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做出如此荒谬的决定。
天杀的先帝!
大周要亡!
众人机械地应和,随首辅、次辅二人出宫,前往安郡王府。
得知建安帝驾崩,传位于她尚且年幼的独子,安太妃第一反应不是高兴, 而是恐慌。
安郡王府的拥趸早在五年前,老郡王抑郁而终时转投他人。
她的娘家虽是伯府,父兄却不成器,举家上下无一人在朝为官。
此等情况下,如何匡扶幼帝,镇压一众对皇位虎视眈眈的宗室郡王?
安太妃紧紧抱住周允意,低声啜泣,无助而又彷徨。
胖小孩见阿娘落泪,伸出带着肉窝的小手,笨拙地给阿娘擦拭眼泪:“阿娘不哭。”
安太妃眼泪流地更凶了,忽而想起一个传言,眼神微闪。
她摸了摸周允意的胖脸蛋,凑到他耳畔:“意哥儿,入宫之后一切听从首辅大人的安排,要乖一点,不要耍小性子,惹首辅大人生气,记住了吗?”
周允意不明所以,但他是个乖小孩,嗯嗯点头:“意哥儿记住了。”
安太妃强忍不舍,牵着周允意的手,母子二人走出正房。
院中,谢峥负手而立。
绚烂霞光落在身上,她微微一笑,宛若薄情而又多情的神邸。
“陛下,随微臣进宫吧。”
周允意没想到会在家里见到漂亮阿兄,眼睛一亮,蹬蹬跑上前,抓住谢峥的手,轻晃两下:“阿兄!”
谢峥替他理一理鬓边的碎发,唇畔笑意温柔。
安太妃心下一松,眨去眼底泪意,向谢峥福了福身:“有劳谢大人。”
谢峥微微摇头:“您言重了,此乃谢某分内之事。”
说罢,牵着周允意往外走。
周允意扭身,指向安太妃:“阿娘。”
谢峥半跪下身,与周允意对视:“太妃有要紧事要忙,微臣陪您可好?”
周允意扭头看安太妃,又看谢峥,鼓着脸不吭声。
谢峥又道:“微臣向您保证,过几日您便能见到太妃。”
安太妃忙附和:“阿娘最近有很多事情要忙,顾不上意哥儿,等忙完这一阵,便去西安意哥儿。”
谢峥笑问:“您也不想太妃既要顾及府中事务,还要照顾您,分身乏术,累坏身子吧?”
周允意把头摇成拨浪鼓,牵住谢峥的手,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安郡王府,乘马车入宫。
......
禁苑的丧钟共敲了九九八十一下。
丧钟之音传遍全城,大街小巷挂起白幡。
同时,宫中宣召宗亲,由新帝主持小殓。
然新帝年幼,无法挑起大梁,宗亲与百官商议,由首辅谢峥代为主持。
如此,也算全了一份祖孙情。
乾清宫内外,皇室及百官着丧服,瞻仰遗容并哭祭。
震天哭声中,诸多视线若有似无地落在谢峥身上。
最初的震惊过后,众人开始沉思,为何先帝宁愿立宗室子为帝,也不愿让谢峥认祖归宗,传位于她。
“皇伯父,您一路走好!”
礼郡王伏在床边,痛哭流涕。
这让众人想起二月里,万寿节那日的闹剧。
倘若真如端郡王所言,先帝病重与谢峥有关呢?
唯有如此,先帝才会越过谢峥,传位于安郡王一个幼儿。
哭祭完毕,宫人将先帝遗体移入金丝楠木制成的梓宫。
王公百官叩首,再起身,不着痕迹交换了个眼神。
若真如此,谢峥恐不堪为首辅,统领百官。
......
大殓过后,梓宫将于乾清宫停灵二十七日,以示帝王寿终正寝。
这期间,新帝需每日早中晚三次祭酒,先帝嫔妃及皇嗣需每日哭灵,五品以上官员及其家眷也需每日入宫哭灵。
考虑到先帝膝下无子,便由新帝代为哭灵。
皇室辈分最高的老荣王瞧了眼没他腿高的新帝,沉吟须臾:“先帝素来体恤小辈,新帝年幼,每日哭灵三个时辰即可。”
周允意懵懵懂懂,但入宫以来,众人皆称他为“新帝”,明白老荣王是在同他说话,软软应一声,胖墩墩的身子靠在谢峥腿边,小手攥着她的宽袖,肉眼可见的依赖。
老荣王眼神微闪:“今日到此为止,诸位且回吧。”
王公百官向摆放在殿中的梓宫行一礼,鱼贯出宫。
行至无人处,端郡王冷笑连连:“宁愿让一个垂髫小儿登基,也不愿传位你我,我看他真是昏了头了!”
襄郡王望着那高高宫墙,意味深长道:“经此一遭,谢峥想必已经坐实了弑君之罪,彻底断绝了登基的可能。”
淮郡王面上一派和煦,说出的话却令人毛骨悚然:“五岁小儿还未长成,一个头疼热脑热便可致死。”
五人对视,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
停灵期间,全国服丧。
百官一律用蓝印文书,民间百日内禁止婚嫁乐宴,寺庙则每日撞钟三万下,以示哀悼。
二十七日转瞬即逝。
这期间,谢峥一直宿在宫中。
实在是周允意懵懂年幼,初入深宫,哪怕有奶娘和用惯了的丫鬟相陪,仍惶惶难安,哭闹不止。
但只要谢峥在,他便一直黏着她,乖乖用饭,乖乖睡觉,不哭也不闹。
谢峥无法,只得让绿翡收拾几身换洗衣物,以陪伴新帝为由,暂住乾清宫偏殿。
停灵二十七日后,钦天监择选吉日,于四月十二出殡。
出殡当日,新帝扶棺,百官随行,由一百二十八人抬着梓宫,前往皇陵下葬。
仪仗从东华门出,一路东行。
皇城外,百姓洒泪相送,哭声与哀乐声交织成一片。
“陛下在位二十九年,最后几年荒唐了些,可他早年确确实实是一位勤政爱民的明君。”
“人死如灯灭,至少陛下亲手铲除了阉党,也算悬崖勒马,做了一桩好事。而今去了地下,也能给先帝和那些被阉党害死的青天大老爷一个交代。”
这时,忽然一人突破禁军的重重防守,风一般冲到最前方,振臂高呼:“他不配入皇陵!更不配入帝陵!”
哭声骤停,百官及百姓满面错愕。
“竟敢在陛下出殡这日闹事,他不要命了?”
“等等!我怎么觉得这人有些眼熟?”
“老夫深有同感。”
禁军没想到竟有人突破重围,跑到先帝灵柩前放肆,魂都吓飞了,连忙上前抓人。
众目睽睽之下,那白面无须的男子指向梓宫,振振有词。
“因为他是个赝品!”
“他根本不是大周的皇帝!”
百官之中,有人失声惊呼:“他是千岁......姚昂!”
姚昂?
众人心神俱震,难以置信地看向那挡在仪仗前的男子。
“他不是葬身火海了吗?”
“除了老一些,瘦一些,当真与姚昂别无二致。”
“比起他是不是姚昂,老夫更关心他何出此言。”
送葬队伍中,谢峥看向老荣王:“事关皇室,不如暂且将人抓起来,事后再作审问?”
正是这说话的空档,姚昂已高声嚷嚷开了。
“陛下两岁时,杂家就在他身边伺候了。”
“建安五年,杂家意外得知陛下有个同胞兄弟,因着双生子乃不祥之兆,一出生就被送去了龙兴寺,由天心方丈抚养长大。”
老荣王看着那灵活躲避禁军抓捕的姚昂,闭了闭眼:“让他说。”
与其在这时候实施抓捕,引得百姓非议,民间恐慌,不如敞开了说。
事后再调查,也好给百官、万民一个交代。
谢峥犹存顾虑:“可今日乃先帝出殡之日......”
老荣王抬手:“虽坏了规矩,至少能为陛下正名。”
谢峥便不再多言,传令禁军,暂停抓捕姚昂。
姚昂爬上摊位,高声说道:“建安十年,陛下发现杂家受贿甚多,龙颜大怒,打算处置了杂家。”
“杂家早有预料,便借探亲出宫,前去龙兴寺寻找流落在外的皇嗣,那个叫思安的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