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山将人踹开,四下躲闪着,一路往偏殿去。
密道设在偏殿,只要躲进密道,便可逃出生天。
奈何殿内外人群杂乱,有人横冲直撞,也有人趁火抢劫。
宝山既要防着叛军和宫人,还要护着周允意,被一个太监用瓷器砸了脑袋,霎时血流如注。
温热鲜血溅到周允意脸上,他胖墩墩的身子一颤,死死捂住嘴,才没叫出声来。
宝山一刀抹了叛军的脖子,一个闪身进了偏殿的某个房间,转动床下机关。
只听得“咔嚓”一声,暗门徐徐打开。
周允意瞪圆双眼,下一瞬,与宝山如风一般卷进密室。
他们身后,暗门自动关上,与墙壁严丝合缝,看不出一丝异样。
宝山沿密道一路东行,发现文国公府已被包围,叛军正肆意砍杀仆从,抢夺金银财宝,火光映照出他们的贪婪嘴脸,狰狞而又丑陋。
“这边还有一间屋子。”
宝山退回密道,暗门刚关上,叛军便闯入书房,翻箱倒柜。
周允意害怕地搂住宝山的脖子,低声嗫嚅:“宝山......”
宝山安抚着,打算走另一条密道,直接去城西:“陛下莫怕,奴才在呢。”
只是方才剧烈运动,加剧血液流失,刚跑出几步,便眼前阵阵发黑,险些摔到地上去。
宝山扶着墙,堪堪稳住身形,将周允意放到地上,用征求的口吻:“这里很安全,陛下可否让奴才缓一缓?”
周允意挺着圆滚滚的肚子,胖乎乎的小脸一片煞白,嗯嗯点了点头。
宝山谢恩,往地上一坐,靠着墙呼吸粗重。
密道内点着油灯,虽昏暗,却不影响周允意看清宝山的模样。
他的脸上,汗水与血水交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面貌。
周允意仿佛被烫到,惊惶低下眼帘,抠了会儿手指,闷声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宝山没听清:“陛下方才说什么?”
周允意抬起头,声音低不可闻:“阿姐才是正统,是我抢了本该属于她的皇位。”
“他们想要的是我,你完全可以将我交给他们,任我自生自灭。”
周允意顿了顿,语气笃定:“阿姐还活着,对不对?”
宝山轻笑了下,第一次无视尊卑,摸了摸小皇帝圆嘟嘟的脸蛋:“主子从不杀无辜之人。”
周允意茫然一瞬,又听宝山轻声道:“稚子无辜,主子从未怪过您。”
周允意心头一颤,悄然红了双眼。
他是个坏孩子,抢走了阿姐的东西,阿姐却以德报怨,处处维护他,关心他。
回想起先前所见的混乱,再看宝山的狼狈模样,周允意心底生出一个念头。
-
端郡王赶到乾清宫,殿内一片狼藉,景嘉帝早已不见踪影。
“去找!立刻!马上!”
叛军四下搜寻,只找到几个宫人,将他们拖到端郡王面前。
端郡王问:“尔等可知陛下去了何处?”
宫人抖如筛糠,哭喊着:“奴才不知陛下在何处,求王爷饶命!”
端郡王命人严刑逼供,仍是一问三不知。
他耐心告罄,一个箭步上前,手起刀落,宫人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便气绝身亡。
正欲派人全皇宫搜查景嘉帝踪迹,襄郡王突然出声:“三哥,你看那是什么?”
回首望去,那御案底下露出的一抹青白色,不是玉玺又是什么?
端郡王狂喜,疾步走向御案,俯身捡起玉玺,口中喃喃:“有了它,便可越过周允意那个小崽子,直接拟写传位圣旨。”
他说着,转身看向襄郡王:“待本王登基,第一件事就是封你为世袭襄王......呃!”
颈侧剧痛袭来,端郡王愣了下,低头看去——
一柄匕首齐根没入他的脖颈,鲜血汩汩涌出
。
端郡王满目难以置信,喉头溢出“嗬嗬”气音:“老八,你竟敢......”
襄郡王笑着抽出匕首,又从正面钉入。
端郡王抬手抵御,却被襄郡王一脚踹翻,捂着脖子抽搐不止。
“实在对不住了,三哥。”襄郡王踩着匕首,割断他堂兄弟的喉管,“比起襄王,我更想做皇帝。”
端郡王张了张嘴,两腿一蹬,揣着满腹不甘断了气。
襄郡王哼笑一声,取来一张空白圣旨,提笔蘸取朱墨,拟写传位圣旨。
拟写完毕,正欲盖上玉玺,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兵刃交接声。
襄郡王神情一变,放下玉玺紧握长剑。
沉重脚步声由远及近,平郡王阔步踏入乾清宫,声如雷鸣:“端郡王与襄郡王豢养私兵,逼宫篡位,微臣特来救驾!”
襄郡王咬牙切齿:“老四!”
平郡王叉腰:“老八,劝你还是识相一点,将玉玺交给哥哥我,否则休怪本王不讲兄弟情分!”
襄郡王怒极反笑:“做梦!”
他与老三那个蠢货虚与委蛇,可不是为了给老四做嫁衣。
长剑出鞘,直指襄郡王,平郡王眼神阴冷:“那就只能一决胜......”
尖锐破风声响起,箭矢如飞,裹挟千钧之力,轻松穿透平郡王胸膛。
平郡王倏然睁大眼,艰难扭过头。
淮郡王手持弓箭现身,瞄准襄郡王,拖长语调,跟唱戏似的:“三王谋逆,微臣救驾来迟,还望陛下恕罪!”
接连两次反转,饶是襄郡王,都被眼前戏剧性的一幕震住了。
他不敢迟疑,持剑冲向淮郡王。
淮郡王射出一箭,襄郡王闪身躲避,直刺淮郡王要害。
淮郡王果断丢了弓箭,抽出佩剑。
刀剑相接,二人打得难分难解,也就不曾发觉殿外的打斗声逐渐息止。
禁军统领掷出两枚暗器,分别击中淮郡王和襄郡王的小腿。
二人吃痛,摔倒在地。
“是你?!”
“你不是去南直隶了吗?”
禁军统领无视两位郡王吃人般的眼神,手腕一转,利落挑断他二人的手筋和脚筋。
剧痛袭来,两人惨叫,生生疼晕了过去。
“抓起来,关进大牢。”
自有禁军入内,草草包扎一番,将两人送去刑部大牢。
禁军统领绕过地上的两具尸体,不紧不慢前往太和殿。
正殿内,仍有官员谩骂不休。
禁军统领推门而入,哭声、骂声戛然而止。
“怎么是你?”
“你不是去南直隶了吗?”
禁军统领拱手行礼,一板一眼道:“首辅大人早已察觉几位郡王意欲谋逆,索性将计就计,命卑职假意离京......”
不待他解释完,老荣王急声问道:“首辅大人一切可好?”
禁军统领点了点头:“大人一切安好,应当已经取得先帝遗骨,在回京途中了。”
太子党欣喜若狂,仰天大笑。
若非手脚被缚,怕是要高兴得一蹦三尺高,飞到屋顶上去。
中立党见他们这副疯癫样,嘴角抽搐,心底却是长舒一口气。
活着就好!
活着就好!
参与逼宫的四位郡王的拥趸如丧考妣,恨不能一头撞死,以逃避事后清算。
礼郡王党的部分官员则满心劫后余生的庆幸。
幸好!幸好!
幸好礼郡王不曾掺和其中。
虽然失了皇位,此生注定止步宗室郡王,他们也没能得到从龙之功,至少保住了性命。
殊不知,礼郡王才是最崩溃的那个。
谢峥连四王谋逆都在掌控之中,会不知道是谁设计她重伤落水吗?
礼郡王毫不怀疑,待谢峥回京,定不会放过他。
思绪流转间,禁军为众人松绑,又奉上巾帕与热茶。
禁军统领说道:“雨已停了,诸位可在宫中暂歇一夜,亦可直接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