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室嫡系之中,龙子皇孙皆命丧朱思安之手,仅余下几个病殃殃的公主和郡主。
皇位旁落,反倒便宜了安郡王一脉。
这让他们如何甘心?
乔承运坐于主位,手捧茶盏,不疾不徐呷饮。
众人见他如此,越发心焦。
都这个时候了,他怎么还有闲心品茶?!
“自然是。”乔承运语调微顿,“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众人齐齐怔住。
这话的意思是......
“可她是个女子。”
“女子为帝,如何服众?”
此言一出,附和者甚众。
乔承运却是摇头:“无论男女,她都是先帝孙辈之中唯一有资格撑起江山社稷的。”
“只能是她。”
众人心神俱震,陷入深思。
除却性别之差,这位要头脑有头脑,要手段有手段,当是明君之选。
漫长死寂后,有人一声长叹:“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幼帝还在,说登基还太早。
真到了那一日,总好过便宜了宗室子弟。
......
礼郡王府的书房内,同样座无虚席。
蓄着山羊须的官员难掩激动,震声说道:“王爷,这未尝不是一个机会。”
当即有人附和:“女子误国,当杀谢峥,清君侧!”
礼郡王跟他们想到一块儿去了。
幼帝不成气候,唯一的威胁竟自爆女子之身,自断后路。
而他作为宗室中最为年长的一位,最有资格坐上那个位置。
这时,一幕僚起身,朗声道:“王爷,在下以为,您可以借刀杀人。”
礼郡王坐直身子:“此话怎讲?”
那幕僚一清嗓子,侃侃而谈:“......如此既能解决谢峥和幼帝,又可令那四人自相残杀,一举两得。”
礼郡王双眼一亮,抚掌叫好:“这事儿交给你去办,一个月,本王要让谢峥死无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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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
谢峥揉揉鼻子,踩着马凳落地,无视亲卫乱飘的眼神,大步流星入府。
爹娘阿奶他们还在庄子上,偌
大的文国公府空荡荡,除却仆从,仅有她这一个主子。
回到正院,如意和绿翡迎上来,欲言又止。
谢峥视若无睹,回屋换了身常服,去书房铺纸磨墨。
近来忙于政务,已有多日不曾练习书法。
一日不练十日空,今日得闲,可不得多练几张。
临近亥时,如意敲响房门:“主子,那边来信了。”
谢峥坐于灯下,将书翻页,头也不抬地道:“进。”
如意推门而入,将书信放到谢峥手边,而后退至一旁,悄然用余光打量灯下之人。
若说与往日有何不同,大抵便是消失的喉结,与胸前微不可见的起伏。
公子......主子的容貌依旧英气非凡,又不乏威严气度,令人见之惊艳,心生折服。
谢峥将承恩公府及五处郡王府送来的书信看完,丢入香炉焚烧:“看什么?”
如意怔了下,两颊一热:“属下没......”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攥紧汗湿的双手:“主子,您可知宁瑕夫人?”
谢峥抬眸,忽而轻笑:“还不算太笨。”
如意双目圆睁,心跳如雷:“您是说......”
谢峥打个哈欠,合上书:“时辰不早了,早些歇息。”
如意:“......”
主子您怎么还说一半留一半,故意卖关子呢?
如意闷了闷,退出书房,去寻绿翡。
门刚开,绿翡便迫不及待问道:“如何?可问出什么来?”
如意笑盈盈点了点头:“主子正是宁瑕夫人。”
绿翡双手掩面,溢出喉咙的尖叫尽数挡在掌心。
指缝间,双眼亮若星辰:“当真?如意你没骗我?”
如意冲她翻个白眼:“骗你作甚?这可是主子亲口认了的,还能有假?”
绿翡欢呼:“太好了!”
真想不到,只在传闻中存在的宁瑕夫人竟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绿翡恨不能立马回崔氏,将这个好消息分享给文社里的姐妹们。
如意唏嘘:“当初我还与吉祥说,或许某日走在街上,他恰好与宁瑕夫人擦身而过,不承想竟成了真。”
不过不是擦身而过,而是朝夕相对。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主子真乃当世奇女子!”
“不止如此,当称一句伟女子!”
凭一己之力将满朝文武、甚至九五之尊——虽然是假的,耍得团团转,将朝局搅得天翻地覆,放眼古今,也就主子这么一位。
绿翡双手合十,语气雀跃:“如意,你说将来有没有可能,女子也能入朝为官,甚至征战沙场?”
“主子能平安归来,说明她已经全身而退。”如意掐了下掌心,不让自己放声大笑,“或许有朝一日,真能......”
二人灯下对视,心如鼓擂。
......
翌日,满朝文武除太子党,十之七八的官员集体上书,弹劾谢峥离经叛道,有违纲常,当罢官夺爵,严厉处置。
望着那雪花一般飞来的奏折,谢峥笑眯眯支着下巴,仿佛在看一场猴戏。
更有直接告到御前,让景嘉帝严惩谢峥的。
对此,周允意怯声道:“朕尚且年幼,未到亲政的年纪,朝中诸事皆要仰仗谢大人,怕是离不得她。”
言外之意,便是闭嘴滚蛋,别来扰他的清净。
众官员:“......”
赤.裸裸的维护将他们气得够呛,转头又以谢峥年满十八为由,上书奏请景嘉帝,为谢峥赐婚。
纵使有万般野心,谢峥终究是个女子。
女子一旦嫁人生子,便会被夫君孩儿困在后院。
届时分身乏术,谢峥自会请辞,归家相夫教子。
谁承想,这厢他们刚递了折子,谢峥便让人用板车拖了好几十箱银子,敲锣打鼓去了府衙。
在大周朝,女子年满十八未曾嫁人,须缴纳天价罚款。
且年岁越长,罚款越多。
通常情况下,女子撑不过二十便要嫁人。
谢峥倒好,一口气送去二十万两白银。
她还当街宣布:“本官一心为民,无心嫁人生子,愿缴纳六十年罚款。”
府衙小吏从早忙到晚,数银子数到手抽筋,直至天色将晚,仍有几箱银子尚未清点完毕。
百官:“......”
彼时,谢峥闹出不小动静,引得无数百姓驻足围观。
仅一个晚上,当朝首辅、兼文国公乃是女子的消息便已传遍整个顺天府。
一石激起千层浪,万民震撼。
人群中,有那酸儒义愤填膺:“此女常年混迹男人堆里,早已失了贞洁,当处以极刑!”
他说出这一席话,自以为认可者甚众。
谁知,百姓压根不买他的账,甚至群起而攻之。
“你这混账,莫不是忘了是谁让你吃饱饭,再不挨饿?”
“仙人通过首辅大人施展神迹,想必早已知晓她是女子之身。首辅大人得了仙人认可,你这厮却对她喊打喊杀,莫非你比仙人还要厉害?”
“话又说回来,她一个女子成为文官之首,不正说明你们男人没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