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你土都埋到脖子了。”谢峥似笑非笑,“又有几年可活?”
说罢转身,向外走去:“看好他,别让他死了。”
禄贵恭声应是。
见谢峥要走,建安帝慌了:“谢峥,你应该还不知道吧?你中毒了!”
谢峥驻足,回首望去。
建安帝心下一喜,忍着痛端起皇帝架子:“这世上,仅我一人有解药。”
“没有仙丹,朕不会死。但是你没有解药,一定会死。”
“谢峥,你也不想死吧?”
越是渴望权力的人,越是惜命。
事到如今,建安帝不想深究贵妃肚里的野种究竟是谁的,也不在意禄贵何时背主,为何谢峥闯入乾清宫这么久,对他再三冒犯,暗卫却迟迟不曾现身。
他只在意皇位,以及长生不老。
只要拿捏住谢峥的死穴,不愁没有仙丹享用。
就在建安帝笃定谢峥定会跪在他的脚边,痛哭流涕哀求他的时候,谢峥嗤笑一声:“蠢货。”
建安帝:“......”
谢峥上下打量建安帝,像是在看什么珍稀物种。
“莫不是丹药嗑多了,脑子嗑出问题来了?”
谢峥嘴里咕哝,都这个时候了,竟然还觉得她身中剧毒。
真当她是傻子不成?
谢峥懒得搭理建安帝这个脑子有坑的,从密道出宫。
在信息爆炸的前世,谢峥没少从网络上看到那些吸毒之人毒瘾发作时的丑态。
她深知黄赌毒沾不得,从不涉入其中,更不会通过这些方式害人。
可建安帝不是人呐。
他是个弑兄夺位、残杀侄子侄孙的畜生。
对他,谢峥完全下得去手。
从确认建安帝是个老斑鸠的那一日,谢峥便让崔氏女去寻罂粟。
目前大周朝并无此物,还是从别国一小镇寻来的。
她倒要看看,建安帝能坚持几日。
......
谢峥推开暗门,踏入书房。
窗外晨光熹微,阳光透窗而入,为书架镀上一层金光。
绿翡呈上书信:“公子,许秋心和张衡已经出城了。”
谢峥伸个懒腰,接过书信打开,一目十行看完。
即便沈永是阿娘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仅他曾在姚昂手底下做事这一点,谢峥便不会毫无芥蒂地接纳他。
保险起见,谢峥让崔氏调查了沈永。
从入宫至今,沈永的所有经历都清清楚楚地记在纸上。
确定除了自保,沈永不曾做过什么恶事,谢峥心下稍定,顺手将信纸焚毁。
“她腹中胎儿如何?”
绿翡如实回禀:“一切安好。”
谢峥不再多言。
世间有情人当成眷属,离了是非之地,希望他们能共白首。
“备水,我要洗漱。”
沐浴更衣,谢峥将自个儿扔到床上,一卷被褥沉沉睡去。
再不睡,她该猝死了。
-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昨夜姚昂搞出那样大的动静,夜半时分便已在权贵高门之间传开。
待到正月初一,顺天府百姓走亲访友,人群流动,一传十十传百,仅一个上午便已传遍全城。
“我小儿媳妇在郡王的侧妃娘娘院子里做奶娘,斜对面便是千岁府。今儿一早送年礼回来,说是下半夜便有军爷查抄了千岁府,那气派的大门都已经贴上了封条。”
“据说啊,军爷还从千岁府里搜出一件龙袍,夜里头黄澄澄的,不知闪瞎多少人的眼。”
“乖乖,真是狗胆包天!陛下待他那样好,就差让他骑在头上拉屎撒尿了,更是由着他残害多少青天大老爷,他咋还不知足?”
“幸好没让他得逞,否则咱们就遭殃了。”
“是极!是极!”
文国公府的饭厅内,一家四口也在讨论昨夜的宫变。
沈仪一脸后怕:“幸好陛下事先察觉,将计就计,让那姓姚的自投罗网。”
若是毫无防备,所有出席宫宴的人怕是都有去无回。
包括她的满满。
谢峥吃着烧麦,对此不敢苟同。
分明是她料事如神,一早在千岁府安插了钉子,十二时辰一刻不歇地关注姚昂的动向。
包括那禁军统领,也因为太子当年的一次善举,谢峥派人游说时,毫不犹豫便倒向了她,为她所用。
谢峥打个哈欠,美滋滋想着,这大抵便是她的人格魅力吧。
“满满还没睡好?”司静安见谢峥哈欠连天,关切问道。
谢峥轻唔一声,算是默认了。
昨夜宫宴结束,回到国公府已将近丑时。
凳子还没坐热,又通过密道去往城北,收服姚昂那厮。
紧接着,又马不停蹄地入宫,与建安帝畅谈人生理想。
半个晚上,谢峥几乎走遍半座城,腿都快废了,躺床上的时候已是辰时。
只睡了两个时辰,午时又起来,陪爹娘阿奶用饭。
粗略计算,这两日她只睡了四个多时辰,那眼袋都快拖到脚面上,黑眼圈更是可与大熊猫媲美。
一只烧麦下肚,谢峥蹭到司静安身边,软着声矫揉造作:“昨夜宫宴上见了血,回来后闭上眼便都是铺天盖地的血,真真是吓死人了。”
司静安放下筷子,将谢峥搂怀里,好一番揉搓:“满满不怕,阿奶在呢,不如今晚上让你阿爹陪你?”
谢元谨猛点头,表示他可以。
谢峥默了下,果断摇头:“不必劳烦阿爹,到时候点着灯睡就好了。”
司静安并未强求,怜爱地摸摸谢峥的脸蛋,这才放开她:“满满今日有什么打算?”
谢峥理顺被司静安揉得乱蓬蓬的头发,又拿一块土豆饼:“打算出门一趟,见个人。”
沈仪有些好奇,来顺天府数月,满满还是头一回外出会友:“是书院的同窗吗?”
谢峥卖个关子:“待会儿您就知道了。”
沈仪更惊讶了:“满满这是打算让他来咱家住?”
谢峥点了点头:“阿娘您见了一定会欢喜的。”
沈仪莞尔:“那阿娘就在家里等着了。”
一家人热热闹闹用了饭,谢峥只着一身常服,乘马车出了门。
马车辘辘,停在城西一座民宅的门口。
谢峥踩着马凳落地,亲卫上前,轻叩门扉。
院门“咯吱”一声打开,如意侧过身:“公子,人在东厢房。”
谢峥径直去往东厢,进门前轻咳一声。
沈永循声望去,看清来人模样,蹙了下眉,语气硬梆梆的,暗藏不善:“是你抓了我阿姐?”
谢峥被质问砸一脸,哭笑不得:“我若想杀你,又怎会留你到今日?”
沈永收敛眼中锋利,脊背挺直如松,立于圆桌后。
倘若谢峥想要对他不利,他可以砸碎茶盏,殊死一搏。
“你是如何知晓我阿姐?”
他入宫近三十载,从未与人提及阿姐。
哪怕是姚昂,也不知他有个姐姐。
谢峥也不同他绕弯子,开门见山道:“你阿姐是我阿娘。”
沈永怔住,袖中双手紧握成拳,心如鼓擂:“此话当真?”
谢峥又道:“这些年阿娘一直惦记着你,那日你我初见,我便觉得你有些眼熟,回去后便向阿娘打听,又派人试探,这才确定是你。”
见谢峥的神情不似作伪,沈永信了大半。
但是有一点——
“他们说,你是皇孙。”
沈永作为姚昂的亲信之一,曾多次随他出入宫廷,行走于各大衙门,自然对谢峥即皇孙一事有所耳闻。