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子时,万籁俱寂。
数道钩索勾住栏杆,黑影纵身一跃,攀上漕舫。
亲卫觉察,恶战一触即发。
刀剑锵鸣,利刃穿肉,打斗声与惨叫声不绝于耳。
谢峥惊醒,从船舱行至甲板。
两亲卫见谢峥现身,一前一后护在她身后。
“主子,当心!”
话音刚落,长剑穿胸而过。
亲卫抽出长剑,谢峥晃了两晃,跌入河中。
一个浪头打过去,眨眼没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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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祝宝宝们新年快乐,新一年里平安喜乐,万事胜意。
第135章
“首辅大人在前往广西的途中遭遇水匪, 随行亲卫被水匪收买,致使首辅大人身中数刀,落入运河, 至今杳无音讯。”
周允意闻讯时, 正盘腿坐在贵妃榻上, 玩谢峥赠与他的七巧板。
他愣怔良久, 问前来禀报的次辅:“可曾派人去寻?”
次辅点了点头,神情沉重:“当地官员派遣近千名府兵在运河里打捞, 又派人沿岸搜寻,连续半月, 始终未见首辅大人的踪迹。”
周允意攥紧七巧板,白胖小脸一本严肃:“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继续找。”
他顿了顿,召来禁军统领:“你即刻点四百名善水的禁军, 前去南直隶,协助当地官府搜寻谢爱卿行踪, 务必将谢爱卿平安带回顺天。”
禁军统领自无不应, 将守卫皇城的重任交与副统领, 快马加鞭赶往南直隶。
同时, 首辅大人遇难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 顷刻传遍全城。
顺天府内, 市井与朝堂皆是一片哗然。
“首辅大人公正廉洁, 一心为民,都说吉人自有天相,她定能化险为夷,平安归来。”
“仙人在天有灵,定会保佑首辅大人!”
百姓自发归家, 跪于神像前,为生死不知的首辅大人祈福。
比起远离庙堂的百姓,百官先是惊讶,而后陷入深思。
“那可是朝廷的漕舫,又有禁军随行,那些水匪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竟敢堂而皇之地与朝廷作对。”
“是不是水匪还尚未可知。”
“刘大人的意思是......”
“陛下年幼,没了那位的庇护,便如同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众人恍然。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
“谁让皇权动人心。”
......
“那几个混账真是胆大包天,若郡主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老夫跟他们拼了!”
承恩公府书房内,须发皆白的老大人拍案而起,一边撸起袖子,作势要往外冲。
左右同僚一个抱腰,另一个拦住他的去路,苦口婆心劝说:“杜大人冷静,莫要冲动行事!”
席间众人连声附和。
杜大人是个暴脾气,属炮仗的,一点就炸。
东宫仅存的独苗苗遇害,让他如何能忍?
杜大人看向书桌后的老者,吹胡子瞪眼:“都这个时候了,老公爷您怎么还有心思作画?”
郡主是东宫唯一的指望,承载着无数东宫党的心血与希望。
而今重伤落水,九死一生,他们一整日坐立难安,下了值便马不停蹄赶来承恩公府,与老公爷商量对策。
因着着急上火,杜
大人嘴上起了几个燎泡,咽唾沫都疼得慌。
老公爷倒是好,竟还有闲心在这里作画,真真气煞他也!
乔承运提笔勾勒,圆胖雀儿栩栩如生:“等。”
众人不敢苟同。
“坐以待毙不可取。”
“万一幕后之人赶尽杀绝,后果将不堪设想。”
乔承运语气沉着:“我已派人前往南直隶寻找郡主,并暗中调查夜袭真相。”
以谢峥的诡诈,他不信她毫无准备。
那可是将朱思安、姚昂及满朝文武玩弄股掌之间的阴谋家,怎会不知几位郡王的谋算?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
众人面面相觑,良久长叹一声。
“也罢,只能静观其变了。”
此刻,他们早已忘却谢峥乃女子之身,什么礼教什么纲常统统抛诸脑后,满脑子都是谢峥在朝堂之上挥斥方遒的模样。
无论哪个郡王上位,身为太子党,他们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甚至还会累及家眷。
太子殿下生前于他们有恩,他们愿鞠躬尽瘁,万死不辞。
可他们的家眷不该卷入其中。
现如今,他们只能寄希望于郡主已经死里逃生,正躲在某个地方,等待朝廷救援。
而他们,会在顺天府稳住后方,等待郡主归来。
只要郡主能平安归来,他们绝不再计较她的性别,定唯她马首是瞻!
......
端郡王府,数十拥趸齐聚一堂。
一人拱手而立,慷慨激昂说道:“王爷,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端郡王自是蠢蠢欲动,他做梦都想坐上那个位置,只是仍有顾虑:“不知是本王的哪个兄弟对谢峥动手,万一他跟本王打着同样的主意......”
那官员不以为意:“王爷您与三千营副指挥使交好,等同于手握数万兵马,再算上您的两万私兵,区区皇城如同纸糊,根本不堪一击。”
“您若实在放心不下,可以将刘副统领拉拢来,届时里应外合,不费一兵一卒,整个皇宫便可成为您的囊中之物。”
端郡王心下略定。
朱大人所言极是,他手握重兵,至少有七成胜算。
这时,一幕僚出声道:“不过王爷的顾虑并非无的放矢,无论是哪位郡王动的手,都是冲着那把龙椅去的,难保不会在您之前有所动作。”
“安全起见,在下以为您应当许以重利,再拉拢一两位郡王。”
“且事不宜迟,迟则生变,最好就在这两日起事。”
面容清俊的幕僚以手为刃,利落斩下,神色难掩狠厉:“攻下皇宫,抓住小皇帝,再将所有与您作对之人斩草除根!”
“届时,活着的自会拥立您登基称帝。”
一番劝慰之言,令端郡王的信心高度膨胀,全然不顾席间劝说他三思而行的官员,命管家设宴款待门下拥趸,自个儿连夜赶往最近的襄郡王府。
襄郡王已经歇下,听闻端郡王深夜造访,强忍怒气去了书房。
二人一打照面,端郡王便直截了当说明来意,末了郑重承诺:“我若成事,定允你世袭亲王之位!”
襄郡王眼底掠过诡谲暗芒,面上含笑,为端郡王斟茶:“成交。”
......
“王爷,端郡王去了襄郡王府。”
礼郡王三指托着烟杆,倚靠在贵妃榻上,眯着眼吞云吐雾。
“将消息传给老四和老七。”
亲信应声退下,轻轻掩上房门。
礼郡王不缓不急吸上一口,享受烟气入喉的快感,缓缓笑了。
他身后,琉璃窗外夜色沉沉。
看似风清月朗,实则暗流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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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两日,南直隶仍无消息传来。
“有时候,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安大人此言差矣,运河水势凶猛,首辅大人又身受重伤,怕是凶多吉少了。”
正值下值时分,说话的官员声音未加掩饰,引得无数官员侧目而视。
“没记错的话,此人是端郡王的人?”
“他不会以为那位没了,端郡王便有机会上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