,染红大片衣襟。
他呆滞一瞬, 被脸上火辣辣的痛楚唤回神智,捂着脸目眦欲裂:“谢峥你竟敢!我要杀了你!”
谢峥反手又是一耳光, 手心打疼了,吹口气甩两下, 脱了草鞋, 照着宋信的脸噼里啪啦又是好几下。
宋信的脸瞬间肿得比馒头还高, 脑中嗡鸣不止, 不知是气得, 还是方才撞床沿上疼得。
“第一次, 你失手弄湿我的床铺。”
“第二次, 你失手将我的书本笔砚扔地上。”
“这一次,你又失手撞翻我的衣柜,将我的衣物吃食尽数毁个干净。”
“次次失手,请问你是弱智吗?”
宋信又羞又恼,奋力挣扎, 试图还击。
可惜他所有的反抗都如同泥牛入海,还被谢峥揪着发髻拖到盆架前,将他脑袋整个儿摁进脸盆里。
口鼻入水,窒息感袭来,宋信拼命扑腾,水花四溅。
谢峥纹丝不动,任由他无谓挣扎,从水中溢出模糊不清的惨叫。
二十个数后,将宋信脑袋提出水面。
“哗——”
宋信大口喘息:“谢峥我要杀了咕噜噜......”
谢峥掐着宋信后颈,再一次将他摁进盆里。
“老鼠大的胆子,竟也敢搞霸凌。”
“我第一次将人揍得他爹妈都不认识的时候,你还在你娘怀里吃奶呢。”
又是三十个数。
眼看宋信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谢峥松开了他。
压制的力道撤去,宋信一屁股坐地上,倚着墙咳嗽不止,红着眼瞪谢峥,却是嘴唇发颤,不敢再说一个字。
宋信可以肯定,他的后颈一定留下淤青,头皮也出血了。
疯子!
谢峥她就是个疯子!
等着吧,待他回到府城,定要让谢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在骂我?”谢峥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俯视宋信,“又或者,在想着如何秋后算账?”
宋信瞳孔巨震,惊弓之鸟般将头埋到胸口。
谢峥哂笑,外强中干的蠢货。
“尽管报复去吧,届时我便在府衙门前立个牌子,牌子上写着'同知之子害我性命',然后一根绳子吊死在府衙门口。”
“只是如此一来,或许会
影响到令尊的升迁?”
宋信猝然抬首,眼底愤怒与惶恐交织。
“素闻知府大人铁面无私,刚正不阿,若是知晓同知大人教子无方,竟纵容其子闹出人命......”
“别说了!我让你别说了!”宋信歇斯底里吼道,又喃喃低语,“你不敢的,你不敢死。”
谢峥震声道:“我一介农家子,命比纸薄,若能替天行道,铲除恶人,也算死得其所!”
而后摸着下巴,啧啧有声:“届时知府大人将此事上达天听,令尊轻则降职,重则罢官,你岂不成了宋家的罪人?”
“不过在此之前,我得先将你宰了,分尸后抛尸后山。”冰冷钥匙刀抵上宋信的脖子,谢峥尾音上扬,竟透出几许俏皮,“你说,是将你分成一百零八块,还是二百一十六块?”
锋利刀口划破衣襟内侧的皮肤,宋信险些吓尿,烂泥一般瘫在地,抖如筛糠,颤着声哀求:“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只要你不杀我,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宋信终于知道怕了,也意识到自己看走眼了。
谢峥并非一只略有心机的兔子,而是一只爪牙锋利的猛虎。
此刻,她的獠牙抵在他和父亲的喉咙。
稍有不慎便会咬断他们的喉咙,让他们陷入万劫不复。
同知虽手握实权,可他终究只是个五品官,头上有知府和总督压着,甚至还有执掌生杀大权的天子。
是生是死,皆在他们一念之间。
宋信抱住谢峥的小腿,面如土色,涕泗横流:“我错了!是我狗眼看人低,是我想要将你逐出书院,才出此下策,我知道错了,求求你饶了我这条狗命吧!”
求饶之余,仍不忘为自己开脱。
“第一次之后,我原打算就此作罢,是卢兄一语道出......是他挑明你在装睡,我实在气不过,这才......”
谢峥出言打断他的狡辩:“卢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