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与稷儿生得相像,具备野心,也足够狠心,但不曾泯灭良知。”
“从你设计捉住朱四,一步步接近真相,成立青云文社,助女子立足世间,又假借仙人之名,为百姓谋福祉,我便知晓,你是九次重启,数百年来唯一的变数。”
“亦是这个世界的救世主。”
“谢峥,多谢你拯救大周,令百
姓免于流离。”
谢峥迎上周承诏真挚的眼神,一阵沉默:“这不是你利用我的理由。”
哪怕007助她良多,只要想到这一切的背后是有目的性,谢峥的拳头蠢蠢欲动,只想砸烂周承诏这张俊美斯文的脸。
谢峥突然发问:“有实体吗?”
周承诏:“作甚?”
谢峥:“揍你。”
周承诏:“......很抱歉利用了你。”
谢峥退回到龙椅上,抚着栩栩如生的龙纹,半晌“嗐”了一声:“也罢,看在你将皇位送给我的份上,原谅你了。”
若周承诏所言属实,他也挺惨。
从活生生一个人,变成一串数据,一次又一次地目睹亡国,臣民流离惨死。
周承诏缓缓笑了:“多谢。”
谢峥把玩着玉葫芦:“如今朝局已定,家国安稳,你打算何时离开?”
周承诏摇头:“系统一经绑定,便是终身。”
直到谢峥身死那一刻,他才会离开这方他无比眷恋的世界,回到系统局。
谢峥不再多问,翻开奏折处理政务。
周承诏定定看着年轻有为的永宁女帝,轻声道:“大元所图甚大,需防患未然。”
谢峥头也不抬地嗯了声。
“作为答谢,我会送你一份大礼。”
谢峥抬首,虚影湮灭,只余青烟缭绕,馥郁而醇厚。
-
八月初八,禅位大典后,谢峥封周允意为肃王,三代始降。
既已改朝换代,大周的嫔妃不宜继续住在宫里。
太皇太后携先帝嫔妃前往别宫,稷太子妃妾同行。
离宫当日,谢峥立于城墙,阳光与车马一同映入她眼底。
“看见了吗?那是你阿娘。”
谢峥凝视着年过四旬,容貌清艳的女子,低声呢喃。
她没有资格替原主原谅那些人,原主也无法向她转达自己的意愿。
但是谢峥觉得,原主与她截然不同。
那是个善良而柔软的好姑娘。
如果原主还在,她一定想要亲眼见一见她的生身母亲。
“你应该已经投胎转世了吧?”
去到一个父母双全,幸福美满的家庭,快乐度过一生。
“定是如此。”
谢峥有阿爹阿娘,她希望原主也有。
......
先帝嫔妃离去,偌大皇宫瞬间空了下来,静得有些可怕。
谢峥处理完政务,从密道出宫。
景嘉帝禅位后,谢峥让人将密道重新修缮一番,将土路改成石板路,两旁装点烛台,以便来去自如。
登基后,谢峥也曾想过,封谢元谨为太上皇,沈仪为太后。
圣旨都已经拿出来了,却被他二人严词制止。
“即便满满改了国号,满朝皆知你是周氏血脉,我跟你阿爹名不正言不顺,恐将惹人非议。”
“做了太上皇,肯定要留在宫里。那四四方方的宫墙,一眼望到头,不得闷死我?”
司静安也跟着劝说:“满满初登大宝,当君臣同心,稳定朝局,切不可任性而为。”
沈仪摸了摸谢峥鬓发,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我们就在宫外,满满得空了,回来看一看我们,陪我们吃顿便饭就好。”
谢峥只好作罢,以谢氏抚育有功为由,封谢元谨为宁国公,授予司静安和沈仪一品诰命,又封沈永为长平侯,将文国公府改为宁国公府,又赐长平侯府一座。
不过沈永孤身一人,仍然住在宁国公府。
走出密道,宁国公府静悄悄的。
谢元谨和沈仪姐弟二人回凤阳府迁坟了,只司静安一人在饭厅里用饭。
“阿奶。”
司静安循声望去,见谢峥一袭道袍,不由笑弯了眼,让丫鬟添一副碗筷。
谢峥陪着司静安用了夕食,乘车往城南而去。
数日前,城南新开了一间画坊。
京中文人雅士皆知,那画坊乃是画鬼宁邈开设,画坊中尽是他的画作,同时还展示其他画师的画作。
自开张至今,画坊每日宾客如云,有单纯前来赏画的,也有一掷千金购画的。
谢峥从后门进入,窸窣脚步声引得院子里正对弈的两人看过来。
“素方!”
陈端和李裕异口同声唤道。
谢峥嗯一声,毫不见外地斟一杯茶,在旁观棋。
七月宫变,百余名官员流放,谢峥趁机将陈端、李裕还有余家兄弟两个调回京中。
前二者为官四载,有功绩在身,分别入户部和工部,出任五品郎中。
后二者为官不足两载,资历尚浅,虽也在六部,却是出任六品员外郎一职。
谢峥从不怕有人诟病她因公徇私。
她步步为营,处心积虑登上帝位,当然要随心所欲,护她想护之人。
谢峥呷一口茶:“承卿呢?”
“还在前头接待客人。”陈端捻着棋子,眼神直往谢峥脸上飞。
谢峥眼风一挑,凌厉毕现:“看什么?”
陈端咂了咂嘴:“我只是觉得,这一切好不真实。”
昔日小伙伴女扮男装不说,竟然还成了九五之尊。
“难道我是女子,成了皇帝,你们便不认我这个朋友了?”谢峥纵观棋局,“若修,你快输了。”
陈端脸色瞬变,哪还顾得上感慨,定下心神,全力应战。
李裕吃吃地笑,回应谢峥:“自然不是。”
“无论你是男是女,是平民还是天子,都是谢峥。”
而谢峥,是他们的莫逆之交。
此生不变。
谢峥轻哼,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明日请你们去辣锅子。”
“一言为定!”
“我要爆辣,超级辣的那种。”
“上次是谁吃一口就眼泪哗哗流?”
“......反正不是我。”
李裕梗着脖子否认,眼神乱飘。
谢峥和陈端哈哈大笑。
宁邈立于垂花门下,无声勾了下唇:“上午有人送了两坛金华酒,今日相聚,何不畅饮一番?”
“善!”
“不醉不归!”
是夜,四人开怀畅饮。
谢峥手执酒盏,笑看三人谈笑风生,忽而想起周承诏所言。
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李裕被李老太太虐待十余年,在常年欺凌中逐渐变态,成为一个鱼肉百姓的贪官,在一次醉酒后被小妾活活捂死。
宁邈在宁父的棍棒式教育下疯了魔,放火烧了书院,导致数百人死亡,被判处斩刑。
还有沈思青。
她被大伯陷害,背上弑母罪名,走投无路之下流落风尘。
因着过往遭遇,她对男子心怀恨意,短短五年内,毒杀数百名男子,最终事情败露,被判凌迟。
再看如今。
因为她的介入,他们成为很好很优秀的人,拥有了很长很美好的一生。
夏夜里,凉风习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