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过是个地里刨食的农民,此生做过最大胆的决定,便是明知谢峥的身份,及其背后隐患,却毅然决然地选择收养她,给她一个家。
实在是收税的差役给她留下过于蛮横的印象,担心他们跑个空,迁怒她们母女。
谢峥摸摸下巴:“我们只管说有拍花子作案,被拐的那个看起来不是寻常人家出生。”
且不说县令如何,差役大多看人下菜碟。
为了追回被拐孩童的那点好处,他们定会尽心尽力办差。
沈仪眼睛一亮,轻点谢峥鼻尖:“真是个小机灵鬼!”
谢峥笑眯眯,拉着沈仪直奔县衙。
到了县衙,沈仪向差役说明来意。
差役将此事转告师爷,师爷得知被拐之人身份不俗,当即召见谢峥母女。
问清牛车的路线,即刻派人骑马去追。
谢峥目送差役绝尘而去,戳戳沈仪的掌心。
沈仪会意,低着头局促
道:“大人,民妇家中农务繁忙,您看能不能......”
师爷很满意她的识趣,挥挥手放她们离开。
沈仪牵着谢峥的手,一路低着头出了县衙,做足畏缩姿态。
直至走远,谢峥小小地蹦了下,低声欢呼:“阿娘好棒!”
沈仪唇畔氤氲笑意,面颊泛起激动的红晕。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上天将满满送到她身边,她自然得多行善事,多积福报。
......
有富家公子这么根胡萝卜在前边儿吊着,沈仪和谢峥刚走到小码头,准备乘船归家,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
循声望去,拍花子被五花大绑捆在马背上,嘴里堵着一团布,满眼怨恨与不甘。
谢峥倒是没见到那个不幸被拐的小倒霉蛋,思及他浑身烧得通红,多半是送去医馆了。
马蹄声渐行渐远,谢峥和沈仪相视一笑,眼底皆是欢愉。
“走喽!回家!”
回到福乐村,到家门口时,余三石和刘丁香迎面走来。
两人肩背竹篓,里面是冒尖的荠菜,对视间眼里尽是绵绵情意。
日行一善,谢峥心里高兴,笑眯眯打招呼:“三石叔,丁香婶子。”
刘丁香是个爽利性子,嫁来福乐村不到一月,却已与村中妇人打成一片,摸了下谢峥的脑袋,笑着问:“峥哥儿喜欢吃芋头不?去年家里存了好些芋头,如今还剩好些。”
谢峥对芋头本身无感,但是喜欢吃糯叽叽的芋圆。
思及芋圆的制作方法,谢峥仰头看向自家阿娘。
沈仪会意,笑道:“那我待会儿上你家拿几个。”
刘丁香欸一声,目送母女俩手挽手进家门,同余三石道:“三石哥你发现没?自从峥哥儿到来,嫂子笑脸都变多了。”
余三石深有同感:“以前两口子整日愁眉苦脸,全是子嗣闹得。”
刘丁香轻叹:“好在峥哥儿是个极好的孩子,这阵子我常听大家夸她,说什么背书厉害,写字也好看,村里好些人家的对联都是她写的哩!”
说着,轻抚了抚小腹,眼里涌现期待。
她希望她的孩子将来也能如谢峥一般聪明乖巧。
余三石没有错过刘丁香的小动作,耳根子发热,握了下她的手,迅速放开,左顾右盼:“我跟娘子肯定能子孙满堂,白头到老,幸福美满一辈子。”
手背上的热度一触即离,那触感却深入肌理,叫刘丁香瞬间红了脸。
半晌,年轻秀美的妇人用力点头:“会的!一定会的!”
-
“青阳书院?”
静室内,男子端坐阴影之中,看不清具体面貌,唯独那玉扳指华贵依旧。
亲信恭敬俯首:“凤阳府来的消息,说是两日前那谢峥报考了青阳书院。”
男子指尖描摹玉扳指上的刻纹,沉凝不语。
亲信试探问道:“主子,青阳书院内不少人见过那位,是否要......”
男子变换坐姿,袍角曳动,暗金转瞬即逝:“查得如何了?”
亲信详尽道来:“去年十一月二十九,谢义年从凤阳山捡回谢峥。恰逢官府发布通缉令,谢义茂上报官府,我等阴差阳错知晓此子的存在。”
“谢家对外宣称谢峥因病重被家人抛弃,但是据调查,被丢到乱葬岗上的那个并非谢峥。”
“至于那夜让十五爆体而亡的人......”亲信叩首,“奴才无能,尚未查出其身份。”
男子轻啧一声,抬手间掷出茶盏,亲信头破血流,却俯伏在地,任由血流满面,不敢擦拭。
“凤阳山当真是一处风水宝地啊。”
沈萝在凤阳山失踪,谢峥又在凤阳山被捡回。
亲信忍痛,声音如常:“您的意思是......沈萝在谢峥手上?”
男子款款起身,身形高大,威势沉沉:“书院那边我自有安排,杀了十五的多半是他留给谢峥的人手,找出来,全部除掉。”
“是。”
第35章
沈仪从余家取芋头回来, 谢峥听到动静,从东屋冒出个脑袋。
见满满一竹篮芋头,谢峥惊呆了:“这么多?”
沈仪无奈道:“我原本只要四五个, 兰英婶子硬是塞给我, 接下来几日咱家都得吃芋头了。”
好在芋头做法多样, 蒸煮, 清炒,或是丢进灶膛里烤, 各有各的美味。
谢峥蹲下身,指尖轻戳芋头:“阿娘, 我忽然想起芋头的一种新吃法,不如让我试一试?”
“满满亲自做?”沈仪略显迟疑。
谢峥完全不给她反对的机会, 蹬蹬跑进灶房,故意卖关子:“阿娘阿娘, 您捡几个个头大还漂亮的,今晚我亲自下厨, 请您和阿爹吃大餐!”
大餐=螺蛳粉/火鸡面+炸鸡+小甜水!
可惜条件有限, 家里连糖都没有, 只能做个低配版小甜水。
沈仪见谢峥正在兴头上, 也不泼冷水:“那阿娘给你打下手。”
“好嘞!”
芋圆的制作方法很简单。
芋头蒸熟后捣烂, 加入木薯淀粉, 搓成条状投入沸水, 烧至浮起即可。
大周朝并无木薯,好在福乐村依山傍水,每逢夏日,河中生出许多莲藕,引得村民争相采摘, 或清炒凉拌,或将其制成藕粉。
沈仪素来手巧,去年也做了些藕粉,保存在陶罐里,谢峥便取来,用它替代木薯淀粉。
搓芋圆的功夫,谢峥让沈仪煮一锅红豆汤。
待芋圆煮熟,过凉水后切成小段,谢峥将其放入盛有红豆汤的碗中,放到沈仪面前。
谢峥忙得有些热,仗着在自个儿家,敞开衣襟散热,而后捏着嗓子,抬手示意:“阿娘,请用餐。”
沈仪被她搞怪的语气逗笑,柔声应着,捏起汤匙浅尝一口。
红豆汤熬煮得软糯出沙,透出红豆本身的香甜。
芋圆顺滑且有嚼劲。
二者混合,构成一种颇为新奇的口感。
沈仪忍不住多尝几口,只听得“叮”一声响,汤匙触及碗底,她才惊觉一整碗汤全都下肚了。
谢峥捧着脸,笑眯眯坐在沈仪对面:“怎么样?好吃吗?”
沈仪有些赧然,轻咳一声:“好吃。”
谢峥眉开眼笑,倾身道:“阿娘,您觉得如果摆摊卖这个,能挣到钱吗?”
沈仪怔了下,回味口感:“大钱挣不到,小钱可以。”
民以食为天,只要味道好,卖相佳,总会有大批食客为此买账。
“好极了!”谢峥一拍桌,侃侃而谈,“阿娘,待我考入书院,您可以试着在书院门口摆摊,卖这种小甜水。”
“除了小甜水,您还可以卖煎饼、饭团之类简便快捷的小食。”
“书院内富家子弟甚多,阿娘的厨艺又这样好,想来比卖豆酱卖笋酱更挣钱。”谢峥忽然想到一点,挠挠头,小声道,“只是可能比现在更辛苦一些。”
“做饭而已,算不得辛苦。”沈仪回想起书院不远处成片的摊位,很是心动,“满满你说的这个煎饼和饭团......”
谢峥简单说了它们的做法,又道:“煎饼可以用杂粮面粉,低廉又健康,饭团可以用白米和糙米,端看食客如何选择。”
沈仪放下汤匙,若无其事道:“满满说得这般头头是道,可是在哪里见过或吃过?”
谢峥面不改色甩锅:“夫子家中有许多书,准我随意翻阅,我从书中所见,并未吃过。”
沈仪心下一松,扬唇笑道:“原来如此,不过就算真的去摆摊了,豆酱也能继续做,顺手的事儿。”
谢峥尊重沈仪的决定,自个儿也美美吃上一碗,捧着圆滚滚的肚皮走两圈消消食,回东屋继续练字帖。
沈仪在后边儿吆喝:“把衣服穿好,天还冷着,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